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人评价中国深圳:环境很好,街道干净 不过一点比不上西班牙
我在深圳福田一家做跨境电商的公司干了六年翻译,主要对接西班牙和拉美的客户。上个月十月十几号,公司来了个西班牙人,巴塞罗那人,叫胡安,四十七岁,是我们在西班牙的独家经销商,合作三年了,头一回来中国验货、谈明年的合同。
我去宝安机场接的他。这人个子不高,络腮胡子,见面就给了我一个熊抱,用他那带着浓重加泰罗尼亚口音的英语喊:“Hola!我在飞机上就睡不着,我要看深圳!”
接下来的六天,我全程陪着他。这六天里,他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夸的话我能记满一个本子,可临走前一天晚上,他在饭桌上说了一句话,把一桌人都说愣了。
先说他夸的。
出了机场上沿江高速,他扒着车窗看了一路。走到深圳湾附近,他突然拿手机开始拍,拍的是对面成片的高楼和中间的绿化带。他说:“胡安我在巴塞罗那活了四十七年,我知道什么叫城市。可在深圳,我感觉城市是活的,它在呼吸,它在长。你看那些楼,像不像一片珊瑚?”
第二天带他去市民中心、莲花山。那天深圳的天蓝得不像话,他站在莲花山顶往下看,连说了三个“madre mía”。他跟我说:“我在欧洲的新闻里看到的中国,是灰的。可我眼睛里看到的深圳,是绿的、蓝的。这中间差的,是谁在撒谎?”
我说:“您自己看准了就行。”
深圳的干净是真给他震住了。他说他有个习惯,到一个城市,先看三样:街道的边角、公交站的地面、垃圾桶的四周。他蹲在市民中心旁边一个垃圾桶边上看了看,站起来说:“胡安我服了。巴塞罗那兰布拉大道,游客扔的垃圾中午就堆起来了。你们的垃圾桶周围比我们的广场都干净。”
在科技园,他看无人驾驶的快递车在园区里自己跑,看写字楼的机器人送咖啡,看马路对面工地上打桩。他去便利店买水,扫码支付,整个过程四十秒。出来的时候他举着手机跟我演示:“在西班牙,我钱包里有五张卡。在这儿,一张卡都不用带。我老婆要是在这儿,能开心死,她最烦排队。”
在深圳湾公园,傍晚跑步的人一拨一拨的,江对岸是香港。他坐在草地上看了半个小时,说:“你们的人晚上十点还在跑步,我们的年轻人晚上十点在酒吧。我不是说酒吧不好,酒吧是好东西。可我在你们这些人身上看到一个东西——明天。他们的脸上写着明天。我们的人脸上,写的是今晚。”
这些话他都当着我的面说的,我一句句记着。说实话,作为常年被客户挑剔的乙方,这六天我走路都带风。
第六天晚上,公司订了饭店给他践行,董事长、几个部门经理都在,西班牙语专业毕业的老总亲自作陪。酒过三巡,董事长问了他一句:“胡安先生,深圳给您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咱们明年的合作,您有什么建议,尽管提。”
胡安放下筷子,很认真地说了一段话。他说:
“深圳是了不起的。环境很好,街道干净,安全得让我这个外国人半夜敢在路上走。高楼、地铁、移动支付,这些我的城市要有一样,我们就能开香槟庆祝三年。可我还是要说一句实话,这个话我在心里放了六天。”
全桌安静下来。
他说:“深圳有一样东西,比不上西班牙。而且我要说,可能一百年都比不上,也不该比得上。”
我手心出汗了,心说这老哥可别这时候抽风,合同还没签呢。
他说:“比不上的,是慢。”
一桌人没反应过来。他说:“你们的东西太快了。快递当天到,外卖三十分钟,地铁三分钟一班,这个了不起。可我在深圳六天,我发现你们的人——不吃饭。我的意思是,坐下来,慢慢地、认真地、把一顿饭吃出感情来。你们中午十二点,我看到的年轻人端着饭盒对着电脑,十五分钟吃完,站起来就走。晚上加班到九点十点,一碗粉,五分钟。我陪你们吃了六天饭,没有一顿超过一个小时。”
他掰着手指头说:“在西班牙,午饭从下午两点开始,吃到四点。晚饭九点开始,吃到十一点。这不是懒,这是我们的宗教。我们每周日下午全家聚在奶奶家,炖一锅海鲜饭,从买料、做饭、上桌、喝酒、聊天,前后五个小时,什么正事都不干,就是吃饭、说话、笑。我父亲今年七十八,每个礼拜天他都亲手做海鲜饭,做了一辈子。他说,胡安,人这辈子吃了几万顿饭,你要是把每一顿都吃成五分钟,那你不是活了几万顿饭的日子,你只活了几个五分钟。”
“你们的街道比我们干净,楼比我们高,钱比我们多,未来比我们大。可我在你们的脸上看到的,是快,是赶,是下一件事。你们把日子过成了任务清单。我们把日子过成了饭桌。”
说到这儿他自己笑了,摆摆手说:“当然,我这个西班牙人没有资格教你们怎么活。我们慢,我们的经济也慢,我们的年轻人失业率两成,你们的年轻人在盖全世界都羡慕的楼。各有各的活法。我明天就回去过我的慢日子了,我肯定想念深圳的快。可我还是想把这句话留给你们——你们赢得了全世界,别输掉那张饭桌。”
那顿饭最后签了合同,三年独家,金额比去年涨了百分之四十。董事长高兴,可我看他后半段一直没怎么说话。
散场后我送胡安回酒店。在车上他跟我说:“翻译先生,你别介意我那番话。我是真的爱这座城市。爱一个地方,才跟它说真话。那些只会夸你的人,是要跟你做生意;跟你说难听话的,是把你当朋友。”
我说:“胡安,你今天这段话,我回去要原原本本翻译给我们董事长。”
他说:“你翻译吧。再帮我带一句话——明年三月,你来巴塞罗那,我请你去我家,吃我父亲做的海鲜饭。你要在我家坐五个小时,什么单子都不许谈。就吃饭、喝酒、看地中海。我让你看看,比不上你们的那种日子,长什么样。”
我说定了。
上礼拜这事有后续。董事长在月度会上提了这事,宣布了个新规矩:以后每周三中午,全公司“饭桌一小时”,食堂加了两道硬菜,谁都不许端饭盒回工位,十二点到一点,吃饭、聊天、不许碰电脑。刚开始大伙儿不习惯,端着碗面面相觑,第三周开始,饭堂比会议室热闹,几个平时不对付的部门,在饭桌上把一个卡了俩月的物流问题聊通了。
我媳妇说我较真,一个西班牙人的话,至于吗。
至于。撂几句实在话:
一、夸你的话人人会说,真话只有一个愿意跟你做生意的人才会说。听人夸,更要听人“比不上”的那一句,那一句里头才有你的镜子。
二、快是本事,慢是福气。深圳的快让全世界服气,可人不是机器,机器不用吃饭,人得吃饭。日子不是任务清单,日子是一张饭桌。
三、别把别人家的短处当安慰,也别把别人家的长处当刺。西班牙的慢救不了深圳,深圳的快也救不了西班牙,各有各的路。可人家的饭桌,值得咱们端起碗来想一想。
四、明年三月我要去巴塞罗那了,来回机票一万二,我媳妇查的价,她嘴上说贵,手上已经在给我挑衬衫。她说:“去吧,去人家家里坐五个小时。你就当我批准了,你这一年的加班,够换这五个小时了。”
你看,饭桌这个东西,不用去西班牙学。全世界的道理就一个:把日子过成日子,别把日子过成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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