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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画画
马化腾在腾讯28周年内部讲话,说了一句颇有危机感的话:
“浪已经杀过来了。一些核心业务看起来地位稳固,但AI的进展飞快,远处的浪潮已经在吞没一个个山丘了,你不能还坐着欣赏。”
这话听起来,不像一家互联网巨头创始人的周年讲话,倒像一位创业者在提醒团队:再不行动,就要被时代甩下去了。
但腾讯真的需要如此慌张吗?
微信月活14.49亿,游戏、广告、金融科技等业务仍然提供稳固收入。今年第三季度,腾讯实现收入2073亿元,账面现金达到5257亿元。无论用户规模、业务基础还是资金实力,腾讯都算得上中国互联网公司中家底最厚的一批。
然而,账面上的丰厚家底,掩盖不了另一组数字的紧迫感:AI投入持续增加,经营利润承压,自由现金流转负。
一家有钱、有业务、有用户的公司,为什么还要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一、基本盘越稳,转身越急
过去28年,腾讯经历过多次技术浪潮。
从PC互联网到移动互联网,从QQ到微信,每一次技术和用户习惯的迁移,都伴随着腾讯对自身业务的重新调整。
但这一次,腾讯显然感受到了更强的紧迫性。
AI与过去的技术升级不同。它不只是改变用户获取信息的入口,还可能改变内容生产、软件开发和企业运转的方式。原来需要人完成的工作,正在被模型和Agent接手,曾经依靠流量和工具建立的产品,也可能被新的交互方式重新定义。
马化腾对此并不避讳。他在内部讲话中明确提出,所有核心业务都要面向AI时代重新创业。这句话背后,是腾讯经营思路的变化。
过去,互联网行业进入存量竞争,腾讯面对业务压力,更多考虑的是降本增效,控制成本、提高效率、守住利润。
这一次,腾讯的策略明显不同,开始从被动降本转向主动增效。AI Native业务、模型和产品要逆流而上,原有业务也要重新寻找增长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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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要求腾讯再增加几条AI产品线,是要求所有业务重新回答一个问题:如果从今天开始做这门生意,AI会让它变成什么样?
这种紧迫感,也反映在投入上。
2026年上半年,腾讯资本开支达到846.72亿元。到了第三季度,资本开支付款进一步达到651亿元,同比增长225%。
这笔投入已经开始影响短期财务表现。腾讯第三季度非国际财务报告准则经营利润同比下降6%,自由现金流也出现净流出。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腾讯失去了投入能力。大额算力采购预付款是自由现金流变化的重要原因,剔除相关预付款后,自由现金流仍为正。
腾讯有能力继续投入,但它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观望上。
腾讯真正担心的,从来不是眼前的竞争对手,而是今天的成功让自己失去改变的速度。
二、AI开始给腾讯赚钱
有了转型的紧迫感,就要面对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投入了这么多资源,AI到底能不能变成一门赚钱的生意?
过去两年,外界评价腾讯AI,主要看混元大模型能否追上第一梯队、元宝能否做出流量。
这次财报释放出的信号完全不同了。
腾讯开始尝试把模型能力转化成真实的商业需求。
在模型层面,腾讯混元Hy4进入头部大模型行列,Hy4 flash则进一步降低推理成本。这两个进展放在一起看,比单纯的模型排名更有意义。
AI要从少数人的尝鲜走向日常使用,成本是绕不开的门槛。模型能力越强、推理成本越低,才越有机会进入高频应用和复杂生产场景。
但模型本身并不会自动产生收入,还需要应用把能力变成需求。
WorkBuddy是腾讯这次最值得关注的产品。
马化腾在28周年讲话中,给腾讯内部几款AI产品安排了不同角色:小微是每个人的私人AI助理,元宝是每个人决策和资讯的参谋,WorkBuddy则是你的员工。
这个定位有明显区别。
小微和元宝更多解决个人信息与日常需求,WorkBuddy则直接进入生产过程。它不只是回答问题,而是尝试替用户完成任务。
根据财报披露:WorkBuddy日活已经超过1000万,按用户每日大语言模型Token消耗总量,WorkBuddy已经成为国内规模最大的AI应用。
流量跑通之后,更关键的商业验证也随之而来。在Q3财报电话会上,腾讯总裁刘炽平透露,WorkBuddy最近七天收入按年化折算,已经突破5亿美元。
这组数据说明,AI办公从信息工具向生产力工具延伸,也已经有用户愿意持续付费。
应用需求增长,最终还会传导到基础设施。
腾讯第三季度云服务收入同比增长35%。这背后的驱动力就来自于WorkBuddy的增长,以及更多算力用于模型即服务和GPU租赁,推动了云服务收入增速提升。
从模型降本,到应用需求放量,再到云服务承接并实现商业化,腾讯正在形成一条相对完整的商业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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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云收入增长并不意味着AI业务已经全面盈利,GPU租赁和模型服务也只是其中一部分。但至少,AI已经不再只是腾讯财报中的研发投入,而是开始带动实际业务增长。
模型竞赛比的是能力,应用竞争比的是使用量,商业化最终比的是能不能把使用量变成收入。
腾讯正在把这三件事连接起来。
三、腾讯要给组织换挡
AI产品跑通商业路径,证明了技术和应用的结合有机会创造收入。要让更多业务跟上,腾讯还得解决一个更难的问题:组织如何适应新的生产方式。
