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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NAS|沈英团队揭示精子核周层组装与受精调控新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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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精是生命起始的关键环节,也是辅助生殖治疗成功的重要前提。尽管体外受精(IVF)和卵胞质内单精子注射(ICSI)技术已广泛应用于临床,受精失败仍是辅助生殖领域面临的重要挑战【1-3】。ICSI虽然能够绕过精子穿透卵母细胞外部屏障等环节,但并不能保证卵母细胞的正常激活【1】。因此,阐明精子维持受精能力所依赖的结构基础与分子机制,对于揭示受精失败的发生机制具有重要意义。

核周层(perinuclear theca,PT)是围绕在哺乳动物精子细胞核外围的致密蛋白结构,主要由顶体下层板(SAL-PT)和顶体后鞘(PAS-PT)组成【4】。SAL-PT参与顶体与细胞核之间的稳定连接,而PAS-PT则与精子携带的卵母细胞激活相关因子(sperm-borne oocyte-activating factors,SOAF)的储存及释放密切相关。已有研究表明,多种睾丸特异性的肌动蛋白相关蛋白(actin-related proteins,Arps)参与精子头部结构的形成及受精过程【5-10】。然而,这些蛋白如何协同参与核周层的组装与功能维持,以及核周层结构完整性如何影响精子的受精功能,目前仍缺乏系统认识。

近日,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沈英团队在PNAS发表题为 A DPY19L2/FAM209-associated protein–Arp complex–CAPZA3 scaffold is essential for perinuclear theca assembly and fertilization 的研究论文。该研究综合运用人类遗传学分析、基因敲除小鼠模型、超微结构观察及蛋白相互作用研究,揭示了睾丸特异性Arp复合物参与精子核周层组装及维持受精功能的分子机制。研究发现,DPY19L2/FAM209相关蛋白、Arp复合物与CAPZA3依次形成跨越细胞核至顶体的分子支架,将顶体锚定、核周层组装与精子携带的卵母细胞激活因子PLCζ的稳定性联系起来,为理解精子头部结构形成及其受精功能提供了新的分子机制框架。


研究首先从受精失败的男性不育患者入手,通过全外显子组测序,在三个无亲缘关系的家系中鉴定到ACTRT3纯合变异,并在另一家系中发现ACTRT2复合杂合变异。这些患者的精子数量和活力正常,但精子头部形态异常比例明显升高。进一步分析发现,患者精子中相应蛋白明显减少或缺失,同时存在顶体脱离、残缺,以及核周层超微结构缺陷,提示ACTRT2和ACTRT3突变可能通过影响精子头部结构导致受精障碍。

为验证上述结果,研究团队分别构建了Actrt2和Actrt3基因敲除小鼠。两种基因敲除雄鼠均表现为不育,但精子数量和运动能力未见显著变化。透射电镜观察显示,敲除小鼠精子头部伴随顶体脱离、SAL-PT和PAS-PT结构紊乱等异常,与突变患者表型一致。进一步深入研究发现,随着精子发育进程,敲除小鼠首先出现SAL-PT组装缺陷,并在此基础上影响参与精子头部塑形和蛋白运输的精子领(manchette)结构,最终导致PAS-PT形成异常。这表明,精子头部不同结构之间存在密切的协同发育关系,局部结构缺陷也可能引发连锁性影响。

睾丸特异性Arp蛋白是如何共同发挥作用的?研究团队通过免疫沉淀-质谱分析(IP-MS)、免疫共沉淀(Co-IP),结合体外实验发现,ACTRT2、ACTRT3、ACTL7A、ACTL7B和ACTL9能够直接相互作用,在SAL-PT中形成Arp复合物。敲除Actrt2或Actrt3后,其余复合物成员的蛋白表达明显下降,提示Arp复合物的完整组装是维持各成员蛋白稳定性的重要条件。研究同时还阐明了其他睾丸高表达Arp成员的功能:ACTL10主要定位于晚期精子细胞及成熟精子的顶体,其缺失不影响小鼠生育力;ACTL8为人类特有,主要表达于精原细胞和精母细胞,其变异与隐匿精子症相关。

