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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察公益诉讼法来了!一部法律如何终结“碎片化”办案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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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6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五次会议表决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检察公益诉讼法》,该法自2027年1月1日起施行。

自2015年最高人民检察院在部分地区开展公益诉讼试点至今,检察公益诉讼制度已运行10余年。此前,检察公益诉讼的法律依据分散在各个单行法里,这一次,检察公益诉讼迎来了第一部专门法律。

检察公益诉讼法共6章53条,对行政公益诉讼和民事公益诉讼的案件领域、公益诉讼检察建议的内容和程序、与其他法律的衔接等内容作出了明确规定。


资料配图

文|《法治周末》记者 孟伟

▼全文共4269字,阅读大约需要13分钟

专门立法“补空白、明边界、统标准”

在此次专门立法之前,检察机关开展公益诉讼的依据散见于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及各单行法等几十部法律中。

国家检察官学院教授杨会新介绍,检察公益诉讼制度建立之初,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办案领域为生态环境资源保护和食品药品安全两个领域,行政诉讼法在此基础上增加了国有财产保护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两个领域,合计4个领域。此后通过多个单行法不断拓展办案领域,至检察公益诉讼法出台前已形成“4+11”的格局,办案领域涵盖英烈保护、未成年人保护、军人权益保护等领域。

但在出台专门立法之前,实践过程中也存在困境。杨会新介绍,之前的那些分散条款仅解决了两个入门问题,即授权检察机关可以提起公益诉讼以及划定办案领域。实践操作中检察机关主要依赖《人民检察院公益诉讼办案规则》《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规范性文件。

“司法解释位阶不足、体系性不强,实践中长期存在的争议问题缺乏统一规则。”杨会新说。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原三级高级检察官田志鹏对分散立法的局限也有体会。他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在专门立法之前,涉及公益诉讼的每部法律都有自身的语境和标准,缺乏统一的边界划分和程序规则。实践中,对于哪些事项应当提起诉讼、起诉顺位如何确定、行政机关与检察机关的认识不一致时如何处理,均缺乏明确依据。由于缺乏专门法律,权责分配模糊、程序规则不统一、权力边界不清晰的问题日益突出。

基层办案者对此感受更直接。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检察院第四检察部主任、四级高级检察官杨强在接受《法治周末》记者采访时表示:“在实践过程中突出的问题是法律依据的碎片化,且这些规定大多数都过于原则,从可操作性、完备性以及效力层级上,都无法满足实践中的办案需求。”

杨强在实践中还发现,对于新增领域该以什么标准进入检察公益诉讼视野等问题,此前也缺乏统一的立法安排,以往容易出现某一类型案件因没有明确依据无法纳入办案范畴的情况。

“专门立法即是对上述实践需求的系统回应。”杨会新说,检察公益诉讼法不仅固化了我国原创性的实践成果,还系统解决了发展中的争议问题,包括可以开展检察公益诉讼的案件范围、管辖问题、审前程序问题、二审启动方式、执行启动方式等。

田志鹏也因此把立法的核心作用概括为“补空白、明边界、统标准”。

以诉前程序督促行政机关依法履职

检察公益诉讼分为行政公益诉讼和民事公益诉讼。关于行政公益诉讼,2015年发布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检察院在部分地区开展公益诉讼试点工作的决定》就明确,提起公益诉讼前,人民检察院应当依法督促行政机关纠正违法行政行为、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督促、支持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提起公益诉讼。

杨会新表示,检察公益诉讼法出台之前,行政公益诉讼中诉前检察建议程序使98%左右的案件在诉前即实现公益保护,这一中国特色做法在立法中得到确认。

检察公益诉讼法对行政公益诉讼的诉前程序专门作了规定:人民检察院在提起行政公益诉讼前,应当在与行政机关沟通后向行政机关发出公益诉讼检察建议,公益诉讼检察建议的内容应当包括认为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职权或者不行使职权的理由和依据、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受到侵害的事实、对行政机关的整改建议和整改期限等。

“检察机关不是一般的诉讼当事人,而是法律监督机关,其核心职能是监督行政机关的作为或不作为。”田志鹏说,检察公益诉讼法规定,检察机关先通过检察建议督促行政机关依法履职,只有在检察机关发出检察建议、行政机关进行整改,检察院对整改情况审查后认为行政机关仍存在相关情形的,才提起行政公益诉讼,这一规定厘清了检察机关与行政机关的职责边界。

田志鹏介绍,诉前检察建议是诉前程序的关键。绝大多数案件在诉前程序中即可解决,行政机关整改后公益得到维护,案件即告终结,仅有极少数案件在发出检察建议后行政机关仍履职不到位,检察机关才提起诉讼。

田志鹏表示:“此次立法同时防范了在以往实践中存在的两类问题,一是检察机关为追求办案数量而滥发起诉,将起诉作为业绩指标,二是行政机关产生依赖心理,认为既然检察机关可以起诉,自身监管职责就可以放松。明确行政机关是第一责任人、检察机关是监督者的定位,有助于避免上述问题。”