马化腾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陆战变海战,陆军变海军,大家都要搬运物资,转变技能,迅速上船应战。
这句话指向腾讯内部的组织调整。
过去的腾讯,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业务组织体系。每个部门有自己的阵地、资源和管理流程,专业分工带来了效率,也让庞大的公司能够稳定运转。
但AI时代,很多事情正在发生变化。模型降低了开发门槛,Agent开始接管复杂任务,小团队也有机会完成过去需要多个部门协作才能完成的工作。
技术迭代越来越快,组织却可能成为新的瓶颈。
因此,腾讯提出组织扁平化、小团队作战,打破山头主义、减少中间管理层,还特别强调提高人才密度,让基层员工的创造力释放出来。
这背后涉及组织资源和协作方式的调整。Co-Design就是一个例子。
一直以来,游戏团队懂交互和用户行为,金融团队熟悉复杂业务流程,安全团队拥有真实的攻防场景。这些能力如果只留在各自的业务部门,就只能服务于原有业务,与模型结合,才可能转化为AI时代新的技术优势。
比如,游戏团队把NPC对话和关卡生成的需求直接提给混元,安全团队则把攻防数据用于模型的针对性训练。业务团队提供真实场景和专业经验,模型团队提供技术能力,双方共同打磨解决方案。
业务部门由模型的使用者,变成模型能力的共同设计者。腾讯庞大的业务场景,也因此有机会转化为AI研发的优势。
对一家拥有庞大组织和成熟业务的公司来说,改变组织惯性往往比开发一个新模型更难。技术可以通过投入追赶,组织的反应速度却需要从内部一点点建立。
四、从AI科技公司,到AI基础设施
如果把视角从腾讯内部拉到整个产业,会发现它的AI布局远不止模型和应用。
腾讯正在重新配置资本、技术和产业资源,试图在AI产业链的多个环节建立自己的生态。
2024年,腾讯开始明显增加资本投入,第四季度单季资本开支达到365.78亿元。2025年资本开支有所下降,主要受到芯片供应约束影响。到了2026年,投入重新加速,前三季度累计资本开支达到1661.53亿元,同比增长约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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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钱主要投向AI基础设施,包括GPU、数据中心和算力资源。腾讯已经进入AI基础设施重投入阶段。
但它的投入方式并非不计成本地扩张。
马化腾年初曾表示,人工智能是目前最值得投入的方向。刘炽平此前在电话会上提到,AI建设的资本开支可能集中在今年和明年,推理算力只有在能够确保丰厚回报时才会继续投资。
这也恰好体现了腾讯的投入策略,一方面积极扩大AI基础设施能力,同时持续考察算力投入的商业回报。
尤其是在AI需求持续增长的背景下,GPU本身具有很强的稀缺性。算力对腾讯来说,也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固定资产。
它既可以支撑自有模型和产品运行,也可以通过云服务、GPU租赁等方式对外提供服务。相较于一般固定资产,算力还具备一定的战略储备价值,当AI应用进一步普及,算力需求继续扩大,提前建立的供给能力就可能转化为竞争优势。
更重要的是,腾讯自己也在创造算力需求。混元大模型和WorkBuddy等产品发展越快,模型训练、推理和应用调用所需要的算力就越多。前面提到的产品商业化如果持续推进,今天投入的算力就有机会在未来通过更多产品收入和云服务收入得到收益。
腾讯的另一层布局,是通过投资和产业合作,把触角延伸到更广泛的AI生态。
IT桔子数据显示,近五年腾讯投资AI企业71家,超过阿里的59家和字节的13家。2026年,AI相关投资已经占到腾讯当年投资总数的一半以上。DeepSeek、智谱、MiniMax、月之暗面、阶跃星辰、百川等大模型公司,都在腾讯的投资版图中。
这种连接和开放合作的模式,在WorkBuddy和TokenHub身上已经展现出来。产品可以根据任务需求调用不同模型,外部模型厂商获得应用场景和用户触达,腾讯则获得更丰富的模型能力,也为云和算力业务带来更多算力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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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从移动互联网时代开始,腾讯就习惯通过开放平台连接开发者、合作伙伴和用户。微信生态如此,如今WorkBuddy向外部模型和工具开放,也延续了类似的思路,让更多参与者进入生态,生态越丰富,平台自身的价值也越大。
这也让腾讯的AI生态版图显现了出来。
现阶段,腾讯正在成为一家AI科技公司,再往远处看,它更像一个AI时代的基础设施。这条路并不要求腾讯包揽所有环节,而是产业各方发挥自身优势,在AI时代找到各自的位置。
回到最初的问题,腾讯当然有理由慌。它太清楚过去28年是怎么走过来的,也深知技术革命从来不会因为一家公司的成功而停下来。
但腾讯也没必要太慌。它有足够的现金流、庞大的用户和业务场景,也有能力把资本、技术和产业资源组织起来。
牌还在手里。只是这一次,不能再按老规矩打了。
【版面之外】的话:
技术革命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是它总能让昨天的优势变成今天的限制。
腾讯拥有这个时代最好的用户基础、商业场景和现金储备,也比很多公司更有条件参与下一轮竞争。
但资源只能买来入场券,不能替一家公司赢得未来。
一家公司的真正生命力,往往在于能否在最成功的时候,依然保有推翻自己的勇气和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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