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勇哥:“你到时候跟你父亲说一声,说老叔在京城干的这点成绩,也还算过得去。适当的时候,跟你家老爷子提一提。这么些年了,他也是我的老领导了,适当地给老叔往上拽一拽。”“我明白。”勇哥说,“我明白。您去打电话吧。”老文笑了笑,伸手指了指他:“你这小子,我从小就喜欢你。真的,我拿你当儿子一样。小时候差点把你抱走了。”“是。”“你坐着吧。”老文一指加代,“我说你呢。”他戴上眼镜,转身进了书房,门在身后关上。书房的门关上以后,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勇哥把烟灰弹进烟灰缸,往沙发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别说话。”他低声说,“一会儿婶儿回来,你叫婶儿。”“知道了。”加代的手心全是汗。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书房里,老文坐在桌前,把台灯拉近,先喝了一口水,才拿起桌上的电话。他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赵经理。”他说。那头立刻应了。“领导,您有什么指示?您别着急,这边正在全城通缉。”“我知道。有个事,我先跟你通个气。”“您说。”“刚才,我在家里接到了一个电话。”老文说,“具体是哪位领导,我就不能跟你说了。”那头沉默了一下。“现在,这个案子要马上停止。”老文说,“知不知道?”“领导……”“你听我说完。”老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位领导跟我语重心长地说了很多。他说,这件事影响不好,这他知道。可眼下要考虑大局。上面很多大领导都盯着这个事,严肃地批评了我。”“是。”“这个事,不管发生什么,不能这样大张旗鼓地办。”老文说,“而且我跟你说,这个事的性质不是很好。对你、对我,脸上都是抹黑。咱们不如先把这个事摁下来,人,以后再说。先把人撤回来,不要抓了。”“领导,我明白。”“大领导对咱们这样公然出警,挺有意见的。”老文说,“已经提醒我了。你先把这件事在内部消化掉。田处长那边,由你去谈。让他赶紧把这个事做一个和解。”“领导,”赵经理说,“我有一句话想问。”“你说。”“这是谁给您打的电话?”老文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你就不要再问了。我的老领导,很大很大的老领导。我能跟你说吗?”“是。”“不要再问了。”老文说,“尽快。现在把队伍收回来,然后去找田处长谈一谈,聊一聊。尽可能不要往大了闹。以后再说吧。”“行,我明白了,经理。”赵经理说,“可如果老田不同意呢?”“你如果一个市公司的副经理,连一个处长都摆弄不明白,”老文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还能当上副经理吗?”那头静了两秒。“我明白。”赵经理说,“我明白。我有办法。”“那就去办。”“好。”电话放下,老文没有马上起身。他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镜,用手捏了捏鼻梁。台灯的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窗户上映着院子里那盏路灯。客厅里,勇哥把第二支烟点上了。赵经理的电话,是在十分钟之内打完的。他先打给几个分公司,又打给市公司下面的支队。防暴、治安、刑侦、巡警,一个不落。每一通电话都短,话也说得含糊,只说要收队,人先撤回来。“先别往那边去了。”他说,“把队伍集结,收回来。”“领导,人还没抓到。”“我知道没抓到。”赵经理说,“先收。”那边还想问,他已经把电话挂了。打完最后一个,他把听筒放回去,靠进椅子里,闭了一会儿眼睛。办公室里很静。窗外院子里停着几辆车,车顶的灯已经关了。楼道里有人在跑,脚步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让三科的人过来一趟。”不到五分钟,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两个人,一个三十来岁,一个四十出头,都很精干,站在桌前。“领导。”“坐。”赵经理指了指椅子,“我问你们一件事。田壮,平时的表现怎么样?”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田处这个人,”年纪大的那个说,“工作上是抓得紧的。喜欢跟社会上一些闲杂人等来往,来往得比较密切。不过无伤大雅。这个人的原则性,还是比较强的。”“原则性强。”赵经理重复了一遍,“有没有什么不太好的事?关于他工作上的,失职的,或者说群众举报的,这些东西,有没有?”“领导,您的意思是……”“我的意思,”赵经理说,“要是有的话,我想看一看。毕竟对我们自己的同志,我要做一个全面的了解。”那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明白。”年纪大的那个说,“我们这就去办。”“尽快。”赵经理说,“我现在就要。给我拿过来。”“明白。”两个人退出去,门带上。赵经理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知道这种事怎么办,他也知道这两个人知道。果然,不到一个小时,门又开了。两个人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子里是十几张纸,有打印的,有手写的,有的纸边还卷着。“领导,您看看。”赵经理把纸一张一张抽出来,铺在桌上。前面几张是真的。有几封是群众来信的复印件,字迹潦草,说某年某月某一天,田处长在处理事情的时候偏袒一方,收了好处。有三四张是内部反映的材料,说田壮跟某些人来往过密,办事不讲程序。后面几张,是新写的。纸很新,墨迹还带着一点湿。写的是七八封举报,内容编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人物俱全。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勇哥:“你到时候跟你父亲说一声,说老叔在京城干的这点成绩,也还算过得去。适当的时候,跟你家老爷子提一提。这么些年了,他也是我的老领导了,适当地给老叔往上拽一拽。”
“我明白。”勇哥说,“我明白。您去打电话吧。”
老文笑了笑,伸手指了指他:“你这小子,我从小就喜欢你。真的,我拿你当儿子一样。小时候差点把你抱走了。”
“是。”
“你坐着吧。”老文一指加代,“我说你呢。”
他戴上眼镜,转身进了书房,门在身后关上。
书房的门关上以后,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勇哥把烟灰弹进烟灰缸,往沙发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别说话。”他低声说,“一会儿婶儿回来,你叫婶儿。”
“知道了。”
加代的手心全是汗。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书房里,老文坐在桌前,把台灯拉近,先喝了一口水,才拿起桌上的电话。
他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
“赵经理。”他说。
那头立刻应了。
“领导,您有什么指示?您别着急,这边正在全城通缉。”
“我知道。有个事,我先跟你通个气。”
“您说。”
“刚才,我在家里接到了一个电话。”老文说,“具体是哪位领导,我就不能跟你说了。”
那头沉默了一下。
“现在,这个案子要马上停止。”老文说,“知不知道?”
