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7日晚上,山东卫视《调查》的镜头推开了一扇门。
门在德州夏津县香赵庄镇,一个不起眼的院子,墙上没有任何食品生产的标识,机器声却在里面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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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里,苍蝇落在待装的蛋糕坯上。生锈的水龙头直接插进盛满蛋浆的盆里。洗手池泡着一把脏拖把,旁边堆着刮刀和抹布。
工人不戴口罩,不戴手套,两只手直接抓刚出炉的蛋糕,一边装袋一边聊天。蛋黄加注那道工序,有人为了够到桶底的料,直接踩在原料桶的桶沿上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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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院子里烤出来的蛋黄派,在电商平台上一天卖6000多单。双11期间,一个单品就卖了近700斤。
报道出来后,线索已经上报属地监管部门,夏津县市场监管局介入核查。截至现在,官方还没有给出最终调查结论和处置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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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前提得先讲清楚:眼下能确认的,是镜头拍到的画面和公开的工商信息。有没有证、该罚多少、要不要移送,得等核查结果。
这些画面连起来看,不是某个环节的疏忽,是整套卫生管理压根没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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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忘了戴手套,可以纠正,一屋子人都这样,还边干活边聊天,说明规矩在这里从来没被当真过。口罩和手套是人和食物之间最后一道物理屏障,在这里成了摆设。
附近的人只知道这院子偶尔有货车进出,说不清里面在做什么。平时机器不怎么响,一到节前、大促前后,生产节奏突然加快,陌生人一靠近就有工人出来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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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正常工厂的排产节奏。
先算收入。按一单十几元、一天6000单粗算,一天的流水在7万元上下,一个月接近200万元,钱进来得快,出去得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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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类小件食品走云仓代发,据记者了解,每单的代发价格可以低到1.8元。一袋蛋糕从车间出来,打包、贴单、出库这些活儿,一块多钱就有人替你干完。
十几元卖5斤包邮,扣掉原料、人工、包材、快递、平台佣金,剩下的利润薄得像纸。薄利润想赚钱,只能在成本里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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抠哪里最省事?卫生。
一套防蝇设施要钱,一批合规的手套口罩要钱,一个专职的卫生管理员要钱,把洗手池和操作台彻底分开也要钱。这些钱花出去,账面上看不见任何回报,因为苍蝇不会写在财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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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下来的这部分,就成了那袋蛋糕比别人便宜三块钱的理由。
低价本身不是罪。问题在于,有些低价不是靠效率省出来的,是靠省掉合规省出来的。前一种值得夸,后一种得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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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整件事里最值得琢磨的一段。
记者跟着运输车走了一趟,蛋糕在夏津做完,没有从当地直接发快递,而是装上货车,拉到隔壁武城县的一家云仓,再从那里分拣、贴单、出库。云仓的人说,一天出六千多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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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者在订单页面看到的发货地是武城,物流轨迹的第一站也是武城。
绕这一趟,多花油钱,多花时间,图什么?图的是发货地跟生产地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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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仓这套模式本身没问题,商家把货提前放进仓库,订单一来就发,履约时效从三天缩到一天,成本还降了,这是正经生意。
可这套模式落到不合规的作坊手里,就变了一样东西:一层遮住源头的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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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布后面是三笔账。
消费者这头,追不到。你收到快递,看到的是武城;你想知道蛋糕在哪烤的,只能翻包装袋上的厂名厂址。多数人不会翻,翻到了也没法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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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管这头,各管一段,生产在夏津,流通在武城。查生产的那头,货已经走了;查流通的那头,厂子不在这。两个县各管自己那一段,中间那道缝,就成了别人的安全区。
云仓那头,不追问。仓库核验的是重量、件数、面单信息。它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去追问一袋蛋糕是在什么条件下烤出来的,一块八的代发费,买的就是打包发货,不包含车间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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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笔账加一起,一袋蛋糕就能一路畅通,从一间关着门的院子,走进全国各地的快递柜。
公开的工商信息里,这家企业叫夏津县海之客食品有限公司,2017年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商标"百食客",几乎不做线下门店,全靠线上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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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媒体报道,夏津县政府公开的行政执法结果里,2021年10月,这家公司曾因食品生产问题被市场监管部门处罚过。
一次处罚,五年之后,同一个主体,同一类产品,销量做到了每天6000单。处罚的具体事由、整改要求、有没有复查,公开信息里看不全,得等这次核查把账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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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个问题绕不过去:如果罚款交完、门照开、货照发,处罚就成了一笔经营成本,跟水电费没什么区别。
对一家日流水七万上下的小厂来说,几万块罚款摊到每天,可能还不如一个工人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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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车间脏成这样的作坊,货能卖到日销6000单,中间隔着一道平台的门。
《食品安全法》写得清楚,平台要对入网经营者实名登记、审查许可证;没尽到审查义务,先由监管部门处罚,造成消费者受损的,还要跟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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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能全怪平台,全国几百万食品网店,一家家看车间,成本谁都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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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平台手里明明有数据:发货地跟注册地对不上,物流首站常年固定在另一个县,这都是明显的异常信号。只是这些数据没被用来做食品安全的判断,而是被用来算履约时效和转化率。
还有个更隐蔽的机制:算法。低价高销量的链接,天然拿到更多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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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里早有人写"太甜""香精味重""吃完肚子不舒服""破袋缺斤少两",可这些声音被几万条好评压在了下面。销量成了信用的替代品,越卖越像好货。
说到这儿,有句话必须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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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的问题,出在夏津这一家企业、这一间车间、这一批人身上。不能因为这一家,就说夏津的食品不能吃,就说德州的东西不干净。
夏津有正经做面粉的、做食品加工的企业,按规矩建车间、装防蝇帘、给工人配工服,一年到头赚的是辛苦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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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家的事一出来,它们跟着挨骂,这不公平。武城的云仓也一样,那行当养活了多少分拣工、货车司机,不能因为被人当了一回幕布,就说整个行业是黑的。
就事论事,盯住具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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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把拖把扔进洗手池,谁踩着原料桶加料,谁设计了这条绕道的运输线,账就记在谁头上。把一家企业的问题扩大成一个地方的问题,除了让好人受委屈,什么也解决不了。
对普通消费者来说,最实际的部分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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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可以要求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不足一千元的,按一千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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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单前花两分钟做三件事:点开店铺主页找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找不到的别买;收到货翻包装背面,看厂名、厂址、SC编号全不全,缺一项就退款投诉;发货地跟包装上的厂址对不上,多问一句。
这套动作挡不住所有问题,但能把明显不对劲的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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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4月,市场监管总局部署了为期半年的"网红食品"专项整治,重点正是资质缺失、非法添加、虚假宣传这几类问题。这家作坊,撞在了枪口上。
处理结果大概率会有,罚款、整改、下架,一套流程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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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想说的是另一层:查一家作坊不难,难的是把那条缝补上。
生产地在A县,发货地在B县,收钱在平台,三个地方各管一段,谁都不算失职,可整条链子上,没有一个人对那袋蛋糕负全责。这条缝不补,换个商标、换个厂址,明年还能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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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不是监管部门先发现的,是记者的车和镜头先进了车间,靠暗访发现问题,本身就是一种无奈。
一袋蛋糕的成本可以压到几块钱,食品安全的成本,一分都压不得。压下去的那部分,最后都摊在了买它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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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网购零食的时候,会翻包装背面的厂名厂址吗?评论区说说,也让更多人知道该看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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