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溪县城往东北三十五公里,是湖头。蓝溪从镇中流过,两岸是街,是厝。镇子四面环山,中间一块平原。五代时这里叫阆湖,北宋叫湖山,南宋以后才叫湖头。
明朝嘉靖年间的《安溪县志》写它:湖头市,在感化里,百货所骤,号“小泉州”。清朝乾隆年间的县志又写:上达汀、漳,下连兴、泉,商旅所至,舟车所通,诚为辐辏。
山里的一块平地,得了个海港的名字。
湖头
李光地生在明崇祯十五年。祖上这一支,住在安溪金田乡还一里华地村格后,俗称相国厝;他从小长在湖头感化里的封君祠。
字晋卿,号厚庵。康熙五年中举人,九年成进士。奉旨试诏令,考第一,选庶吉士。此后历任编修、侍读学士,一直做到文渊阁大学士。
湖头人讲他,爱讲家乡那一段。说他当了多年宰相,年老想告老回乡,对康熙说,臣的故里安溪湖头,山明水秀,正适合安度晚年。康熙笑问,贤卿的家乡果真那么美丽吗。
他答:湖头四面环山,中间一片平原,状如大湖,因此叫湖头;蓝溪从平原上流过,清澈见底;境内还有一条三里长街,万家居民,十分热闹。
康熙听了不断点头,说,那真是个小泉州啊。
传说里,“小泉州”这三个字是皇帝的御口说出来的。志书里记得更早,嘉靖年间就已经这么叫了。
南书房
康熙跟他下棋,下到一半,忽然说:李贤卿两耳垂肩,帝王之相也。
这话不是随口夸人。朝中有人忌他,找不到罪状,就从他这副相貌下手,暗中向康熙进谗,说李光地有帝王之相,有一天会篡位。康熙心里存了疑,借下棋试探。
李光地听了,暗暗吃惊,含笑答道:万岁是龙耳,臣是牛耳;牛耳大,龙耳小。
康熙问,贤卿此言从何而来。他答,《地藏王经》有此记载。康熙令文臣翻阅佛经,当真有这种说法。
一场疑心,就此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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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半夜。两人在南书房研究理学,常到三更还没睡。李光地做官严正,办事认真,奸臣怨恨他,想把他从康熙身边挤走。两人讲话都十分谨慎,怕被人偷听。
那一夜天冷,康熙无意中说了一句:如此寒夜,要是有碗嫩羊肉就好了。
第二夜,两人还在南书房谈理学,御厨忽然送来两碗热气腾腾的墩羊肉。李光地和康熙都惊:昨夜的话,是怎样传出去的。
从此,李光地同康熙谈论政事,只用笔写,不用口说,直到他病死都是这样。
印匣
最险的一件,出在官衙里。
徐乾学到李光地的衙署来,正好李光地有要事走出房外一刻,桌上印匣没有收好。徐乾学悄悄开匣,把巡抚官印取出揣进怀里,等李光地回房,便起身告辞。
李光地送客回来,初时还不知印已失窃,待要取用,才发现官印不翼而飞。
他冷静一想,便明白盗印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那位贵客。可当面没见他盗印,事后连去问一句都不便。没有证据而指名说他偷印,反被诬过来,罪上加罪。
他和大儿子钟伦商量了又商量,父子俩想出一条又险又巧的计:三更时分,放火把巡抚官署烧了。官署烧成灰,人们会相信官印也烧掉了,可以卸脱丢印的大罪;旧印藏在徐乾学身上,也变成废物。为怕人告发,连夫人和幼子都瞒着,要等大火烧上屋顶,才把他们抢救出来,让人看得明明白白。
到了半夜,官署烧得火龙火马乱窜。李光地脱身逃出,邻近百姓都来救火。钟伦有武艺,飞身上屋,跳入火中,进卧室把母亲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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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势稍熄,李光地向他索回印匣。徐乾学接这匣子是有目共睹的,绝不能丢掉不还,只好掏出那颗巡抚金印,悄悄装回匣中。
李光地当面开匣验看,官印金晃晃躺在里头。印归了主,官职与性命都保住了。这件事徐乾学秘而不宣,李光地也不告诉任何人,康熙始终不知情。
芥菜
湖头人记得的另一件,是一担芥菜。
李光地和吾都的一位举人同榜,二人很友好。有一回,他从京城回湖头,到吾都探访这位举人。举人见他做了宰相,又是理学名臣,还肯上门,十分感动。知道他生活清简,宴席不丰,就拿出吾都的芥菜给他配饭。
吾都芥菜没有丝,质地柔嫩香甜。李光地吃了十分赞赏。举人笑着说:这是粗俗的东西,既然相爷爱吃,我就令人挑一担到湖头送你。李光地一点不嫌芥菜粗俗,笑纳称谢。
李光地坐轿回湖头,吾都脚夫挑着一担一百多斤的芥菜随轿同行。从吾都到湖头,过魁斗,到源口,要爬一条岭。这岭原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御史岭,过路人谐音,叫它牛屎岭。岭有两三里长,脚夫肩头压着重担,爬一段就气喘吁吁,大汗直流。
路上的人看了说:真是奇事,吾都芥菜坐轿子。还有人取笑:湖头相国不如吾都芥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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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传开,吾都芥菜便名闻全安溪。
书屋
晚年,他在湖头建了一座书屋。
康熙二十四年,榕村书屋建成。他在里头著书,一部《榕村全集》百卷。人称其地“襟带蓝水,背倚阆峰,山川毓秀,人文所钟”。
雍正十一年,朝廷为褒扬他冰霜节操、辅政忠勤、博识洽闻,把书屋改为贤良祠,以追祀。
祠在湖四村,坐西向东,三进四合院,占地约一千平方米,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厅壁间有大理石镌刻的康熙御书《太极图说》《巡子牙河建坝诗》,还有李光地手书的《朱文公家训》。右前侧一座歇山重檐的碑亭,中立雍正《谕祭文》碑。
他病逝于京寓。康熙御赐“夹辅高风”匾额,赐祭葬,谥“文贞”。雍正在《谕祭文》里称他:卓然一代之完人。
湖头的老厝也还在。昌祐堂,俗名新衙,康熙三十七年他自建,五进庭院,左右护厝,占地三千一百二十平方米。东巷北端设报官亭与报房,亭门石柱上刻着一副对联:赞元重万国,高志局八区。
一个从山里出去的人,把宅子、书屋、祠堂都留在了这条溪边。
祠后还有假山花园,南面是临水轩和荷池。你家乡有没有这样一座老屋,主人走了三百年,房子还在替他说事?
本文参考:《泉州名人传说》《中国民间故事集成·福建卷·安溪分卷》《泉州文史资料全文库》《晋江地区民间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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