检察公益诉讼法还明确了行政机关收到检察建议后的整改期限以及整改期限可以延长的情形。第二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应当在公益诉讼检察建议提出的整改期限内进行整改,并书面回复人民检察院。出现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损害继续扩大等紧急情形的,行政机关应当及时整改,并在十五日内书面回复人民检察院。行政机关认为其不存在违法行使职权或者不行使职权情形的,应当在收到公益诉讼检察建议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回复人民检察院。

检察机关的审查时限也在检察公益诉讼法中有了明确要求:人民检察院应当在整改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或者收到行政机关依据本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提出的书面回复之日起三十日内,对行政机关是否仍存在本法第十三条规定的情形进行审查。案件重大、疑难、复杂的,报请上一级人民检察院批准,可以延长三个月。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行政机关仍存在本法第十三条规定情形的,应当在审查完毕后三十日内提起行政公益诉讼。

“法律的系统规定让诉前程序发生了实质变化。诉前程序从此前检察机关发出建议、等待回复的柔性督促,变为有期限、有回复义务、有审查节点、有终结条件的完整法律程序。”杨强介绍,对行政机关来说,回复和整改成为法定义务;对检察机关来说,相关案件也不能无限期挂着,必须在法定节点上作出判断。

明确管辖、调查取证和举证规则

在明确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领域之外,检察公益诉讼法还对管辖和调查取证等问题作出系统规定。

关于管辖规则,检察公益诉讼法规定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基层人民法院管辖人民检察院提起的第一审民事公益诉讼案件。对于行政公益诉讼案件,由行政机关所在地人民检察院办理。对于民事公益诉讼案件,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行为人住所地人民检察院办理。

对基层检察机关而言,这一规定解决了长期存在的协调难题。

“检察公益诉讼有其特殊性:行政公益诉讼的被告是行政机关,民事公益诉讼的损害往往具有跨区域性和分散性,完全套用普通诉讼的管辖逻辑,会出现诸如‘办案检察院与有管辖权法院不对应’‘跨区域案件由谁办不够清晰’等问题。”杨强表示,检察公益诉讼法对于管辖规则的系统规定,将“检察院办案管辖”和“法院审判管辖”相对应,同时以基层法院管辖为原则,与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的级别管辖做好衔接。对基层检察机关来说,最直接的改善是减少了因管辖不对应产生的移送协调成本,也让跨区域案件的办理归属有了更明确的判断规则。

与管辖规则相配套,检察公益诉讼法第十六条对调查取证权也作出规定,人民检察院办理公益诉讼案件有权调查收集证据,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法、客观、全面。第十七条明确,人民检察院可以采取询问、勘验、检查、鉴定,查阅、复制、调取有关文件和资料等必要的方式收集证据,不得采取限制人身自由或者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等强制措施。此外,第二十条还规定,人民检察院可以采取听证等方式听取各方意见,了解有关情况。

检察公益诉讼法还特别强调了拒绝或阻碍调查的后果:被调查单位或者个人以暴力、威胁、聚众围攻等手段阻碍调查,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拒不履行协助义务的,人民检察院可以向监察机关或者该行政机关的上级行政机关通报。

在杨强看来,对基层检察机关公益诉讼办案调查取证来说,上述法律规定中分量最重的当属违反配合义务的法律后果。

“过去有的行政机关以内部流程、需要请示等理由拖延配合,检察机关又缺乏直接的法定处置手段,往往要耗费很多精力沟通协调,向监察机关或者上级行政机关通报成为法律明文规定的措施后,对行政机关不配合的约束力有了实质提升。”杨强说。

审判环节的举证责任在检察公益诉讼法中也被明确:在行政公益诉讼过程中,人民检察院对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职权或者不行使职权,致使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受到侵害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行政机关可以提供证明其不存在违法行使职权或者不行使职权的证据。在民事公益诉讼过程中,人民检察院对自然人、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实施违法行为,损害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被告可以提供证明其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证据。被告认为人民检察院在调查期间收集的对自己有利的证据材料未提交的,有权申请人民法院调取。

明确拒不执行生效裁决的法律后果

检察公益诉讼法还明确了诉讼相关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执行问题。

第四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必须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拒绝履行的,由人民检察院向人民法院提请执行,也可以由人民法院移送执行。第四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拒绝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采取措施,人民检察院可以向该行政机关的上级行政机关通报。

“被执行人在民事公益诉讼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内,拒绝履行或者怠于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委托具有专业资质的机构等第三方代为履行,相关费用由被执行人支付;被执行人拒不履行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在报刊、网络等媒体发布公告或者公布生效法律文书的方式执行,产生的费用由被执行人负担。”不执行判决、裁定、调解书的法律后果也在检察公益诉讼法中有明确规定。

“从起诉到执行,

一套常态化的机制就此固定下来。

过去靠协调、靠专项行动、

靠偶然性推动才能勉强覆盖的问题,

现在有了确定的法定依据

和程序轨道。”

杨强对未来相关工作的开展,

有了更多的信心和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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