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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赵小丁丨AI时代,手机影像的意义下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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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初的厦门,金鸡手机电影计划表彰现场,一个很有意思的切面摆在台前:手机创作正在挣脱“私人纪实”的惯性束缚,类型创作集中冒头。

作为金鸡电影节走过七年的特色单元,华为睿影XMAGE·金鸡手机电影计划,既是面向全球怀揣电影梦的青年创作者敞开的表达平台,也是观察手机电影新走向的绝佳窗口。

导演、摄影指导赵小丁,连续四届坐镇该单元评审,是这条赛道演变最直接的见证者。在他看来,这一变化背后,是手机影像硬件能力的持续迭代。随着分辨率、动态范围、低光性能等指标不断向上,普通人手里的手机,也足以托举起一套完整的类型叙事野心。



但技术门槛的下放,并非只有这一条路。AI的颠覆性创作方式,同样给想要入行的年轻人递上了一张低成本创作入场券。那么,在外部环境的急剧变化下,手机影像的必要性与生态是否发生了相应的变化?

借着本届金鸡手机电影表彰仪式举办、新一届计划开启的节点,毒眸和赵小丁展开对话。

类型片实验场

“今年有一个特别明显的变化,就是风格类型的多样化。”这是赵小丁逐一看完本届63部入围手机短片后,最直观的感受。

以往手机电影作品多聚焦“私密情感”,题材偏爱记录家庭、亲友与日常见闻,表达形态也以纪实向短片为主。赵小丁认为,这是手机的特性决定的。

但今年,越来越多作品开始挣脱纪实的框架,向着类型化叙事迈步。例如,莫理斯导演的作品《住手》,是一部讲述小男孩与杀手在狭小空间相遇的动作片;唐仕瑞的《终面》,则是讲述人与AI在面试场上相遇的剧情片,导演王识葳则通过双线叙事呼吁观众关注孩子心理。


莫理斯作品《住手》

这一变化,不仅拓宽了手机电影的创作边界,也托举着青年创作者走向职业化。创作者跳出个体情绪表达的局限,将内容注意力投射在更大范围,站在更高角度去洞察、思考社会议题,作品会更容易获得大众共鸣和行业认可,创作者的职业路径也随之拥有更多想象。

在赵小丁看来,这场类型创作的转向,和手机影像性能的持续迭代密不可分。在动态影像领域,硬件保持着一年一个台阶的更新速度。他提到,优质影像离不开几项核心指标:分辨率、色域范围、色彩还原能力、低光感光度与动态范围,而手机的这些关键参数正在快速升级。

以活动的发起方之一华为为例,其新机Mate90可外接睿影Z10镜头,该镜头不仅搭载1英寸5000万像素RYYB传感器,而且覆盖24mm到240mm焦段,光圈从F2.0到F4.5,这意味着手机摄影也能拥有专业相机级别的影像质感与景深效果,在有遮挡物的巷道、傍晚等暗光场景下也能实现不错的拍摄效果,满足更专业的创作者的拍摄需求。



硬件能力的进步,托举起创作者的叙事野心。依靠更成熟的镜头语言,情绪表达拥有更多层次,支撑更多类型的叙事审美。与此同时,创作模式也在发生改变,赵小丁留意到,今年许多作品都已形成了编制团队。而这一切,正是手机影像性能升级催生的连锁变化。

这种趋于专业化的制作转向,也让手机电影在当下行业语境里拥有了更重的分量。长久以来,手机电影更多被视作创作者冲击荣誉、抒发私人表达的载体。而随着类型创作不断涌现,手机电影有望走上荣誉与商业化并行的发展道路。

重新寻找手机电影的价值坐标

短剧浪潮席卷之后,手机作为拍摄设备事实上已经被大量普及,只不过,作为竖屏拍摄设备与作为横屏拍摄设备,所产出的内容截然不同。

但手机作为拍摄设备的优势是一致的。赵小丁提到,手机作为拍摄设备最突出的优势,正是它的便捷性。首先,面对临时场景、转瞬即逝的突发瞬间,创作者都可以即时捕捉。对比传统拍摄,不仅要反复调试快门、光圈、ISO等一系列参数,大型剧组更要耗费大量精力协调调度,手机创作省去了繁复的前置准备。

此外,便捷性还体现在取景角度更加灵活多变。机身小巧的特性,使镜头能够抵达很多常规摄影机难以安放的位置,如贴近地面、挤进逼仄角落、近距离贴近人物,给创作者留出更多调度巧思。即便是后期剪辑、调色环节,手机自带的配套优化工具也能快速完成基础调整,形成从拍摄到出片的闭环,进一步压缩创作流程。


