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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两件挨不着的事。
一件在纸上。2024 年上半年,携程提供的口径里,露营订单量同比降了 23.6%(《中国户外运动产业发展报告(2023—2024)》,据携程数据);曾经风光无限的户外露营品牌多家营地宣告关停,相关经营主体陷入债务纠纷,创始人被限制高消费。
另一件在山里。2023 年 5 月,安吉杭垓镇海拔六百米的山谷里,万石坞露营公园开门。客人办入住,前台递过来一只可降解垃圾袋:走的时候,自己的垃圾自己带走。篝火烧完,火柴灰倒进每个营区备好的桶里。晚上十点以后,音乐不能大声,更别提唱 K 。
有人因此被劝退。理由很朴素:花了同样的钱,还要自己打扫卫生。
这两件事,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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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年,跨省游被按了暂停键,城里人只能在城郊找一块草地。中国体育用品业联合会后来的说法是,仅一年多,全国营地数量激增一万五千个。是协会调研测算,不是普查,国家统计局没有「露营经济」这一科。
「拎包入住」这四个字,把露营里最麻烦的部分「买、搬、搭、收」都拿掉了。同时,「精致露营」也解决了露营苦哈哈的刻板印象。留下的照片里是天幕、夕阳、摆好的桌子,国人一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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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热荒野
它天生适合被传播和复制。
2022 年,国庆携程露营订单同比超 10 倍,人均花费 650 元,本地订单占近八成。
在这个后来看来是顶峰的数据上,2022 年 11 月,文化和旅游部等十四部门印发《关于推动露营旅游休闲健康有序发展的指导意见》(文旅资源发〔2022〕111 号),一边支持经营性营地稳序发展,一边写着「避免盲目上马项目、恶性竞争」。
当时看,像一句例行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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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 年,长途旅行回来了,近郊草地立刻少了人。
3 月,某头部营地app停服。注册会员超 60 万,上架营地三千个上下,不盈利,融资没成,关了。
9 月,36 氪引媒体报道说,营地整体流量下滑超过一半,很多营地营收得打六折。
更硬的是《2023 年度中国露营地市场调研报告》,全国采样 373 家中小型营地,不含大型度假旅游营地:一半以上活不过第一年;按 143 天营业周期算,日均只接待 62 人;超过 76% 的营地,客人停留不足一天。
人少了,来了的人也不肯为一顶帐篷付过夜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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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石坞营地也是在2023年开业的。放在现在的视角来看,万石坞选了最难的一种商业模式。
万石坞位于安吉县杭垓镇姚村海拔约六百米的隐秘山谷,坐拥三千亩山林、两百亩营区南北纵贯。5个营区 ,五十多个 营位散在树林、竹林、溪水边、山顶、山谷里。有些好的位置至少提前一个月才订得到。
说它难,一方面是投资大。万石坞营地投资2700万,全花在真正的体验上:卫生间、淋浴间、小商店、餐厅、咖啡吧、洗衣机、烘干机、消防设备、电车充电桩,还有 AED 心脏除颤仪;帐篷、桌椅的租赁,全部用 Snow Peak 和自由之魂;团队设计了4条徒步路线,从 15 分钟的短线到两小时的环线。
也有看似不近人情的部分。倡导环保、低能耗,守无痕露营公约:晚上十点以后不许放大声量的音乐,不接待深夜唱 K;前台给你一只可降解垃圾袋,自己收拾垃圾;篝火烧完,灰自己倒进桶里。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在筛选客人,而不是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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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万石坞的账:把「舒服」留在卫浴、热水、装备和一张能睡到天亮的床上,把「麻烦」分给客人一小部分,留给自己一大部分。
除了露营这块业务的运营,万石坞团队还组成了「营山社区」,对这座山做保护、改造、修缮、运营。
有人被劝退。也有人一年里来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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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9 月 ,万石旗下第二家露营公园开放预订,在安吉赋石水库边,叫日回山。社交媒体有人说它「自己打败自己的天花板」,也有人 直接叫它「江浙沪营地天花板」。
相对万石坞,日回山更新手友好。有可泊车的独立营位,也有按人计费的不固定营位,溪流两侧河滩边的营位汛期时关闭。同时还有约 500 平方米的实木无动力乐园,内含攀爬坡、平衡木、吊桥、匍匐网;七亩菜园里是可食花园、时令果蔬和堆肥设施;sunloop 餐厅从面包和发酵做起。
雁飞建筑事务所设计了观鸟塔,算是日回山的地标。该塔回收旧木和夯土为主材,作为室内活动公区开放,可容 50 到 60 人。
和万石坞定价差不多,价格区间在500-3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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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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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来的不止安吉一家。把账摊开,大致五种。
用装备代替不动产。内蒙古新巴尔虎右旗,45 辆移动房车加 38 座移动蒙古包,不盖一间固定建筑,机制是「国企+嘎查集体经济」,牧民变股东。2026 年 10 月 30 日进入文化和旅游部装备技术提升优秀案例公示名单。
存量改造,村集体入股分成。中山沙溪镇龙瑞村一块原先积水垃圾的集体用地,村集体与运营团队共同出资 500 万元改造、合作运营,收益走「租金+经营提成」,集体年收入可达二三十万元,比改造前提升十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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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回山
真的给你一间房。天津南堤滨海步道公园 27 个营位,2024 年国庆假期推出 4 个太空舱,约 1000 元一间,假期里几乎每天满房。
卖内容,卖一顿饭。成都都江堰春芽岛森林营,客单价从 50 元做到 188 元,营收翻三倍以上,不到 30 亩峰值接待近 1000 人。锅圈把营地做成「第二张餐桌」,据项目负责人透露,秋冬季火锅占七成,帐篷裹 PVC 保温层,冬天照常开。
把车当房。漠河北极村房车露营地 66 个标准化营位,年接待房车从 2021 年的 1530 台到 2025 年的 4580 台,增至约三倍。
还有两种形态红过一阵:综艺和短视频带火的「荒野酒店」,以及一度被讨论的「营地元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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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写结论前,先看两件事。
第一件事:你以为的两个市场不是一回事。同是 2023 年,露营经济核心市场 1334.4 亿元,露营营地市场只有 417.0 亿元。前者含装备、营地、餐饮、交通,营地只是其中一环。
「两千亿」和「开营地赚不赚钱」,从来不是同一句话。2025 年核心市场 2483.2 亿元、同比仍增 16.1%,而营地细分市场只有预测的 562.1 亿元,增长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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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回山
第二件事:数据背后的口径,不是一回事。
艾媒2024年报告里,46.89%的消费者偏好「收费且提供居住场所」的营地;常被引的「营地过夜人群只有20%到30%」,最早是2022年小红书营地负责人说「硬核露营人群只占20—30%」——说的是人群。携程2022年国庆“83%用户选择过夜型产品”——说的是平台订单。
一个是消费者调研,一个是人群画像,一个是平台数据,口径不同,不能并列,更不能相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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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营崩盘?
