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白宫的万斯,这回把“对华强硬”的靶子,从海上挪到了车间里。
11月16日特朗普动身开启亚洲之行,两天后专机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接下来两天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此举办,19日还安排了中、俄、美三国元首的首次面对面会晤。
总统外出访问由副总统留守看家,就在特朗普启程前后,万斯接了福克斯新闻的专访,说的内容和华盛顿主流的强硬腔调差得很远。
他明说对华搞强硬不能靠虚张声势,更不能动武开战,真正的抓手是把美国重新建回制造大国。
专访里他还顺嘴怼了民主党是“虚假的强硬派”,顺带夸了特朗普任内的对华政策成效足够明显。
除了对华话题,他还提了三件别的事:伊朗战事上和总统立场完全一致,愿意替特朗普挡骂;中期选举输了,根源在战事拖累;2028年要不要参选,等到明年再对外公布。
这套把大国竞争从军事题转成产业题的说法,放在当下的美国舆论场里,确实显得比喊打喊杀冷静不少。
依我看,这根本不是万斯突然想通了和平的价值,回头看他所处的政治处境,逻辑反倒顺理成章。
11月3日中期选举刚出结果,民主党一口气把参众两院的控制权都夺了回去。参议院拿到56席,翻了共和党9个席位,是近70年中期选举里少见的最大增幅。
众议院这边民主党也净增四十多席,得州、堪萨斯、艾奥瓦这些常年支持共和党的红州,接连被翻了盘。
堪萨斯州更是从1932年以来,第一次选出民主党籍的联邦参议员。选前特朗普的支持率只剩39%,落在他两任期的低位区间。
这场选举被外界直接解读成对特朗普施政的公投,吃了败仗的白宫二号人物,总得找个新的政治立足点。
对华议题在美国政坛向来是政治风险最低、动员选民效率最高的选项,举这面旗子没人敢扣不爱国的帽子,还能顺手攻击对手,顺带承接特朗普的基本盘遗产。
一半是说给选民听的政策主张,一半是给自己铺路的政治自救,这是最直白的解释。
他在同一场采访里提的,想在再工业化、降低能源成本上和新当选的民主党人合作,就是最直接的旁证。
当然,他的说法也不全是选举话术,华盛顿常年流行“两个大国注定相撞”的宿命论,支撑着从东海到南海的整套围堵部署。
真走到直接军事冲突那一步,代价高到美国根本承受不起,万斯此前自己也公开说过,不会让美国再陷进十年打不完的战争里。
中方始终拒绝所谓“G2”和新冷战的框架,也没打算跟着卷进军备竞赛,“靠武力遏华不符合美国利益”这句话,确实碰着了部分真相。
我个人觉得,问题出在他话里的后半截:美国要搞再工业化,从来不该拿“对华强硬”当理由。把产业重建硬塞进大国竞争的叙事里,反倒遮住了自己身上的真实病灶。
先看产业占比的底数,2025年美国制造业增加值大概3万亿美元,只占GDP的9.4%;金融和房地产业的规模摸到6.8万亿美元,占比超过21.8%,是所有行业里最高的。
制造业的占比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还能摸到20%左右,现在已经跌进10%以内,产业回流的口号,前前后后喊了快二十年。
再看实际产能的利用情况,美联储公布的G.17数据里,2026年10月整体工业产能利用率是76.4%。
科尔尼的报告写得更直接:2022到2025这三年,制造业产能利用率从77.6%一路掉到75.4%,工厂连现有产能都没跑满,自然没有扩产的动力。
折腾这么多年的回流效果也不好看,科尔尼追踪了十三年的制造业回流指数,2025年数值是-86,依旧停在负值区间,意味着离岸外包的净流出速度,比产业回流的速度快得多。
同一年美国从14个亚洲低成本经济体进口的制成品,多了整整600亿美元,本土制造业的总产值反倒少了280亿美元,制造业的进口比率升到了14.15%。
ISM公布的制造业PMI,多数月份都在荣枯线以下,12月的数值只有47.9;全年制造业岗位净减约6.8万个,技术类岗位的缺口常年卡在120万以上。
至于钱去哪了,才是整个问题最核心的部分,完全可以看成是一种特殊形态的“荷兰病”:整个国家的财富积累过度依赖资本运作,实打实的产业部门反倒被挤出了资源分配序列。
关于上市公司的利润流向,学界有两个统计口径:学者拉佐尼克的统计显示,2014到2023年,标普500里的493家公司,拿6.8万亿美元回购股票,占净利润的57%,拿4.9万亿美元分红,占净利润的41%。
哈佛商学院的Fried和Wang有不同算法,扣除上市公司向股东发行新股回笼的资金后,股东的净派付大概占利润的41%,这十年里有六年,企业的资本开支和研发投入都创了历史新高。
两边的分歧只在算“毛派付”还是“净派付”,但有个结论双方都不否认:股东回报长期占着美国上市公司现金分配的主导位置。
比钱更难解的是老化的基础设施,美国土木工程师协会发布的2025年基础设施报告卡,直接把能源板块的评级从C-下调到了D+。
全美70%的输电线路、70%的电力变压器,已经运行超过25年;60%的断路器服役时间超过30年。
电力变压器是最突出的短板,美国能源部的报告显示,2019年新安装的大型电力变压器,超过80%依赖进口。
伍德麦肯兹的测算显示,2025年电力变压器进口量占总供应量的80%,交货周期已经拉长到128周;摩根士丹利的测算数据更高,认为进口依赖度已经升到85%以上。
工厂真要迁回美国,得备齐三样东西:稳定供电、配套的变压器、懂焊接技术的工人,这三样短板,没有一样是中国造成的。
在我看来,真有总统格局的表态,不该只停在把“强硬”从军事题换成产业题的层面,还得再往实里走一步。
直白告诉所有选民,再工业化要打的第一场硬仗是对内的:得动华尔街的短期回报机制,得清算两党几十年放任产业流出的旧政策,得啃下电网升级、职业教育、审批改革三块硬骨头。
就拿电网改造来说,三重障碍明明白白摆在那。制度层面,新建一条跨州输电线路,往往要对接几十个联邦机构,光环评流程就要走18到48个月。
财政层面,联邦政府的债务空间已经绷得很紧,2027年就要再次撞上债务上限,拨款博弈稍有不慎就会演变成政府停摆。
政治层面更现实,不管是削减股票回购、加征回购税,还是重构职业培训体系,都是任期内看不到明显成果、选举时讨不到选民好的事。
万斯嘴里那句“希望和民主党人合作”,刚好点破了问题的关键:内部改革必须跨党联手才能推进,可一旦把再工业化包装成对华示强的工具,议题就又被塞回了对抗叙事里。
对抗叙事最需要的是外部敌人,根本不需要跨党妥协的空间。
镜头对准的时候这套说辞确实漂亮,等拍摄的机器一关,铁锈带的工厂还是锈着,造船厂还是招不到合格焊工,跨国企业还是按着成本、供应链和市场布局产线,不会照着竞选口号走。
万斯现在只是在学着用总统的口径说话,学得确实比只会喊开战的政客高明不少,但他到底没把最关键的话说透。
美国最难打的竞争从来不是和中国比,是和自己积攒了几十年的内部问题比;大国博弈的舞台聚光灯再亮,也照不进资本脱实向虚、基建超期服役、熟练工人断层这三间黑屋子。
接下来深圳的几场多边双边活动,会出联合声明、留官方合影、列成果清单,可华盛顿真正要答的考题,从来不在这份纸面清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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