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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大街小巷,不缺的就是驴肉火烧。”放在几年前,这句话一点也不夸张。在餐饮行业里,馅饼、肉夹馍这类面食小吃大多只能依附在早餐店或小吃店里售卖,也有不少专门经营的门店,驴肉火烧却偏偏是个例外。
凭着筋道酥脆的面饼和实打实的肉馅,它牢牢抓住了食客的胃,据行业内流传的说法,鼎盛时期全国开出过1万多家门店,更难得的是,驴肉火烧还走出了国门,在意大利米兰开出了分店。
在河北,驴肉火烧早已不只是一种小吃,而是一张带着地方气息的美食名片,也被看作“靠一张饼撬动河北经济”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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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样一门曾经红火的生意,近几年却频频遇冷,一些门店关停,品牌跨区域经营也面临竞争,在不少地方,它从一个响当当的国民小吃,变成了夜市摆摊时并不热门的选项。
驴肉火烧为什么越来越不受待见,答案其实藏在它一路走来的轨迹里。
关于驴肉火烧的起源,民间一直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最早夹进饼里的其实是马肉。古代马匹要用于征战,价格也高,驴则相对低廉,于是百姓便把驴肉夹进面饼里充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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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未必经得起严格考证,但它至少说明,驴肉入饼在华北平原上已经有相当长的历史。
保定地处冀中平原,地势开阔,草料充足,很适合养殖驴等牲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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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保定便被视为驴肉火烧的发源地,后来又和沧州河间的长方形火烧形成了“圆”“方”两大流派。驴肉本身的营养特点也给它加了不少分,常见的说法是驴肉富含蛋白质,不同部位与生熟状态下含量有所不同,脂肪含量却相对较低,民间素有“天上龙肉,地下驴肉”的讲究。
真正让驴肉火烧走向市场的,并不是什么大企业,而是一批普通小摊贩。1998年,高建民推着一辆小推车现做现卖驴肉火烧,很快吸引了不少回头客,也喂饱了上世纪90年代在河北打工的那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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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现烤现卖的行列,他们天不亮就出摊,靠着一个个火烧攒下了本钱。有了一定积累之后,不少人开起了连锁店,或者干脆做起以驴肉为主打的酒楼。
2002年,龙广天地驴肉火烧注册了连锁店,打出“诚信至上、质量第一”的旗号,在全国发展到80多家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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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以后,驴肉火烧借着《舌尖上的中国》等美食节目的热度进一步走红,全国彻底掀起了开店潮,北京、河北两地的门店数量增长尤其快,甚至出现了扎堆效应,北京一条不长的小街上,就曾同时聚集着5家驴肉火烧店和3家驴肉酒楼。
在最火的那几年,光是高建民家的驴肉火烧,一年卖出的数量据说就能绕石家庄二环六圈。不管是连锁店还是夫妻小店,高峰时段都是“一饼难求”。
花几块钱买一个火烧就能填饱肚子,既有面食的扎实,又能吃到真材实料的驴肉,这样的性价比放在哪里都不愁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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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背后,隐患其实早就埋下了。
门店数量越涨越快,驴的存栏量却在急速下降,驴肉火烧也因此碰上了最难迈过去的一道坎。
从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来看,我国驴的存栏量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曾接近千万头,此后随着农业机械化普及,驴作为役畜的作用越来越弱,存栏量一路下滑,到近些年已经只剩两三百万头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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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驴本身就是一门慢生意,周期长、投入大,很多养殖户算过账之后选择放弃,直接转行,驴的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再加上阿胶产业对驴皮的需求长期旺盛,一头驴从皮到肉都被抢着要,国内供给更显紧张,吉尔吉斯斯坦等盛产毛驴的国家凭借较低的出口价格,趁势进入了国内市场。
驴之所以难养,关键在于繁殖效率太低。一头母猪一胎可以产下十几甚至二十只猪仔,而毛驴性成熟后还需等体格适合才安排配种,通常一胎一仔,妊娠期约一年。照这样的节奏,没有一定的资金实力,根本撑不起规模化养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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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紧缺、价格上涨,开店的成本压力随之而来。
为了压低成本,一些连锁店和个体门店开始在肉上动手脚,把一块块猪肉经过所谓的“科技卤水”加工,让它吃起来有几分驴肉的味道,也有不少门店直接用马肉、骡子肉甚至猪肉来顶替。
早些年各地市场监管部门在抽检中,就曾多次查出标称驴肉的产品实际检出猪、马等其他动物源性成分,相关新闻一度让不少消费者对驴肉制品心存疑虑。一个火烧的价格也从当初的几块钱涨到了十几、二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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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出了问题,手艺也在跟着走样。驴肉火烧还停留在路边摊阶段的时候,摊主们起早贪黑,当天一早精心炖煮驴肉,现场打饼烤制,用了什么料食客看得一清二楚,口味也各有特色,每天都有不少熟客专门来买。那时候的火烧外皮酥脆、肉馅软嫩,是不少河北人早餐的首选。
进入连锁时代之后,经营压力越来越大,不少店铺渐渐把当初的讲究丢在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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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门店使用集中加工、冷藏配送的肉料,吃起来带着一股明显的预制感也就不奇怪了。不少食客反映,如今的驴肉火烧吃几口就腻,咸得像嘴里塞了一把盐,当年那种独特的香味已经很难再吃到。
而且行业里的人也在换代。
早年那批推着小车出摊的经营者,靠的是一份肯吃苦的劲头,而部分新入行的人更看重回本速度,很难再像当年的摊主那样守着一口锅慢慢炖肉。手艺传不下去,标准也就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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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肉火烧能在短时间里开遍全国,还有一个不能回避的推手,就是加盟。一些河北老板四处宣传自家驴肉火烧有多赚钱,用夸大的销售预期吸引加盟者。
这样说的目的,很多时候并不是真想让驴肉火烧走遍全国,而是想借着热度多收几笔加盟费,赚一笔快钱。
这种套路和这些年流行的大锅卤菜颇为相似,交了学费,学会了配方和做法,出去支起摊子才发现生意远没有宣传的那么好做,最后赔得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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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肉火烧行业也出过不少类似的事,有人把积蓄全部投进去,结果血本无归,甚至倾家荡产。加盟者亏损离场,门店接二连三关闭,连带着整个品类的口碑也一并受损,消费者再看到驴肉火烧的招牌,心里多少要打个问号。
回过头看,驴肉火烧扩大品牌影响力时遇到的困难,问题不只出在驴肉上,也出在人身上。
原料端,驴的养殖周期长、繁殖慢、成本高,真驴肉越来越稀缺,以次充好的做法随之冒头;经营端,现做现卖的老手艺被一次炖煮、多日使用的做法取代,口感大不如前,价格却一路上涨;行业端,靠夸大收益吸引加盟、赚快钱的做法,把这门生意多年积累的信誉提前透支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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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河北一些地方也在尝试给驴肉火烧立规矩,包括推动相关团体标准和地方标准、扶持肉驴养殖基地、打造地理标志和区域公共品牌等,希望把原料来源和制作工艺重新规范起来。
而且对很多河北人来说,驴肉火烧如今更像是一份情怀,是小时候街口那口冒着热气的卤锅,是打工年代几块钱换来的一顿饱饭。
可情怀终究不能当饭吃,不少河北人早已不再把它当作早餐的首选。一张饼从兴起到降温,折射的其实是很多地方小吃共同的难题,规模可以靠资本和加盟迅速做大,口碑却只能靠一锅一锅的肉慢慢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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