没那么严重,业内发生的只是一次业态替代:以场地租赁收费、以白天进场为消费单位的模式被大量清退;以住宿收费、以过夜为消费单位的露营类非标住宿,接住了前者的客流与资产。
账面也印证了。牧高笛2021、2022 年营收增幅 43.64%、55.52%,2023 年只剩 1.40%;2025 年营收 10.12 亿元、同比降 22.40%,归母净利润 -3418.84 万元,2017 年上市以来首次年度亏损。
某户外品牌西南大区负责人透露,2023 年至今成都营地数量已消失约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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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回山
有人说露营凉了。
事实上,在如今的国内文旅市场,只能说,凉的是打卡式露营。从露营人口渗透率来看,美国约 15%、日本约 6%,中国只有 3% ,深度露营在中国还处在早期。
给还想做这件事的人,三句话。
一,别急着加营位,先加一张床。
天津南堤那 4 个太空舱,是在 27 个营位的营地里加出来的,不必推倒重来。热水、排污、电力容量、夜里有人守着,这四样比多搭十顶帐篷要紧。
验收也简单:住宿收入能不能过全年营收的一半,过夜客人能不能从两成三成抬到一半以上。单间投入除以「单价 × 365 × 70%」,得数超过五年的,就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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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回山
二,能移动就别盖,把分成写进合同。
新巴尔虎右旗那 45 辆房车加 38 座蒙古包,绕开的正是用地与生态审批这两道最慢的关口。
收益别用一次性租金,合同里两个数写死:保底金额,以及过了保底线之后的分成阶梯。
三,把「季」和「夜」两本账分开算。「营业 143 天、日均 62 人」是中小型营地的均值,是起点,不是天花板。补冬季和周中的产品,再把一两个核心体验固定进年度预算,溯溪、窑烤、观星、自然教育任选。
「90% 以上的营地没有核心体验内容,只有一个壳」。此前,某户外品牌西南大区负责人在采访中给出自己的观点。
年营业天数能不能到 200 天以上,非节假日客流能不能占到四成——做不到,说明卖的仍是一块地,回头改产品,别再追加营销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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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的起点很低;一块地、几顶帐篷、一个烧烤炉。天花板也在这里——人均一百元上下,人来半天就走,天一冷或是高温时就断流。
同时,露营又是重运营的行业:场地协调、基础设施维护、季节性运营风险、户外安全管理,以及社群营造,每一件事都需要沉下心长期打磨。
一味追求规模化快跑,根基没扎稳,一旦市场降温、现金流承压,所有隐藏的问题会集中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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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回山
日回山在「社群」这件事上,花的心思不比硬件少。
今年10月,瓶行宇宙社会创新节就把大本营放在了日回山,两天一夜,论坛、Camp、市集、晚风派对,住进营地的人可以直接从活动现场走回帐篷,不用赶路,不用搬行李。这不是把场地租出去办个活动,是把一群关心公共议题、有创造力的人请到山里来,和营地住上两天。
起点低,对运营的要求高,看上去并不是一门好生意。
但有人把它做成了长期主义,至少现在看是的。不急着铺摊子,先把一个地方做透。不是把帐篷支得更多,是把一个地方做成能住下来的地方;不是把流量买进来,是把人留住了再让他自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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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回山
露营这十年,潮起潮落。前几年红得发烫,一块草地、几顶帐篷、一个烧烤炉,就能把人从城里吸过来;如今风头过了,草地还在,帐篷撤了,很多人不见了。
但有人留了下来。所有能够穿越周期的品牌,底层逻辑永远一致:拒绝流量投机,坚持走价值供给的经营之路,持续产出可持续的内容体验,卷产品体验,而不是卷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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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回山
图片来源:日回山、大热荒野、大米
宿集营造社|
国内民宿集群「宿集」先行探索者与持续进化者。以原创实践定义行业边界,以持续迭代刷新行业标准。串联散落的个体力量,凝聚成文旅品牌势能。不是做一家民宿,而是成就一个旅行度假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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