全承贤作品《完美女儿》

而在内容审美上,它保留了电影的情感表达空间。在赵小丁看来,手机电影和当下流行的竖屏内容有着鲜明分野:竖屏天然适配手机单手浏览的观看习惯,更偏向人像表达。而手机电影延续横屏画幅,画面空间更为开阔,足以承载辽阔风景、沉郁氛围与人物身上的悲壮感,容纳更复杂的镜头语言。“比如我表现一片沙漠或海岸线等场景的壮阔感,竖屏就会损失很多。”赵小丁说,对于这类画面,观众更喜欢横屏带来的观看体验。

在AI影像盛行的当下,手机电影还保留了叙事的“现场感”。赵小丁向毒眸表示,艺术创作源于创作者对世界的感受,具体到拍摄环节,则是实拍现场里人与人、人与环境相互碰撞而生的某种随机感受。

他以角色从平和交谈转向争执的片段举例,真人演员表演时,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情绪,表现出的情绪源于现场真实的内心感受,并且不同优秀演员的诠释,在细腻度与层次上也各有差异。但AI没有角色间的情绪感受,生成的画面往往趋于模式化,情绪转折的痕迹显得生硬刻意。


赵小丁执导手机电影《化境》剧照

综合来看,手机电影可以凭借更低的成本、更高的创作效率,把部分传统电影的叙事体验迁移到移动端。在流媒体牢牢占据大众注意力、观众追求优质内容的环境里,这一赛道反而蕴藏着不小的市场潜力。更关键的是,它在情感表达的深度上,和短剧分属两条不同路径,并不会被后者挤压替代。

因此,当被问到是否建议年轻人先用手机电影迈出创作第一步时,赵小丁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当下影视行业遭遇短视频分流,院线端的压力持续向上游传导,投资方的态度也愈发审慎。传统拍摄需要租赁摄影机、全套镜头,投入门槛很高。相比之下手机创作优势明显,创作者凭低成本就可完成高质量类型短片的拍摄,是青年创作者踏入影视行业一条高性价比的试炼路径。

AI时代,传统创作者的发展边界

AI影像与手机实拍,同为青年创作者踏入影视行业的低门槛路径。AI是否会替代普通人入行的通道,成了无法回避的疑问。对此,赵小丁多次提到,对待AI不能凭直觉下判断,理性厘清利弊,才是应对技术变化的前提。

首先从题材禀赋来看,在他的观察里,两条创作路径各自有着更为适配的表达领地。AI影像的优势集中在玄幻、动画这类题材。他从成本层面分析,当下热门动画大多依托传统三维建模与视效流程制作,投入成本居高不下。而AI这种颠覆性的生产方式,能够显著压低这类想象题材的制作门槛。


韩京儒作品《听见香云纱》

相比之下,实拍则是现实主义题材很好的载体,能够捕捉生活中粗糙鲜活的细节,展现人与人之间真实的处境与情绪。当然这并不是不可打破的硬性壁垒,只是二者各自有更加顺手的表达舒适区。

即便只聊成本维度,赵小丁认为也不存在“AI就一定低成本高效”的定论。他以生成一段高质量的表演片段举例,想要拿到满意的AI成片,创作者往往需要反复调试提示词、一遍遍修正画面瑕疵,持续投入大量时间试错、打磨细节,隐性成本并不低。这种情况下,实拍一段真实表演,反而更加省心高效,AI所谓的低成本优势,也在不断地调整中被抵消。

作为成熟的摄影师,即便未来大规模进入AI影像创作时代,赵小丁也认为专业的摄影师不会失去工作机会。

比如,向大模型输入指令,生成“海岸向远方延伸,一对情侣沿着海岸线漫步”的画面,懂摄影和不懂摄影的人写出的提示词,最终生成效果会相去甚远。摄影师依靠专业积累,对光影方向、明暗层次、色彩、景别乃至焦距做出规划与描述,便能赋予画面截然不同的气质。


郭宇峰作品《过了黄河就是家》

他谈到,艺术创作领域,AI难以替代人的作用。创作者可以邀请摄影师配合美术工作、共同完成AI影像创作,也可以主动补足摄影相关知识。电影本质是影像的艺术,剪辑、演员等核心创作环节依旧不可缺少。放到手机电影的创作赛道中,AI同样应当定位为辅助工具。

在他看来,影像的审美走向与叙事主动权,自始至终都应掌握在创作者手中。

因此,对于手机电影创作者而言,成长的通道依旧广阔。创作者既可以依托手机载体,把传统电影式叙事体验向移动端迁移,也可以尝试和AI协作融合,搭建全新的创作工作流。只要保有讲故事的真诚,守住对现实世界的洞察与思考,技术的迭代便始终是影像叙事的助推力,而非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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