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文献:
[1] 人民网·党史频道、人民周刊:董占林将军生平及参战经历公开报道。
[2] 中国军网(81.cn):《廖锡龙同志生平》,者阴山拔点作战时间、战果与31师任职记载。
[3] 中国新闻网:2008年11月17日《一位亲历者眼中的中国军事改革:积极稳妥有预见性》,何其宗谈1985年百万大裁军与军队整编。
[4] 公开人物百科词条:何其宗(南京军区原副司令员)任职履历、军衔晋升、党代会与政协职务记载。
[5] 公开人物百科词条:董占林(原兰州军区副司令员)任职经历、军衔与参战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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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解放军这支队伍里,从普通战士一步步走到总部高级领导岗位的将领并不少见。
今天要讲的这一位,走的是最普通的那条路子——穿军装的头一站,就是给师首长当警卫员,端茶递水、整理文件、跟随出入,平日里做的都是跟前跑后的杂活。
故事的时间起点放在1961年。 那一年,四川营山一个18岁的农家青年报名参军,被分到陆军第54军130师警卫连。
当时130师的师长,正是后来担任兰州军区副司令员的董占林。
这个青年在师长身边当警卫,跟着部队走过了1962年的边境作战,又在往后二十多年里从战士、班长、排长、参谋、副团长、团长、师参谋长、师长、副军长、军长,一级一级走到了更高的岗位。
二十四年之后,也就是1985年,一纸军委任命传到西南部队,这位当年的警卫战士被任命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副总参谋长。
消息传开,当年在130师带过他的老首长董占林也听到了汇报。
按照军里老人后来的回忆,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听完之后,只留下了八个字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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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川北农家的独子,18岁走进130师警卫连
何其宗,1943年3月出生在四川省营山县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是家里的独子。
营山地处川北丘陵,山多地少,乡亲们世代靠种地和外出务工过日子。
何家祖上几代都是种地的庄稼人,到了何其宗父亲这一辈,家境依旧不宽裕。
父母生下他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晚年得子,把全家的指望都放在这个小儿子身上,省吃俭用供他读书。
少年何其宗性格沉稳,读书肯下功夫,身体素质也好。 按照公开履历的记载,他读完初中以后选择了报名参军。
1961年8月,何其宗正式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被分配到陆军第54军130师警卫连,成为一名基层战士。
54军是一支有光荣战史的部队,解放战争中从东北打到西南,后来又参加过抗美援朝。
130师是54军下辖的主力师,以作风顽强、敢打硬仗、长于攻坚著称。 当时担任130师师长的是董占林。
董占林1923年11月生于直隶房山,也就是今天的北京房山,1938年参加八路军,194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从基层战士一路打上来,历经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和边境作战。
1955年被授予上校军衔,1957年起担任130师师长。
何其宗分到警卫连以后,先是当战士,后来又当过副班长、班长。
警卫连的日常任务,是担负师首长和师机关的警卫、通信、勤务保障,训练内容除了步兵基础科目,还包括执勤、警戒、路线保障和机关勤务。
何其宗做事踏实,话不多,交代给他的任务都能按时完成,在连队里属于让人放心的那一类战士。 他机灵、稳重,不久以后,何其宗被安排到董占林身边担任警卫员。
警卫员这个岗位,表面上看做的是端茶递水、整理文件、跟随首长出入的杂活,实际上离指挥机关最近,能近距离看到一级指挥员是怎么看地图、怎么研究地形、怎么部署兵力、怎么在战前跟部下交代任务的。
旁人觉得警卫员就是伺候人的差事,在部队里算不上什么要紧岗位,何其宗自己并不这么看。
他在首长身边留心观察,把首长处理问题的思路、研究作战的方法,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这段在师长身边的经历,为他后来走上指挥岗位打下了最初的底子。
1965年,何其宗加入中国共产党。 在部队里,入党是战士成长路上的一道重要关口,意味着组织上对他平时表现、思想觉悟和工作实绩的认可。
从1961年入伍到1965年入党,何其宗在130师警卫连扎扎实实干了四年,从一名新兵成长为连队骨干。
