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9日,康方生物终于等来了股价反弹。自从11月15日美国传来依沃西单抗上市失败的消息后,公司股价已经累计跌幅超过30%。
过去几天在各类投资者交流平台,自然有不少大儒为康方辨经,认为依沃西单抗只是功亏一篑、倒在0.00几上、FDA太过严格等等。11月18日,FDA公开了康方生物依沃西单抗未获批准的原因,这才让外界看到全貌。
FDA的完整回复信概括起来主要三个方面:一是全球临床纳入美国人群的比例不足,这是美国FDA最为强调的一点,也是依沃西单抗没有获批最关键的硬伤;二是众所周知的总生存期(OS)问题,没有达到统计学角度的显著改善;三是FDA担忧依沃西单抗联合化疗的安全性风险,并明确指出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多出来的2.4个月获益,不足以抵消可能带来的免疫毒性和VEGF抑制的毒性。
据此,美国FDA认为依沃西单抗“有效性的实质性证据尚未确立,获益与风险比不足以支持其获得批准”。
之前外界的分析都集中在依沃西的OS问题上,因为之前有的品种同样没有在OS上拿到显著性结果,但也获批上市了,依沃西单抗可以尝试挑战一下FDA的审批尺度。但FDA实际关心的问题中,OS并不是最主要的。根据FDA回函,临床入组的中国患者有60%,不适用在美国人群。实验中的PFS事件有93%来自于中国患者,无法确定能否适用于美国人群。
其实FDA早在2023年3月和2025年5月两次跟Summit强调过,Summit确实也调整了入组患者,纳入了北美和欧盟地区的患者,但是最终得到的有利数据依然以中国患者为主。这就怪不得FDA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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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床入组的先天瑕疵
从FDA的回复信能看出,HARMONi试验临床设计从一开始就是有缺陷的:表面上看这是一项全球多中心临床试验,但实际上是建立在康方生物此前中国Ⅲ期研究HARMONi-A基础上的一次序贯扩展。
2022年底,康方生物与Summit达成依沃西单抗海外权益授权合作。当时,康方在中国开展的HARMONi-A研究已经基本完成患者入组,积累了一定的临床数据。为了加快依沃西单抗的海外开发,双方选择在原有中国患者入组基础上,进一步纳入北美和欧洲患者,将研究扩展为全球多中心Ⅲ期临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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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效率角度看,这种设计是有利的。既有中国临床数据可以减少海外临床开发的时间成本,帮助药物更快进入全球注册性研究阶段。
海外开展临床的成本高昂,有研究统计:2025年药企在美国开展III期临床试验的单个患者成本就在11.07万美元。Summit公司至今财务捉襟见肘,自然要考虑更省钱的方式。就连纳入欧美患者也是迫不得已。
2022年1月至11月,中国患者已经完成了主要入组阶段,北美和欧洲患者直到2023年5月才开始入组。这导致数据读出时出现了明显的偏差。2025年4月预设主分析结果出来时,西方患者亚组中位随访时间只有9.2个月,难以形成一份成熟的结果,OS的HR初步分析在0.98,接近1,属于早期不成熟数据。即便随访期到了23.2个月时,OS的HR降到了0.76,但临床设计缺陷已经难以弥补,后续数据无法替代预设的正式主要分析。
夏瑜在11月15日的电话会上表示:“本来各方抱着希望FDA有不同角度的思考,但很遗憾,FDA并没有退让。”
此前依沃西单抗一直对外宣传较为突出的PFS数据,实际也没有那么好。根据文件,HARMONi研究275例PFS事件中,有257例发生在中国患者身上,这项获益难以推导到西方人群中,自然FDA不会批准这样的新药在美国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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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利场的反噬
事到如今,Summit最对不起的就是康方生物。
Summit当时选了一条临床试验的捷径,却害了依沃西单抗的前景。刚刚引进依沃西单抗时,Summit的重心还在原先的抗感染领域,直到2024年才开始明显加大投入,肿瘤临床试验相关支出从2023年的3522万美元升至1.009亿美元,增长了186%。现在恐怕要用更多的投入才能换来回报了。
2026年前三季度,Summit研发费用已经达到4.60亿美元。但Summit也没有任何退路,它手上可依靠的管线几乎只有依沃西单抗,全球临床只能硬着头皮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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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it这些年都依靠外部融资来支撑其对依沃西单抗的临床开发投入。这种模式下,公司层面为了维护股价,必然要持续宣传依沃西单抗。从11月16日之前的结果来看,Summit做到了。不过在最终结果面前,前面积累再好的口碑也没有什么用。
依沃西单抗的例子,是给行业提了一个醒:创新药研发没有侥幸。海外授权、临床数据、试验设计、统计学证据和监管沟通,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决定一款药物能否真正走向全球市场。
目前能指望的全球临床主要是HARMONi-3,依沃西单抗联合化疗头对头K药联合化疗方案,这项研究是直接挑战后者在晚期非小细胞肺癌一线治疗中的标准地位。此前,鳞状非小细胞肺癌队列在PFS期中分析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给依沃西单抗的全球一线肺癌开发蒙上阴影。但数据还未完全读出,预计将在今年第四季度进行鳞状非小细胞肺癌队列的最终PFS主要分析。非鳞状NSCLC则在明年上半年才读出,并计划同步进行OS期中分析。
11月18日,Summit又宣布启动一项新的全球Ⅲ期研究HARMONi-10,头对头度伐利尤单抗,针对同步放化疗后没有发生疾病进展的不可切除Ⅲ期NSCLC患者,试验以PFS为主要终点。
依沃西单抗的想象空间,也可能来自与其他药物的联合治疗。其中包括Summit的金主阿斯利康。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将开展依沃西单抗与Claudin18.2 ADC、TROP2 ADC的联用。就像夏瑜说的,依沃西确实还没有走到尽头。只是现在要重新出发了。一款创新药的全球价值,最终还是要由临床结果来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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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丨杨曦霞
编辑丨江芸 贾亭
运营|廿十三
插图|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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