在明确Arp复合物的组成后,研究进一步探索了其如何将顶体锚定于核膜并稳定PLCζ的表达。蛋白质谱分析表明,Arp复合物与核内膜蛋白DPY19L2、FAM209A/B存在相互作用。结合既往研究发现的FAM209与DPY19L2及核膜连接蛋白SUN2、KASH2之间的关联,作者提出,Arp复合物可能通过DPY19L2/FAM209相关蛋白网络与核膜建立连接,从而参与顶体锚定。另一方面,研究发现,Arp复合物虽然能够与PLCζ发生相互作用,但二者并非直接结合。进一步研究表明,Arp复合物能够直接结合核周层蛋白CAPZA3,而CAPZA3又能够直接结合PLCζ,表明CAPZA3在连接Arp复合物与PLCζ的过程中发挥桥梁作用。作者随后的体外蛋白结合实验进一步证实了上述直接相互作用。上述结果揭示了DPY19L2/FAM209相关蛋白、Arp复合物和CAPZA3之间的顺序性联系,并表明CAPZA3在维持PLCζ稳定性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基于上述证据,研究提出了 “DPY19L2/FAM209相关蛋白—Arp复合物—CAPZA3”分子支架模型:这一支架连接核膜与SAL-PT结构,保障顶体锚定及核周层完整性,同时通过CAPZA3与PLCζ的相互作用,将精子头部结构与卵母细胞激活功能联系起来。当Arp复合物受损时,不仅SAL-PT组装受到影响,PAS-PT也会出现异常,并伴随PLCζ等SOAF表达减少,最终影响受精。


图1. DPY19L2/FAM209相关蛋白—Arp复合物—CAPZA3支架结构在受精中的作用模式图

进一步的小鼠辅助生殖实验显示,Actrt2或Actrt3敲除小鼠的精子虽然能够与卵母细胞透明带结合,但穿透透明带的能力明显受损。即使采用卵胞浆内单精子注射(ICSI),仍然难以实现正常受精。研究团队进一步尝试在ICSI后联合人工卵母细胞激活(AOA),发现能够有效改善受精结局,使胚胎继续发育至囊胚阶段,最终获得健康子代。这一结果提示,卵母细胞激活障碍是相关基因缺陷导致受精失败的重要原因,也为探索针对特定遗传因素的辅助生殖干预提供了新的实验依据。

该研究从临床遗传变异出发,建立了精子核周层结构异常与受精失败之间的联系,并在分子层面揭示睾丸特异性Arp复合物协同维持核周层结构及受精相关蛋白稳定性的机制。这一工作深化了对精子头部结构组装与受精功能关系的认识,为男性因素受精失败的遗传学诊断和机制导向的辅助生殖研究提供了新的依据。

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沈英研究员为论文最后通讯作者,汪燕、杨镒魟、蒋小辉为共同通讯作者,博士后阮铁超为第一作者。

原文链接:https://doi.org/10.1073/pnas.2608548123

制版人:十一

参考文献

1. M. Yeste, C. Jones, S. N. Amdani, S. Patel, K. Coward, Oocyte activation deficiency: a role for an oocyte contribution? Human reproduction update 22, 23-47 (2016).

2. V. Q. Dang et al., Intracytoplasmic sperm injection versus conventional in-vitro fertilisation in couples with infertility in whom the male partner has normal total sperm count and motility: an open-label,randomised controlled trial. Lancet 397, 1554-1563 (2021).

3. M. Li et al., Development and validation of a conventional in vitro total fertilization failure prediction model. Journal of assisted reproduction and genetics 40, 1915-1923 (2023).

4. R. Oko, P. Sutovsky, Biogenesis of sperm perinuclear theca and its role in sperm functional competence and fertilization. J ReprodImmunol 83, 2-7 (2009).

5. X. Z. Zhang, L. L. Wei, X. H. Zhang, H. J. Jin, S. R. Chen, Loss of perinuclear theca ACTRT1 causes acrosome detachment and severe male subfertility in mice. Development (Cambridge, England) 149, dev200489 (2022).

6. H. Heid et al., Novel actin-related proteins Arp-T1 and Arp-T2 as components of the cytoskeletal calyx of the mammalian sperm head. Experimental cell research 279, 177-187 (2002).

7. Y. Hara, K. Yamagata, K. Oguchi, T. Baba, Nuclear localization of profilin III-ArpM1 complex in mouse spermiogenesis. FEBS Lett 582, 2998-3004 (2008).

8. A. Kovacevic et al., Actin-related protein T3 is required for acrosome biogenesis and sperm function in mice. Development (Cambridge, England) 153, dev205283 (2026).

9. J. Dai et al., Homozygous pathogenic variants in ACTL9 cause fertilization failure and male infertility in humans and mice. AmJHum Genet 108, 469-481 (2021).

10. A. Xin et al., Disruption in ACTL7A causes acrosomal ultrastructural defects in human and mouse sperm as a novel male factor inducing early embryonic arrest. Sci Adv 6, eaaz4796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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