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的老房子,十平方米的客厅,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刘朝军在这里照护了女儿十八年。
10月24日,记者在古丈县古阳镇古丈坪社区老电力局宿舍见到了第八届湘西州孝老爱亲道德模范刘朝军。
女儿停在一岁,父爱从未停歇
狭小的客厅,被妹宝的一张护理床占据了一大半。十八岁的妹宝从出生起就躺着,一直到现在。
2008年,妹宝出生。两个月大的她突发昏迷、休克,被紧急送往州人民医院抢救,送进ICU一周后才醒过来。医生告知刘朝军夫妇,孩子天生小脑未发育完整,这辈子估计没办法走路,智力、语言都受损。听到医生的诊断,夫妇俩无法接受,辗转多地寻求治疗机会。
长沙、北京、上海,能去的医院、能找的医生、能借的钱、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孩子的病毫无起色,还因长期卧床、抵抗力差,高烧、抽搐、咯痰,一两个月就要住一次医院。孩子两岁时,他们从长沙的医院出来,搭乘的士回家,司机看到孩子的情况,劝两人趁天黑把孩子丢弃,并说“会有人管的”。夫妇俩没有回答,拿着兜里仅剩的借来的钱,带着妹宝回了家。
刘朝军告诉妻子:“既然孩子到我们家,那我们就尽力,照顾到不能照顾为止。”
很多人说,照顾自己的孩子是父母的本分。可对刘朝军而言,这份本分,意味着要接受孩子永远无法说话、行走、成长,意味着6500多个日夜不间断地吸痰、喂药、安抚,在看不到希望的漫长岁月里,日复一日。
这一照顾,便是十八年。小时候,妹宝还比较轻,没生病时,夜里只需喂奶、换尿布、哄睡着。妹宝生病了,就比较难办,整夜整夜地哭闹,根本放不下手,刘朝军和妻子就轮流照顾。到了白天,刘朝军还要外出打零工赚钱。拍背、吸痰、喂药,几分钟抽筋一次,随时需要看着孩子,刘朝军忙得没时间去想生活难不难。
6500多个日夜,怀抱是她一方天地
孩子长期卧床,吃饭需要人一口一口喂,还有擦洗、翻身、按摩,好好照顾,才能减少生病。为了给孩子治抽搐,1800多元一盒的药,夫妻俩买了一盒又一盒,欠了一堆债。所幸药有效果,十三四岁后,孩子抽搐进ICU抢救的次数减少了很多,夫妻俩的心终于放下来一点。“女儿是自己的,当然要好好照顾,这是我的责任。”这是刘朝军最常说的一句话。
现在十八岁的妹宝,有1.5米高、60多斤,刘朝军已经抱不动她下楼了,只能每天将她抱到怀里坐半小时,既能让她心情愉悦,也能减轻她背部压力。妹宝说不了话,最熟悉的人只有父母,根本离不开人。稍微离开一会儿,她就会哭闹。刘朝军就陪着她说话、聊天,虽然她反应不大,但偶尔会笑一下,刘朝军心里就乐滋滋的。
记者刚进家门,刘朝军陪着在沙发上说话没几分钟,妹宝缓缓转动头,眼睛在记者脸上扫过,不熟悉的人让她感到不安,手不停地抓头,哭出声来。刘朝军立即起身,来到妹宝身边,轻轻对她说:“不哭不哭,他们是来看妹妹的。不怕不怕。”在刘朝军的安抚下,妹宝慢慢安静下来。刚离开准备坐下,妹宝又开始闹,刘朝军又转身,用手轻抚妹宝的头,一下又一下,耐心地和妹宝说着话:“妈妈去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无聊了是不是,给你放歌听好不好?”轻缓的音乐声在妹宝耳畔响起,妹宝笑了。
刘朝军说:“虽然妹宝说不了话,但还是能听懂我们说什么。只要看到我们,她就乖了。”他边说边观察妹宝的情况,又起身拿纸,擦去她嘴角流下的口水。
一日三餐、日常照护,还要顾及孩子的情绪,刘朝军这个父亲,比许多母亲还要细心。
风雨自扛,守住心底的倔强
对这个家而言,照顾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需要的不仅是耐心、爱心,经济的捉襟见肘,是这个家最难以言说的困窘。
从孩子出生起,医院的账单就没有断过。妹宝小时候,几乎一个月入院一次,一次发烧、咯痰,或一次抽搐、昏厥,就要进ICU,ICU一天花费1000元。刘朝军的妻子向艳坦言:“一看到医院的大门就发怵。”
照顾妹宝,钱也是绕不开的坎。孩子离不开人,必须留下一个人照顾。刘朝军外出务工,厨师、搬运、跑腿都做过,每一分钱都用在了孩子身上。向艳在家照顾孩子,无法出门工作,十几年来没买过一件新衣服。刘朝军一下班就回家替换妻子,抱着孩子楼上楼下晒太阳、看病。家里客厅摆满坛坛罐罐,里面全是向艳做的酸茄子、黄豆酱、酸豆角等,除了打发时间,也是家里的菜品。两人省下的钱,除了用于医药费,就是给妹宝加强营养、增强抵抗力。家里只有客厅装了一台空调。“那年冬天,孩子反复发烧,反复去医院。没办法,我们就攒了几个月,买了这台空调给孩子,这样她躺着冬天暖和,夏天也不会起痱子。”向艳笑言,这是家里最值钱的家当。
即便如此困难,十八年来,刘朝军从未向社区、组织求助过。作为一名退伍军人,他说:“我还能自己扛,就不想给国家添麻烦。”社区工作人员了解到他家的情况,帮他们办理了低保,让这个家喘了一口气。
好心人看到这个家的窘境,给他们捐赠了两年的纸尿裤,还送来了一张护理床。“这个护理床真的帮了我们大忙。”一日三餐,把护理床摇起来,孩子能稳稳靠着;躺久了,再摇起来,孩子能看一会儿电视,心情会好很多;床有护栏,他们稍微能抽身做点饭、洗洗衣服,孩子也不会摔下来。提到好心人,刘朝军满是感激。
临近中午,向艳买菜回来,刘朝军轻轻把孩子抱起来,准备让孩子坐半小时。只见他一手托住孩子的肩膀,一手扶着孩子的腿,让孩子窝在他怀里,低头有节奏地轻拍着孩子的手臂,温柔地告诉女儿:“妈妈买菜回来了,一会儿吃你喜欢的面,好不好?”孩子咿咿呀呀发出声音,回应着他。妹宝的回应,让刘朝军觉得十八年的照顾都值得。
十八年来,刘朝军没有说过“爱”,却用行动把女儿稳稳托在怀里6500多个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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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团结报
作者|石流 万昕 张棋铭 梁道春
责任编辑|刘娜
二审编辑|杨世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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