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春,重庆渣滓洞监狱,刚当上看守的黄茂才第一次走进牢房时,并不知道自己会与一群改变中国命运的人产生交集。那时的他,只想保住一份差事,养活家中老母。
黄茂才是四川自贡人,家境贫寒,父亲早逝,读完初中便回家务农。为躲避抓壮丁,他投靠了当地有势力的刘重威。经刘重威介绍,他进入渣滓洞任看守,并被授予少尉军衔。
对黄茂才而言,这是一份能够糊口的工作。入狱之初,他相信上级关于“政治犯”的说法,把牢房里的人看作危险分子。直到相处日久,他才发现,许多“犯人”不过是教师、学生和普通职员,谈吐平静,做事有分寸,即使遭受关押,也没有丢掉自己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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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黄茂才的人,是曾紫霞。
1948年6月,曾紫霞与爱人刘国志被捕,关进渣滓洞。她出生于自贡,家境优渥,后来在重庆大学读书期间接触进步思想,逐渐走上革命道路。黄茂才得知她与自己是同乡,便多了一层亲近感。
一次放风时,曾紫霞悄悄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为人民做好事”。黄茂才看了许久,忍不住问:“怎样才算做好事?”
曾紫霞没有讲大道理,只说:“少为难牢里的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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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并没有立刻让黄茂才改变身份,却在他心里留下了疑问。此后,他开始留意狱中人员的遭遇,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送去食物,替人传递几句口信。动作很小,却让他与那些被关押者之间产生了信任。
1948年7月,江竹筠被捕后押入渣滓洞。负责登记的黄茂才看到她时,注意到监狱方面对这名女政治犯格外严厉。后来他才知道,江竹筠在审讯中遭受酷刑,却始终没有泄露组织秘密。
这件事对黄茂才冲击很大。一个身体瘦弱的女子,面对逼问仍然守口如瓶;而他这个看守,不过是奉命站岗,却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究竟在维护什么。
到了1948年冬天,江竹筠和曾紫霞送给黄茂才一件毛衣。黄茂才没有推辞,穿在身上很久。那件毛衣不是普通礼物,它意味着狱中人员已经把他视作可以争取、可以托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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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江竹筠请他帮忙传递信件。黄茂才清楚,稍有差错,自己就可能被处置,但他还是答应了。凭借看守身份,他陆续把狱中消息带到外面,也把外界的一些情况转告给牢中的同志。许多细节没有留下完整记录,但他确实成为连接牢内外的重要一环。
1949年11月,国民党当局在重庆解放前夕加紧屠杀。11月14日,江竹筠等革命者遇害,江竹筠牺牲时29岁。此前,她曾托人转交家书,嘱托亲属照料孩子。黄茂才因母亲病重回乡,临行前承担了传递这封信的任务。
重庆于1949年11月30日解放。黄茂才返回渣滓洞时,才知道江竹筠已经牺牲。他没有再为自己辩解,只把亲眼见到的情况整理成《最后的见闻》,交给有关方面,揭露狱中暴行和革命者遭受的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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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历史并未马上给他公道。此后,他被遣返回乡,做了一名小学教师。1951年,黄茂才因历史问题被捕,案件审理中,他关于渣滓洞经历的陈述没有得到采信。关于1953年判决及其后经历,现有回忆材料存在出入,但可以确认的是,他曾被判处重刑,长期蒙受“特务”身份带来的冤屈。
1964年,黄茂才获释。离开监所后,他没有四处申诉,也没有借助往日经历谋取地位,只盼着有一天,能够找到当年认识自己的证人。
1981年,他与曾紫霞重逢。曾紫霞认出了这位昔日看守,也记得他曾帮助传递信件、保护狱中同志。她出面作证,说明黄茂才并非迫害革命者的特务,而是在关键时刻提供过帮助的人。
1982年,黄茂才的历史问题得到平反。迟到了28年的事实终于被重新确认,他被认定为革命功臣,后来多次向群众讲述渣滓洞的经历,并把退休后的收入用于资助家乡贫困学生。那段被尘封的往事,也随着他的证词和曾紫霞的回忆,重新进入地方革命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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