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岁老光棍收留流浪女,同居13年后,他帮流浪女找到娘家
如果不是秀兰半夜说梦话喊了声“娘”,我永远不知道,跟我过了十三年的这个女人,娘家就在四十里地之外的邻县镇上。
我叫刘德柱,今年七十,菏泽定陶区马集镇刘庄村人。打光棍打到五十七,村里人都叫我“刘光棍”,没人喊我大名。我爹走得早,娘改嫁了,留给我三间土坯房和两亩河滩地。年轻时也相过几回亲,头一个嫌我穷,第二个嫌我土坯房没院墙,第三个我嫌她带个拖油瓶。挑来挑去,把自己挑成了老光棍。
五十七岁那年冬天,我收留了个流浪女。
那是2007年腊月,快过年了,我去镇上赶集买猪肉。回来路上,在村东砖窑厂旁边的草垛底下看见个人。女的,四十来岁,穿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头发跟乱鸡窝似的,蹲在那儿啃生红薯。冻得嘴唇发紫,鼻涕流到下巴颏也不擦。
我站那儿看了半天,她抬头瞅我一眼,眼神直愣愣的,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大哥,给口热水喝。”
心一软,把她领回家了。
到家我烧了锅热水,下了碗挂面,卧了个鸡蛋。她端碗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吃得汤溅了一桌子。吃完了她也不说话,缩在灶台旁边烤火,烤着烤着歪墙根睡着了。
我寻思第二天她醒了就走了。结果第二天没走,第三天也没走。她帮我扫院子,帮我喂鸡,帮我把攒了一冬天的脏衣服全洗了。我问她叫啥,她说秀兰。问她哪的人,她说“南边的”。问南边哪的,她就摇头,嘴里嘟囔“记不清了”。
村里人炸了锅。头一个来的是我堂嫂,扒着院墙往里瞅:“德柱你从哪捡个媳妇?”我说不是媳妇,是落难的。她说落难的你也不能往家领,万一是逃犯呢?我说逃犯能给我洗裤衩?堂嫂翻了个白眼走了。
接着是村主任老赵,夹着烟来的,站院子里跟我谈了半天。说德柱你这事不合规矩,没户口没身份证,来历不明,你留她算怎么回事?我说那让她上哪去?老赵说送救助站。我说你送,反正我不送。老赵拿手指头点我半天,最后说:“你先让她住着,我去派出所问问咋上户口。但有一条,你不能跟她睡一屋。”
我没跟她睡一屋。头一年她住东屋我住西屋。第二年开春,她自己把铺盖卷搬到我西屋来了。我也没撵她。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秀兰脑子时清楚时糊涂。清楚的时候,她能把家里收拾得苍蝇站上去打滑,做饭蒸馒头比我蒸得好;糊涂的时候,她坐门槛上愣神,一坐一下午,嘴里翻来覆去念叨“俺娘”“水塘”“枣树”几个词。我问她水塘在哪,枣树在哪,她又说不清。
她还有个毛病,半夜说梦话。有时候喊“别推我”,有时候喊“我不是故意的”。喊完自己惊醒,一头汗,坐床上喘半天。我问她梦见啥了,她说“忘了”。
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过了十三年。
这十三年里,我教她认了秤,她帮着我赶集卖菜。我蹬三轮,她坐后头码菜。我卖菜,她收钱。她算账算得慢,但从来不收错。有一回一个老太太买三斤西红柿,给了一张五十的假币。秀兰摸了两下,抽出来还给人家,说“这钱不对”。老太太骂骂咧咧走了,旁边摊位的都笑,说刘光棍你媳妇比你精。
她不让我叫她媳妇。有一回我喝多了顺嘴喊了声“媳妇”,她把碗往桌上一墩,瞪我半天,说:“俺有家。”
我问:“你家在哪?”
她又愣了,嘟囔“南边的”,然后不说话了。
去年秋天,秀兰得了场重感冒,高烧三天不退。我骑三轮把她拉到镇卫生院,大夫说肺上有炎症,得输液。输了两天液,烧退了,但人迷迷糊糊的。第三天夜里,她忽然坐起来,清清楚楚喊了一声:
“娘!别让俺哥打俺!”
然后又说了一句:“陈庄的枣树该打药了。”
我蹲在病床旁边,手里攥着个凉馒头,愣住了。
陈庄。枣树。四十里地外的陈庄。
第二天我找村主任老赵,说秀兰可能从陈庄来的。老赵说你咋知道。我说她说梦话漏的。老赵抽了口烟,说:“陈庄属于曹县地界,跨县了,得那边派出所配合查。你确定?万一查错了,人找着了人家不认,你咋整?”
我说查。
老赵帮我跑了半个月。派出所查了失踪人口系统,陈庄十几年前确实报过一起走失案。一个叫陈秀兰的女人,2006年秋天走失,患有产后抑郁症,脑子时清醒时糊涂。报案人是她丈夫,姓陈。照片传过来,我一看,就是秀兰。
我把照片拿给秀兰看。她盯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男人的脸,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她哭了。
她哭起来跟别人不一样。不出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手背上。我问她认得不。她点头。问这是谁。她张了半天嘴,挤出俩字:“俺男人。”
我蹲在院子里抽了半包烟。秀兰在屋里哭,我在外头抽。抽完了我进屋,跟她说:“我送你回去。”
她抬头看我,眼泪还没干,说:“你不撵我?”
