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到深圳后,公开谈俄罗斯近几年受到的西方制裁,语气很从容。他还表示,俄罗斯经济规模已经位居欧洲第一。听起来很高调,但是把时间拉回到2022年,西方当时为俄罗斯设计的剧本几乎是金融封锁、能源断供、技术禁运、资本撤离,最后使俄罗斯经济丧失运转能力。现在几年过去了,俄罗斯没倒下,欧洲反而要重新计算和俄罗斯经济脱钩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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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能够活下来,依靠三个西方曾经低估的条件:资源、工业基础以及战略纵深。
西方制裁最狠的手段,是切断俄罗斯和世界金融、贸易体系的联系,但俄罗斯手中握有石油、天然气、粮食、化肥、核能技术,这些东西难以被国际市场完全取代。欧洲可以减少购买俄罗斯能源,但不能让全世界其他国家放弃购买。能源贸易改变方向,运输路线与结算方式也跟着改变,俄罗斯出口收入遭到冲击,但始终未被完全切断。
这里还有一个很容易被忽视的细节:制裁限制了俄罗斯购买高端设备,但很难使一个拥有完整工业基础的大国立刻丧失生产能力。军工、能源、农业、基础制造业依然可以运作,国家就可以继续组织生产、保障供应。俄罗斯经济付出了代价,卢布、通胀、劳动力与财政都承受过压力,但是国家机器并未按照西方所想的方式停止运转。
普京说俄罗斯的经济规模在欧洲排名第一,采用的是购买力平价指标。这个指标的确体现了国内商品与服务的实际购买力,也反映了一个国家内部经济活动的规模。但是,购买力平价并不能直接换算为国际购买力,也不能说明俄罗斯的居民收入、技术水平以及产业效率都超过了德国。俄罗斯经济有韧性,结构性短板仍然存在。
我认为,俄罗斯近几年最大的改变,是被迫完成了一次经济地理方向的调整。
以前俄罗斯最大的经济合作伙伴长期集中于欧洲,能源向西输出,设备和资本由欧洲进入,双方形成相互依赖的关系。俄乌冲突打破了这种运行了几十年的模式。俄罗斯失去了欧洲市场,欧洲也失去了廉价能源,本来高效的产业结构被政治冲突打破。
俄罗斯可以向亚洲出售能源,增加与中东、印度等国家的贸易,也可以通过金砖国家和上合组织扩大合作空间。欧洲的选择空间则受到跨大西洋关系、内部政治分歧以及对俄政策的多重限制。俄罗斯向东调整虽然困难,但有巨大的地理空间与资源条件支持。
中国在此次调整中起到了重要作用。俄罗斯需要稳定的能源买家、工业品供应渠道以及交通运输合作,中国拥有巨大的市场、制造业体系以及完整的产业链,两国经济有明显的互补性。没有这种合作,俄罗斯想要在短时间内降低对欧洲市场的依赖,难度会大得多。
但是也要看到,俄罗斯对亚洲市场的依赖越来越深,经济合作越深入,对单一大市场依赖的风险就越需要管理。俄罗斯希望拥有更多贸易伙伴,亚洲国家也会考虑价格、运输、安全与市场风险。长期合作需要商业利益支持,仅凭政治关系不能解决一切问题。
普京在深圳谈俄罗斯经济,其实是为了争取未来。西方希望通过制裁改变俄罗斯的战略选择,俄罗斯希望向外界表明,与俄罗斯做生意仍然有市场、有资源、有长远收益。
欧洲以前习惯于将俄罗斯视为能源供应地,现在却面临一个正在重新寻找经济支点的俄罗斯。至于俄罗斯是否真正实现转型,还要看工业升级、民生改善以及非能源产业能否跟上。
西方能限制俄罗斯的发展速度,但很难通过制裁使这样一个拥有庞大资源、人口、工业以及领土的大国退出国际经济体系。普京现在有资格谈制裁,是因为俄罗斯没有被打倒。但是这场经济持久战还没有结束,俄罗斯下一步需要证明的是,自己能否将承受制裁的能力转化为可持续的发展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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