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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群飞、王来春、曾芳勤,三个从不同起点出发的中国女性,曾经靠苹果成长为制造业的巨头。如今,AI浪潮袭来,她们又一次拿出真金白银,成为英伟达的新朋友。
只是,过去的成功并不能保证下一次胜利。对于已经站在行业顶端的她们来说,如何抓住下一次机会,或许比当年白手起家更加艰难。
文 | 常芳菲
编辑 | Yang
运营 | 歪歪
三位中国女性,挤上英伟达的饭桌
失去“教父”黄仁勋之后 ,英伟达刚刚交出了一张漂亮的成绩单。每个数字背后都有陡峭的斜率。
2027财年第三季度财报显示,英伟达营收1158亿美元,同比增长103%;净利润接近652.9亿美元,增幅同样超过100%。英伟达似乎仍然是一台高速运转的赚钱机器。
但这并不意味着市场可以轻松下来。英伟达的股价仍在承压,截至11月18日,其总市值仅为3.75万亿美元,距离上个月的高点跌去接近35%。这场震惊世界的人事地震的余波,快速向产业链传导,台积电、日月光等核心供应商的股价相继下跌,而那些刚刚开始挤进英伟达供应链的中国企业,前路同样充满变数。
过去几年里,黄仁勋一直是科技界饭局上最受追捧的人。哪怕仅仅一周前,能坐在他身边,仍然意味着GPU芯片和千亿级别订单的可能性。黄仁勋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他曾经不无得意地对外界说,不论前一天我跟谁吃晚餐,第二天他公司的股价都会翻一番。
半年前,一位中国企业家做到了。那是在特朗普访华的欢迎宴上。镜头里,制造手机玻璃的蓝思科技董事长周群飞,坐在了时任苹果CEO库克和特斯拉CEO马斯克中间。而在镜头背后,坐着黄仁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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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群飞坐在了马斯克和库克中间。图 /网络
高朋满座的宴会上,坐位安排很重要。周群飞旁边的库克,是她的老朋友。早在2007年,周群飞的蓝思科技就加入了苹果供应链。只要库克访华,多半她也会一起出现。而马斯克,是周群飞的另一个朋友。9年前,蓝思生产的中控屏幕就出现在特斯拉Model 3上。商业世界,交朋友要趁早。对面的黄仁勋,是周群飞为自己下一个十年物色的新朋友。
除了周群飞之外,其他两个“果链”巨头——王来春领衔的立讯精密、曾芳勤创立的领益智造也都先后坐上了黄仁勋的饭桌。上一个十年,外界给了她们“果链女王”的称号,证明她们通过了全球最挑剔客户的测验。如今,她们又同时把目光投向了AI。
她们大概都没有想到,黄仁勋的饭局会这样散场。截至北京时间11月18日收盘,蓝思科技、立讯精密、领益智造的股价都小幅下跌。
实际上,为了挤进英伟达的“饭局”,她们各自都付出了价格高昂的门票。
短短一个月前,周群飞的蓝思科技披露了一次投资。她决定以2500万美元收购PMG(裴美高国际有限公司)59.78%的股权。按汇率估算,这家公司的估值达到2.79亿元人民币。但实际上,截至2026年前4个月,这家公司的净利润只有70.5万元。
表面看上去,这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但周群飞看中的不是利润,而是英伟达的认可。这家公司的实际运营主体元拾科技,已经成为全球持有英伟达认证的企业之一,能够为英伟达GPU芯片GB300供应机架、滑轨系统。
英伟达要求,采购部门只能在有认证的供应商中选择。和苹果一样,想要通过英伟达的技术认证,也要过一道道窄门,审查的周期以年为单位计算。为了在竞争中抢到先机,周群飞不得不多花一些钱。
同样拿出真金白银的,还有领益智造的曾芳勤。几乎同一时间,领益智造拿出8.75亿元收购了散热领域的公司立敏达35%的股份,同时撬动了超过一半的投票权。这笔交易,同样是为了搭上英伟达这趟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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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益智造机器人。图 /视觉中国
一年一度的英伟达的GTC(GPU技术大会)是整个科技行业的风向标。今年,立敏达的散热产品就赫然在列。曾芳勤这笔投资,很快就看到了回报。据报道,立敏达的订单已经一路排到了明年三月份。除了英伟达,连它在芯片行业最大的对手英特尔也第一时间赶来下单。
从富士康流水线走出来的企业家王来春,是三人之中最晚杀进果链的。当时,成为苹果座上宾的门票价格高达5.8亿元。15年前,立讯精密买下了生产iPad连接线的公司,才成为苹果供应商。但这一次,王来春是凭自研技术走进了英伟达的盛宴。
生产连接线,最重要的高效完整地传输信号。早在2014年,王来春就面对了第一个技术难关。长的细铜线,总是会让信号衰减。为了通过苹果的测试,王来春的立讯精密开始自研Optamax高速铜缆技术。
