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广东有关部门对一份身份材料进行核查,名字叫“叶依奎”的老人,终于被确认是谢光汉。离他1988年回到大陆,已经过去六年。这个迟来的确认,牵出了一段被假身份遮住的往事。
谢光汉的问题,不在于他有没有回家,而在于他究竟是谁。多年间,他多次写信说明自己的经历,可当年熟悉内情的同志不少已牺牲,能替他作证的人寥寥无几。身份无法核实,他一度只能以困难台胞的身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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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这场核查,得从他当年为何离开家乡说起。
谢光汉1917年出生于广东丰顺,曾就读广西大学农学院森林系。在校期间,他接触到进步思想,也结识了一批后来走上地下工作道路的同学。1942年毕业返乡后,他成了家,却很快离开妻子,前往黔桂铁路柳州农场任职。
那时战火未熄。日军侵占家乡后,妻子带着年幼的孩子前往农场寻他。谢光汉安顿好家人,也曾为一些进步人士和地下工作者提供落脚之处。桂林沦陷后,他带着家人辗转四川,以教书谋生。
抗战胜利后,谢光汉收到广西大学一位教授的来信,受邀赴台工作。他经香港前往台湾,期间结识中共党员苏惠,随后加入地下组织。此时,他把妻儿送回丰顺,自己独自赴台。分别时未必想到,这一走竟使一家人隔开四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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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湾,谢光汉借工作身份开展联络,也帮助一些地下党员进入相关机构。梁铮卿便是其中一位。梁铮卿后来在台湾省农林处畜疫血清制造所任职,利用职务掩护参与地下工作。
当时,台湾地下组织承担着联络、搜集情报等任务。1948年底至1949年间,局势急剧变化,地下工作风险不断加重。梁铮卿、周碧梧等人依托已有关系开展工作,相关情报经秘密渠道送往大陆。谢光汉所做的联络与掩护,也嵌在这张危险而紧密的网络之中。
转折发生在1950年前后。国民党当局大规模搜捕地下党员,梁铮卿、周碧梧等人被捕,谢光汉则躲过了搜捕。对他来说,继续使用原有身份已难以立足,只能逃入山地,设法隐匿下来。
当地村长帮他顶用了失踪村民叶依奎的身份。从此,谢光汉以这个名字生活。标题中的“四十二年”,说的是他离开家乡到回乡团聚的时间;而以叶依奎身份藏身,则大约持续了三十八年。两个年数指向不同经历,不宜混为一谈。
1987年,台湾当局开放居民赴大陆探亲,隔绝多年的两岸往来出现松动。次年,谢光汉借用叶依奎的身份回到丰顺。对一个离家多年的人而言,回乡并非只要认得道路,还要面对家园变迁、亲人老去,以及身份不能公开的难处。
他按记忆寻找旧居,却发现周遭已大不相同。经邻居指引,他才找到妻子。妻子已白发苍苍,儿孙绕膝。谢光汉起初没有贸然相认,转身欲走时,妻子认出了他的背影,叫住了他。多年分离带来的陌生感,在这一刻与亲情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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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团聚并没有立刻让所有问题迎刃而解。谢光汉的真实经历缺少足够证明,组织关系也难以核实。他打听到旧日战友陈仲豪在汕头大学图书馆工作,便循线寻求帮助。能够确认身份的证据,来自那些幸存者的回忆与组织核查,而不是他个人的一面之词。
1994年,经中组部审查确认,谢光汉的身份得到核实,党籍获恢复,并享受离休待遇。对他而言,这份确认不只是一个结论,也意味着多年隐姓埋名的经历终于有了组织上的凭据。
1996年,谢光汉去世,享年79岁。那张叫作“叶依奎”的身份,曾替他挡住搜捕,也让真实姓名长期沉在尘封的往事里。直到战友、组织与档案线索重新接上,谢光汉才在生命最后几年,重新以自己的名字被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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