我说你是有家的人,我留你算怎么回事。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再不送回去,人家戳我脊梁骨。
她低下头,拿袖子抹了把脸,说:“你一个人咋整?”
我说我打了五十七年光棍,还差这几年?
给陈庄那边打了电话。她男人姓陈,叫陈保国,在镇上开了个修车铺。电话里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了句:“我明天来接。”
第二天上午,陈保国来了,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五十来岁,黑脸膛,手上全是油泥。后面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是他儿子,在青岛念大专。爷俩进院门的时候,秀兰正蹲灶台前烧火。她抬头看见他们,手里的柴火掉地上了。
陈保国站院子里,脚底下跟钉了钉子似的,不动了。秀兰也不动。爷俩对看了足有两分钟。陈保国忽然蹲下去,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儿子走过去,喊了声“妈”。秀兰看了他半天,伸手摸他脸,摸了两下,说:“俺走的时候你才这么高。”拿手比了个腰的位置。
她儿子眼泪哗就下来了。
陈保国蹲地上哭了半天,站起来,走到我跟前,攥着我手使劲晃,晃得我胳膊疼。他说:“刘大哥,我找了她十七年。头三年我啥都没干,就找她。后来孩子要念书,我才开了修车铺,一边挣钱一边打听。我都以为她没了。”
我说你咋不接着找。
他搓了把脸:“找不动了。该找的地方都找了,该贴的告示都贴了,派出所也报了,没信儿。我寻思她要么出事了,要么自己不想回来。”
秀兰在屋里听见了,端着碗出来,往陈保国面前一递:“吃了没?锅里还有挂面。”
陈保国接过碗,蹲地上呼噜呼噜吃,吃完了说:“还是这个味儿。”
秀兰收拾东西的时候,把她那件破棉袄翻出来,往包袱里塞。我说这件扔了吧,都烂了。她说“不扔,你买的”。那棉袄是我头一年给她买的,集上花三十五块钱,早穿得开花露絮了。她叠得板板正正塞包袱里。
临走前她站院子里看了一圈,看鸡窝看灶台看墙根底下那排腌咸菜的坛子。陈保国说:“还有啥要带的?”她说:“咸菜带两坛。”陈保国搬了两坛子放面包车上。
她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胃不好,别吃凉的。”
我蹲在门槛上,摆了摆手。
车开出去半里地又停下了。她儿子跑回来,塞给我一个塑料袋,里头是两条烟、两瓶酒。他说:“叔,我妈说让我谢谢你。”我说谢啥。他说:“我妈说,你从来不让她饿肚子。”我接过来,让他赶紧上车。
车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没影了。
我蹲门槛上拆了包烟,点了一根。抽到一半,隔壁王婶扒着墙头问:“德柱,人送走了?”我说送走了。她说:“那你咋整,还打光棍?”我说打就打呗,又不是没打过。
她嘿嘿笑两声,缩回去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结果过了半个月,秀兰又回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蹲院里择韭菜,听见门口有人喊“老刘”。一抬头,秀兰拎着个布袋子站门口,后头跟着陈保国的面包车。她说:“给你腌了坛萝卜,你胃不好,喝粥就着吃。”
我说你咋又来了。
陈保国从车上搬下来一箱奶、一袋米,说:“刘大哥,我跟秀兰商量了。修车铺离不开人,我走不开。她在家待着光念叨你,说老刘没人做饭。我想着,要不让她两头住?在你这待半个月,回家待半个月。”
我说那成啥了。
秀兰把萝卜坛子往咸菜缸旁边一搁,拍拍手上的盐粒子:“咋不成?我走了鸡谁喂?你那鸡窝门都关不严。”
就这,她又住下了。
到现在,她在我这住半个月,回陈庄住半个月。陈保国每个月来送一回米面油,放下就走,不吃饭。我留他喝酒,他摆手:“铺子里活儿多,改天。”
上个月陈保国来送面,我拽住他三轮车把:“你坐下,咱俩喝两盅。”他坐下了。我炒了盘鸡蛋,拍了根黄瓜,哥俩在院里小方桌上喝散酒。喝到半截,他搁下筷子,闷了半天,说了句:“刘大哥,我有个想法。秀兰这么两头跑也不是个事。你那三间土坯房快塌了,我出钱给你翻盖成砖房,多盖一间,秀兰住着宽敞。你让她就在这住着,我隔三差五来看看。”
我说你图啥。
他说:“我图她高兴。她跟了你十三年,没饿过肚子,没挨过打。比在家舒坦。我这当男人的,没把她看好,让她跑了。你替我把她养了十三年,我给你盖三间房,我还觉得亏欠你。”
我俩碰了一杯。
现在房子正盖着。秀兰天天给瓦匠师傅烧水递烟。村里人又嚼舌头,说刘光棍这回赚大了,人回来了还白得三间砖房。我坐门槛上抽烟,不搭理他们。
秀兰从灶台探出头来喊:“老刘!碱面搁哪了?”
我说:“灶王爷底下第二个罐子。”
她说:“你过来找,我手占着。”
我掐了烟,颠颠地过去了。
所以我就想问问各位—— 秀兰这算我媳妇还是算陈保国媳妇?有人说我傻,养了十三年的人白白送回去。也有人说陈保国傻,自家媳妇在别人家住着,还倒贴三间房。
你们说,俺俩到底谁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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