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考军校差十几分哭一宿,十二年后战友聚会,他成了全镇三百号老兵的“光杆司令”
当年考军校差十几分、被子蒙头哭一整夜的人,十二年后能混成啥样?张建国给的答案是:青山镇退役军人服务站站长,光杆司令,手下零兵,管着三百多号老头老太太。
那年全排就他一个报军校,文化课差十几分,五年兵当到士官第三年,按规定卷铺盖走人。走前那晚床板抖了一整夜,第二天蛇皮袋往肩上一甩,眼睛肿成一条缝,嗓子哑得跟砂纸磨铁似的:“走了啊老陈。”后来十二年没人知道他在哪儿,有说跑车的,有说种地的,还有说进去过的,没个准信。
县里“老兵餐馆”聚会,十四个人挤一桌。李斌胖一圈,金链子晃眼;赵磊头发少一半,肚子倒是大了。张建国坐靠门位置,灰夹克领口洗得发毛,瘦得颧骨顶出来,塑料杯里装的茶水,没倒酒。酒过三巡周大勇问他干啥呢,他抿口茶:“在乡镇上干点事。”“哪个乡镇?”“青山镇。”“镇政府?考进去了?”李斌筷子停半空。“嗯,去年的事。”赵磊酒杯往桌上一墩:“我靠,当年考军校差十几分哭成那样,现在考上公务员了?这玩意儿比军校难考吧?”李斌把链子往衣领里塞塞:“到手有四千没?”“差不多。”“那也不高啊,我那边司机都开六千。”张建国点头:“是不高。”
后来我去青山镇办事,特意绕到镇政府。三层旧楼白瓷砖掉了几块,服务站在一楼最边上,一张桌一台电脑一个铁皮柜两条旧沙发,墙上贴满名字。张建国正给老头倒茶,桌上摆着眼药水和降压药,旁边《信访工作条例》翻得页边卷成毛边。“你血压高?”“去年查的,别跟我妈说。”
他一个人管三百多号优抚对象。有个快七十的老兵安置遗留问题跑了十几年,隔三差五来办公室坐着,不闹,就坐一下午。张建国打听到老头儿子在外打工几年没回过年,托人叫回来,老头喝了两杯酒才开口——当年少算一年工龄,一个月差几十块,憋了十几年。张建国跑县局三趟翻档案补材料,老头拿到补发款那天哭了:“不是钱的事。”
我问他咋考上的。他说高职扩招免学费读大专,退伍军人专项计划不用考文化课,学两年会计,省考报定向岗,笔试第三面试第一。“考了几次?”“两次。第一次笔试都没过,行测数学一看就蒙。后来每晚刷题到一两点,蹲厕所都在看。”
去年八一又聚,李斌来了——深圳物流公司资金链断了,车被扣,人躲乡下。可张建国翻本子想起李斌提过儿子高考加分材料要盖章,主动帮着跑了一上午办下来。李斌端酒杯站他跟前:“我那时候那副德行,你还能想着我儿子的事,我服。”张建国碰杯:“你在深圳那几年没少帮战友忙,赵磊他弟去打工不是你找的住处?”
老话说“路遥知马力”,张建国这匹马不跑赛道,专拉磨。 军校没考上那几年他工地搬砖、送快递、当保安,过年没钱回家吃泡面。如今一个月四千来块,骑电动车跑四十里给村里老头送优待证,半路没电推回来,到镇上天都黑了。门卫大爷嘬口茶:“这后生靠谱,村里老头都认他。”
当年梧桐树底下背蛇皮袋走的人,跟如今坐办公室补材料的人,在脑子里怎么也对不上。可仔细一想又对得上——那股劲没变,当兵训练往死里练,现在干活往死里干,只是没人看见了。人生这趟车,有人坐高铁,有人骑电动,到站不分快慢,看的是车上拉的是不是自己认的那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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