“领导……”
“你听我说完。”老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位领导跟我语重心长地说了很多。他说,这件事影响不好,这他知道。可眼下要考虑大局。上面很多大领导都盯着这个事,严肃地批评了我。”
“是。”
“这个事,不管发生什么,不能这样大张旗鼓地办。”老文说,“而且我跟你说,这个事的性质不是很好。对你、对我,脸上都是抹黑。咱们不如先把这个事摁下来,人,以后再说。先把人撤回来,不要抓了。”
“领导,我明白。”
“大领导对咱们这样公然出警,挺有意见的。”老文说,“已经提醒我了。你先把这件事在内部消化掉。田处长那边,由你去谈。让他赶紧把这个事做一个和解。”
“领导,”赵经理说,“我有一句话想问。”
“你说。”
“这是谁给您打的电话?”
老文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你就不要再问了。我的老领导,很大很大的老领导。我能跟你说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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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问了。”老文说,“尽快。现在把队伍收回来,然后去找田处长谈一谈,聊一聊。尽可能不要往大了闹。以后再说吧。”
“行,我明白了,经理。”赵经理说,“可如果老田不同意呢?”
“你如果一个市公司的副经理,连一个处长都摆弄不明白,”老文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还能当上副经理吗?”
那头静了两秒。
“我明白。”赵经理说,“我明白。我有办法。”
“那就去办。”
“好。”
电话放下,老文没有马上起身。他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镜,用手捏了捏鼻梁。台灯的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窗户上映着院子里那盏路灯。
客厅里,勇哥把第二支烟点上了。
赵经理的电话,是在十分钟之内打完的。
他先打给几个分公司,又打给市公司下面的支队。防暴、治安、刑侦、巡警,一个不落。每一通电话都短,话也说得含糊,只说要收队,人先撤回来。
“先别往那边去了。”他说,“把队伍集结,收回来。”
“领导,人还没抓到。”
“我知道没抓到。”赵经理说,“先收。”
那边还想问,他已经把电话挂了。
打完最后一个,他把听筒放回去,靠进椅子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办公室里很静。窗外院子里停着几辆车,车顶的灯已经关了。楼道里有人在跑,脚步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让三科的人过来一趟。”
不到五分钟,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两个人,一个三十来岁,一个四十出头,都很精干,站在桌前。
“领导。”
“坐。”赵经理指了指椅子,“我问你们一件事。田壮,平时的表现怎么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田处这个人,”年纪大的那个说,“工作上是抓得紧的。喜欢跟社会上一些闲杂人等来往,来往得比较密切。不过无伤大雅。这个人的原则性,还是比较强的。”
“原则性强。”赵经理重复了一遍,“有没有什么不太好的事?关于他工作上的,失职的,或者说群众举报的,这些东西,有没有?”
“领导,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赵经理说,“要是有的话,我想看一看。毕竟对我们自己的同志,我要做一个全面的了解。”
那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
“明白。”年纪大的那个说,“我们这就去办。”
“尽快。”赵经理说,“我现在就要。给我拿过来。”
“明白。”
两个人退出去,门带上。
赵经理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知道这种事怎么办,他也知道这两个人知道。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门又开了。
两个人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子里是十几张纸,有打印的,有手写的,有的纸边还卷着。
“领导,您看看。”
赵经理把纸一张一张抽出来,铺在桌上。
前面几张是真的。有几封是群众来信的复印件,字迹潦草,说某年某月某一天,田处长在处理事情的时候偏袒一方,收了好处。有三四张是内部反映的材料,说田壮跟某些人来往过密,办事不讲程序。
后面几张,是新写的。纸很新,墨迹还带着一点湿。写的是七八封举报,内容编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人物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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