1966年,他被任命为师警卫连排长,正式走上基层军官岗位。
何其宗入伍和当警卫员的时间是1961年,他跟随130师参加边境作战是在1962年。
也就是说,他在董占林身边当警卫的时间并不长,满打满算只有一年多,就赶上了1962年的边境自卫反击作战。
正是这一年多的近身观察,加上战场上的亲身历练,让这个刚成年的四川青年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真实的战争是什么样子。
【二】瓦弄前线的陡坡,130师击溃印军第11旅
1962年10月,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打响。130师接到上级命令,向西藏方向开进,担负瓦弄方向的作战任务。
何其宗作为师长身边的警卫员,跟随董占林和师指挥所一起上了前线。
瓦弄一带地处喜马拉雅山南麓,山高谷深,林密坡陡,海拔落差大,气候和地形都十分复杂。
印军在瓦弄地区部署了第11旅等部队,依托山地构筑工事,把主要兵力和火力摆在正面缓坡和几个高地上,自认凭借险要地形,中国军队很难从正面攻上来。
董占林率部到达前线以后,组织师团指挥员反复勘察地形,研究进攻路线,定下侧后迂回、结合正面突击的作战方案。
在山地进攻作战中,选择突破口是最关键的一环。
正面坡缓开阔,敌人火力便于展开;反倒是那些被认为难以通行的陡坡、密林和沟壑,容易被守军忽视,一旦部队从那里穿插进去,就能绕开正面火力,直插敌侧后。
何其宗在跟随勘察的过程中,跟着首长和参谋人员在密林里翻山越岭,摸路线、标方位,把一处处地形记在脑子里。
这一段经历,让他对山地作战中地形利用、路线选择有了最初的直观认识。
1962年11月,130师向瓦弄地区的印军发起攻击。部队按照预定方案,从隐蔽路线穿插到位,向印军阵地发起突击。
经过十多个小时的激战,130师击溃印军第11旅主力,歼敌一千二百余人,缴获火炮、轻重机枪、长短枪和大批作战物资。
瓦弄这一仗,是对印边境自卫反击战中打得比较干脆的一仗,130师也在军内打出了名气。
对当时年仅19岁的何其宗来说,瓦弄前线的意义,不在于立了什么战功,而在于他第一次见到了真刀真枪的战场。
此前在连队里练的射击、投弹、战术动作,到了战场上是怎么用的;指挥员在阵地上是怎么判断敌情、怎么调整部署、怎么组织步炮协同的;战士们在山地行军、攻坚、抬运伤员时是什么状态,这些都是在营房里学不到的东西。
后来何其宗在回忆自己军旅生涯时多次讲到,通过对印边境作战,他才真正知道了真刀真枪打仗是什么样子,仗应该怎么打,指挥员应该怎么指挥,和平时期部队应该怎么带、训练应该怎么搞。
这场山地作战,重塑了他对带兵打仗的全部认知。
作战结束以后,130师返回驻地。 何其宗回到警卫连,继续在基层岗位上服役,从战士到副班长、班长,再到1966年的警卫连排长,走的是基层连队逐级成长的路子。
瓦弄一战在他心里留下的印记很深,多年以后他在西南边境带兵、组织山地训练时,仍然会反复讲到地形、路线和火力这些在1962年战场上最先接触到的问题。
可以确认的是,他当时在130师,跟随师长董占林进入瓦弄作战方向,经历了这场边境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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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从作训参谋到93团副团长,1979年重返南疆战场
瓦弄作战结束以后,部队转入和平时期的训练和建设。
何其宗在基层连队继续服役,1969年调任军司令部作战训练处参谋,从连队排长进入军机关作训岗位。
作训参谋是机关里离作战训练最近的业务岗位,平时要掌握部队编制、装备、训练计划和敌情资料,战时要协助首长拟制作战方案、整理地形资料、传达命令指示。
何其宗在作训参谋岗位上,把在基层连队和战场上积累的经验,同机关业务结合起来,逐步熟悉了司令部工作的整套流程。
在机关工作几年以后,组织上安排他到军事院校深造。
1980年至1982年,何其宗进入解放军军事学院完成班学习。
两年院校学习,把他过去在实战和基层岗位上积累的零散经验,系统整理成比较完整的军事理论和指挥知识。
从军事学院毕业以后,他回到西南部队,先后担任陆军第31师参谋长、师长。
在讲1979年作战之前,需要先把他1978年到1979年的职务脉络理清楚。 按照公开履历,1978年何其宗任副团长兼团参谋长,1979年任团长。
他当时所在的部队是昆明军区11军31师93团。 11军是1969年以后在西南重新组建的部队,长期驻守云南方向,担负边防任务。
31师是11军的主力师之一,93团是31师下辖的步兵团。 1979年2月17日,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
11军奉命从云南金平方向出击,向封土、巴丹一带推进,配合主力部队牵制当面越军。 31师担任主攻方向的部队,93团随师行动。
战前,何其宗作为团里的副团长兼参谋长,协助团长抓训练和作战准备。
当时部队刚由乙种师扩编为甲种师,新补入的干部和战士比较多,团里领导班子成员也比较多,平时分工需要磨合。
面对即将到来的作战,部队上下还是坚守岗位,按上级要求完成临战训练和各项准备。
临战准备阶段,何其宗把全团排以上干部集中起来,组织战前训练,反复讲地形利用、战术动作、步炮协同和战场勤务。
