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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国际能源署PVPS副主席吕芳:绿证未完全互认恐致“双轨采购”,光伏回收尚难自负盈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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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9日,“2026第九届国际光伏与储能产业大会”在成都持续举行。当前全球光储贸易环境日趋复杂,除传统关税壁垒外,碳足迹、ESG合规、循环利用等“绿色门槛”正在加速重塑市场准入规则。当日下午,国际能源署(IEA)PVPS(光伏发电系统技术合作计划)副主席、中国绿色供应链联盟光伏专委会秘书长吕芳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独家专访。

围绕海外碳足迹订单门槛、绿证国际互认、晶硅组件回收商业化等行业焦点,吕芳给出务实判断。她指出,以法国碳足迹规则、欧盟ESG认证为代表的绿色要求,已经形成实质性贸易壁垒;而中国企业眼下既受制于产业链底层数据缺失,又因绿证尚未完全互认面临“双轨采购”的尴尬;至于组件回收产业,目前在不依赖补贴的情况下仍难以自负盈亏,亟待打通退役货源释放通道并拓宽高价值材料去向。

碳足迹与ESG成出海真实门槛,企业买绿证未必获海外认可

近年来,海外市场对光伏产品的环境属性要求持续收紧。吕芳直言,碳足迹和供应链可追溯,已经成为中国光伏企业切入国际市场实打实的订单壁垒。


吕芳接受每经记者专访(图片来源:主办方供图)

她举例称,目前要求最严苛的当属法国碳足迹门槛:出口产品须满足每千瓦低于530kgCO₂eq/kWc才能享受5.5%的增值税优惠税率,不达标则可能面临20%左右的税率(按2025年10月起生效的法国新政,该项减税面向9kW以下户用光伏系统)。此外,从2027年1月1日起,进入欧洲相关市场的光伏组件中,至少80%必须来自通过SSI ESG认证的生产基地。

面对海外层层绿色门槛,国内企业最突出短板,集中在碳足迹核算底层数据库统一搭建、全产业链数据归集。吕芳指出,国内一些龙头企业自身可以做到绿电生产和先进制造,但在玻璃、边框等采购环节,若上下游供应商无法提供真实、完整、可追溯且可核验的底层数据,龙头企业的最终组件依然难以形成获海外核算体系接受的碳足迹数据。

在国际规则层面,国内已经主动布局。2025年7月,由中国牵头提出的全球首个光伏产品碳足迹国际标准《光伏产品碳足迹产品种类规则第1部分:光伏组件》(IEC 63667-1)正式立项。吕芳解释称,现行国际碳足迹核算数据库对亚洲制造基地的电力结构数据存在偏差,导致中国产品核算结果偏高、不利出口。她表示,该标准预计2027年正式颁布,届时将更真实地反映中国产品的电力结构与关键参数,也为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等规则实现国际互认提供必要的技术底座。

值得警惕的是,企业使用绿电、购买绿证后,未必能直接体现为组件碳足迹下降并获海外认可。吕芳明确表示,购买绿证与产品碳足迹获海外认可分属两个层面:购买绿证仅意味着外购电力排放因子降低,出口时能否获海外客户认可,取决于中外核算体系是否互认互通,以及对方是否接受市场法抵扣。

吕芳特别指出,尽管中国绿证体系(GEC)已于2025年获RE100无条件认可,但在欧洲主流碳足迹框架以及法国专项碳足迹规则下尚未完全对齐互认,部分场景仍要求采用国际绿证(I-REC)或欧盟原产地证明(GO)。因此,中国出口企业可能面临“双轨采购”的困境,买了国内绿证,还需重复购买国际绿证。一旦在绿证类型选择或核算体系对齐上出现偏差,就容易陷入“花了钱但办不了事”的尴尬。

组件回收尚难脱离补贴自负盈亏,绿色溢价多借税率与准入间接兑现

除出口端的碳合规压力外,晶硅组件回收的商业化落地进度同样备受行业关注。曾牵头“十二五”863计划、“十三五”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光伏回收相关课题的吕芳坦言,以当下的技术条件和市场价格来看,回收产业在没有补贴的起步阶段尚难自负盈亏。

她分析称,组件回收涵盖拆解处理、破碎分选、高价值材料再利用等多个环节,当前商业化推进主要卡在两大障碍上。

其一是退役货源不足。吕芳表示,量大面广的退役组件尚未大规模释放,业内热议的“退役大潮”其实还未真正到来。合规回收企业眼下最担心的,正是机器开起来却缺乏稳定货源导致停机,极大挫伤行业积极性。对此,行业自2022年通过全国政协重点提案持续提出政策建议并探索解决方案,核心是针对手握大量退役组件的“五大六小”发电集团,探索国有资产减值绿色通道、残值评估等实操办法,让西部大型地面电站这一主力退役组件资源顺畅流入合规回收渠道。

其二是高价值回收材料价格波动剧烈。吕芳透露,近期白银价格回落至每克约10元,直接导致退役组件货源价格从此前高点时的近200元/块,跌至目前的100元/块~120元/块。在她看来,唯有在稳定释放货源的同时,打通高价值材料进入社会循环利用的有效去向,回收产业才能在经济上真正可行。

回到当前组件采购仍重低价的现实,如何推动低碳、可追溯、可回收指标真正进入招标评价体系?吕芳观察到,国内已出现制度性尝试,如政府采购正逐步把碳足迹、回收主体责任、供应链溯源等纳入绿色采购评价体系。

在她看来,绿色溢价并不一定体现为客户直接支付更高采购单价,更多是借助税收杠杆、融资条件、市场准入门槛等方式,间接纳入项目综合评价,最终在全周期总成本上形成竞争优势。

她再次以法国市场举例:目前已有中国企业的组件碳足迹低于530kgCO₂eq/kWc,借此拿到5.5%而非20%的增值税税率,税率减免带来的收益远大于组件本身的价格差。虽然目前此类案例规模还不大,但已清晰表明,当低碳产品能帮客户兑现政策红利时,绿色属性就能转化为明确的可收益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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