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高墙里头困着,一下子没了从前说走就走的自由,日子每天都按固定的节奏重复,连翻来覆去想往后的路该怎么走,都找不到一个确定的答案。那种堵在胸口的闷、压在心上的累,没亲身经历过的人,根本没法完全感同身受。
这阵子气温慢慢往上爬,我每天骑车上下班,顺着街边走总能看见墙根的草冒了新绿,行道树的枝桠上也鼓出了嫩生生的芽,风一吹整个人都跟着舒展不少。走在路上我就忍不住琢磨:那些关在里面的人,也能闻见这股春天的味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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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多数监狱的绿化占比其实不算低,毕竟整个园区的占地面积摆在那儿。几乎每个监区的监舍楼四周,都种着成片的乔木,住在里面的人抬眼透过铁窗,就能瞧见窗外层层叠叠的绿,连楼下草坪里偷偷钻出来的小野花,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这段时间天气暖得快,不少人趁着工间休息的空档,总愿意往窗边多站一会儿,盯着楼下开得细碎的花,半天不说一句话。
每天早晚点名往返劳动车间的路上,是他们能撞见更多春色的时刻。监区和车间之间的水泥路两边,早早就栽好了各类花木,这两天沿路的几株早樱和碧桃应该已经开得满枝都是。可惜这短短几分钟的路程里,大多数人脑子里转的还是当天没做完的活,盘算着待会儿进车间得赶多少进度才能不拖后腿。只有等到一整天的生产任务顺顺利利收尾,收工往回走的时候脚步彻底松下来,才有心思慢悠悠地接住飘到脸上的春风,好好品一品这几分钟的春日光景。
几乎每个独立的监区,都圈出了一块不大的空地,算是专属的放风区域。不少服刑人员私下里把这块地方戏称作“小花园”,其实院子里头半棵开花的树都没有,可沿着围墙外侧种满的迎春和紫叶李,这会儿正开得热闹。隔着一圈铁丝网,晚饭后大家总爱三三两两凑在围栏边上唠唠家常,或是顺着院墙一圈圈慢慢走,这是一整天里神经最松弛的时刻,不用赶进度,不用记监规,风裹着花香往身上扑,连时间都走得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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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守所里的光景就完全不一样了,抬眼低头除了白墙就是铁网,半点儿鲜活的绿意都找不到。为了避免同案人员私下串供,所有同案的在押人员都会被分散关押在不同监室,监室和监室之间完全物理隔断,连传递个纸条的缝隙都找不到。绝大多数时候,大家的活动范围就局限在十几平米的监舍里,除了被带去提审、见律师或是开庭,几乎没有离开监室的机会。屋里除了四面墙、一扇铁窗、墙上挂着的旧电视和印满监规纪律的告示板,再也找不出别的东西,更别说能看见什么花花草草了。就连专门划出的放风区域,也是被几人高的围墙团团围住,唯一和监舍里不同的是,这里头顶没有水泥天花板,只有一层密织的铁丝网,抬头往上看,能透过网眼瞧见一小块飘着云的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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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这段时间,我留意到不少家属往里面寄信的时候,悄悄多了个小习惯:总愿意在信封里夹上一两张自己随手拍的照片。可能是周末带孩子去郊外拍的油菜花田,可能是楼下小区里刚开的玉兰花,也可能是家门口老槐树刚抽出来的新叶。这些带着鲜活烟火气的画面,跟着信件一起递到里面的人手里,等于把外面一整个春天的生机,实实在在递到了他眼前。
这些带着心意的小细节,不光能帮着疏解他攒了好久的烦闷,更能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外头的日子还在好好往前走,还有好多值得期待的事在等着他,多攒一分好好表现、早点回家的劲头。人在最最难熬的这段日子里,身边的人没有撒手不管,就是他撑下去最稳的底气。你在信里多提一句家里小猫最近又胖了,多写一句孩子上周学会了新的儿歌,这些细碎到不能再细碎的小事,落到他眼里,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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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低谷的时候递过去的一杯热水,远比他站在山顶时送过去的一整箱礼物,更能让人记在心里。你认认真真写下的每一行字,就是寒夜里递到他手里的那盏小灯,暖乎乎的光,能帮他把眼前这段难走的路,照得亮一点再亮一点。
不少家属第一次往看守所寄信的时候,总容易踩各种坑:打印的照片尺寸不对被退回,信纸里夹了小饰品直接被扣下,平信寄出去十几天都没音讯,来回折腾好多次,里面的人半点儿都没收到。其实现在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在暖心驿小程序上就能把信件内容编辑好,照片也能按当地看守所的规定合规打印,直接走专门的通道寄进去,省掉好多来回折腾的时间。不少家属还在上面找到了同路的伙伴,大家凑在一块儿交流各地寄送的注意事项,有需要配符合规定的无框无金属眼镜的,也能直接在上面按要求定制,不用自己跑好几家眼镜店挨个问能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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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寄出去的哪里只是一封信啊,是隔着高墙递过去的念想,是让他踏踏实实安下心的底气。等他哪天出来,你们一起站在春天的风里,再看一次满街的花,就知道这段日子里所有没说出口的牵挂,最后都变成了两个人往前走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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