他带着营连干部到前沿勘察,熟悉进攻路线和地形地物。
打到1108高地一线时,团里最初拟制的进攻方案被师部退回,理由是主攻方向的选择和师里的判断不一致。
何其宗没有直接坚持原方案,而是带着营连干部反复摸到前沿看地形,把两条路线的坡向、坡度、射界和越军火力配系逐一比对,得出结论:师里主张的路线坡缓开阔,便于越军发扬火力;团里坚持的方向虽然看着绕远,却能插到主峰侧背,使越军正面火力落空。
师部经过研究,采纳了团里调整后的方案。
战斗打响以后,93团尖刀4连隐蔽接敌,摸到距越军堑壕很近的位置才被发觉,迅速发起冲击,很快拿下1002高地,随后沿山脊向1108主峰发展进攻。
越军依托三面交叉火力封锁进攻路线,4连连长在战斗中牺牲,团里二线预备队也逐步投入。
何其宗在前沿看到,战士们大量精力被抬运伤员和烈士遗体占用,一线进攻兵力受到影响,随即建议营长打破原有连队建制,把剩余人员混编成突击队重新组织进攻,另派警卫班和后勤人员协助抬运伤员、烈士。
打到第二天中午,1108高地及周边阵地被93团攻占,这支部队的第一仗得到上级通报表扬。
这次山地攻坚,让他在团级指挥员岗位上经受了实打实的战火考验。
1979年作战结束以后,何其宗继续在部队任职,1979年任团长,随后进入军事学院学习。
从警卫员、排长、作训参谋,到副团长、团长,再到师参谋长、师长,这一阶段他走完了从基层军官到师团指挥员的完整台阶。
1983年,何其宗升任陆军第11军副军长,进入军级领导岗位。
【四】者阴山五小时三十五分钟,“丛林之虎”的名号传开
1984年4月,老山、者阴山方向拔点作战打响。 者阴山方向由11军31师担负主攻,师长是廖锡龙。
此时何其宗已经是11军副军长,作为军里的领导成员到31师参加作战指导,跟着师团指挥员一起研究方案、勘察地形、组织协同。 者阴山的地形比1108高地一线更加复杂。
这里喀斯特溶洞遍布,灌木和茅草长得高过人头,越军长期盘踞在山上,修筑了坑道、暗堡和火力点,把迫击炮阵地嵌进山体,指望凭借复杂地形长期固守。
何其宗带着军作战组在31师蹲了将近四个月,从战前准备阶段就扎在一线,头一件事照旧是看地形、算炮位、找敌方防御的缝隙。
者阴山作战在战术上有几个突出特点。
越军习惯打一炮就钻洞,依托工事和溶洞保存自己,等步兵靠近再突然开火。
我方炮兵在作战中采取了火力急袭与假延伸相结合的办法:第一轮炮火覆盖阵地前沿以后,炮口故意向纵深延伸,摆出步兵即将冲锋的架势,越军从工事中钻出来进入阵地准备抗击,第二轮炮火随即砸向暴露的目标。
步兵进攻则采用逐层剥除外围支撑点的推进方式,先拔掉守军外围的据点和火力点,再向主峰压缩,使守军难以判断主攻方向落在哪一侧。
作战准备阶段,部队还针对越军设置假目标、假发射点诱我浪费炮弹的做法,组织冷枪冷炮观察和校射,尽量把炮弹打在有价值的目标上。
1984年4月30日总攻发起。
31师在廖锡龙指挥下,炮兵与步兵协同发起冲击。
从炮火准备到全线攻克、清扫战场、转入防御,前后只用了五小时三十五分钟。
据公开战史记载,这一仗击毙越军大尉以下五百五十人,俘敌十八人,缴获六十毫米以上火炮十九门、各种枪支一百五十一支及大批弹药和军用物资,我方牺牲九十八人。
敌我伤亡对比悬殊,以较小代价取得了较大战果,者阴山拔点作战后来被作为山岳丛林地进攻作战的经典战例研究。
在边境山地环境中,何其宗参与指导的这支部队完成了拔点任务,阵地牢牢守住,作战过程中没有出现人员被俘、阵地丢失的情况。
“丛林之虎”的名号,也在南疆前线和军内慢慢传开。
这个称呼对应的,是他长期在西南边境带兵、熟悉山地丛林作战的经历,而不是某一次单独的个人战绩。
者阴山作战结束以后,部队指挥员的职务陆续调整。
按照公开履历,1984年何其宗由11军副军长升任陆军第14军军长。
14军同样是驻守云南方向的主力部队,在老山、者阴山方向担负防御作战任务。
从31师师长、11军副军长到14军军长,何其宗在1983年到1984年这两年里,完成了从师级主官到军级主官的过渡。
就在何其宗升任14军军长、在边防部队继续组织训练和防御作战的这段时间,总部机关正在酝酿领导干部年轻化和军队精简整编的相关安排。
上级通过前线汇报和组织考察,注意到这位四十出头、参加过三次边境自卫反击作战、从战士逐级成长起来、又经过军事学院培养的年轻指挥员。
1985年初,上级找何其宗谈话,明确他的工作将有所变动,准备调到总部机关任职。
命令还没有正式下达,消息已经在西南部队和老战友之间慢慢传开。
当年在130师警卫连结下交情的一批老战友、老部下,纷纷留意着这位老战士的去向。
远在西北的老首长董占林,也通过部队渠道听到了汇报。
董占林当时已经从11军军长、47军军长等岗位调任兰州军区副司令员,在大军区领导岗位上任职多年。
这位从1938年就穿上军装、打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多次边境作战的老战将,听完身边人转述的消息之后,沉默了片刻。
身边人都在等着看老首长作何表示,是按惯例勉励几句,还是有别的交代。
而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带出过130师、看着何其宗从警卫员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老首长,最终传来的回复,只有短短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