谁也不会想到,在10年之后,这项技术完美适配了英伟达GB200服务器。就这样,2024年,立讯正式成为英伟达的供应商。
创业半生,王来春制胜的秘诀一向是勤奋,充满忧患意识。但最近,她极少见展现了轻松的一面。2026年上半年,通讯和数据中心的新业务收入已经达到166亿元,超过了手机和电脑制造业务。这个数字让她“兴奋”起来。王来春相信,在人工智能的世界里再造一个“立讯”的机会来了。
周群飞、王来春、曾芳勤是改革开放以来,制造业最典型的一代企业家。她们在一线摸爬滚打,懂技术、懂潮流,也懂得全球产业链的游戏规则。更重要的是,她们在关键时刻,敢于下注。创业的路上,选择和谁站在一起,决定了自己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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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来春。图 / 视觉中国
不能只有“苹果”
英伟达,不是三位企业家第一次试图寻找苹果之外的机会。上一次,她们集体把筹码押向另一个领域,是在4年前。
2022年,新能源汽车正在资本的风口浪尖。前一年,汽车品牌披露的投资多达239起,融资总金额超过3600亿元。行业最炙手可热的时候,周群飞、王来春、曾芳勤同时选择开足马力“上车”。
三个人的方式各不相同。周群飞用中控屏玻璃打入了特斯拉供应链之后,开始快速拓展其他客户。早在2022年,内部人士就透露,蓝思科技已经拿下了比亚迪下一年50%的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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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群飞。图 / 视觉中国
王来春依然大手笔,用钱来敲开汽车巨头的大门。2022年2月,立讯精密拿出100亿元收购奇瑞控股、奇瑞汽车的部分股权。而曾芳勤小步快跑,想为领益找到新的增长曲线。几年时间,她把浙江锦泰、江苏科达、浙江向隆收入囊中,将业务拓展至新能源汽车的电池、内外饰和传动系统等领域。
但遗憾的是,布局几年时间,三家公司汽车业务的收入占比始终徘徊在10%上下。
企业的掌舵者全速驶向一片又一片全新水域,很可能是因为熟悉的地方,温度骤降。
早些年,周群飞提出过一个“囤米理论”——不论是做企业,还是做产品,不可以等到米缸一颗米没有了,再去囤。英伟达和汽车就是她的新米。而曾经苹果给出的米,大概很难填饱肚子了。
三位果链女王大举进军新能源的时候,正是她们创业以来最难熬的一段时间。回溯2021年至2022年,是一段漫长的阵痛。她们原本想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却一不小心成了血包。众所周知,苹果在供应链上拥有绝对的控制权。任何供应商,在苹果面前都是白纸一张。
供应商之间,流传过这样一个段子:在一家代工厂仓库里,经常出现老鼠啃食双面胶的问题。苹果总部知道后,直接派人从美国过去,专门制定了一套仓库养猫方案,包括猫的品种、年龄、数量、采购预算、采购途径,甚至会给出猫的绩效考核标准,以确保猫能按照苹果的标准工作。这当然不是真的,但它之所以能在供应商之间流传,恰恰因为人们熟悉苹果这种事无巨细的管理方式。
更重要的是,为了防止任何一家供应商做大,苹果会在全球范围内同时扶持多家竞争者。再通过调配订单份额,挑起彼此的价格战,把成本压到最低。
曾经,王来春受益于此,走到台前。几年前,苹果曾与老朋友富士康讨论过AirPods Pro的早期原型,后者立刻投入资金,改造生产线,期望能提前生产。但富士康没想到,苹果很快就决定把生产订单交给王来春的立讯精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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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来春(中)在港交所挂牌上市仪式上致辞。图 / 视觉中国
但几年之后,果链女王们不得不承受它带来的后坐力。为了保住订单份额,她们必须不停压低毛利率。2021年,周群飞的蓝思创下452.7亿收入的历史新高,但净利润却同比下滑超过57%。截至2026财年上半年,蓝思科技毛利率为16.4%。而6年前,这个数字接近30%。
乙方的命运总是相似的。2021年,王来春立讯精密营业收入高达1539.5亿元,但净利润却下降2.1%。同一个财年,苹果的净利润大涨65%。
另一边,投入却丝毫不能减少。苹果一向以要求高著称,比如它要求用手抓起手机包装盒的外部时,内层的盒子必须匀速滑落。严苛的要求确实推动了供应商的技术进步,但首先,这意味着高昂的投入。王来春举过一个例子,苹果要求充电器上的圆形贴膜附着在产品上没有气泡。为了做到这一点,立讯开展了23次试验设计(DOE),还要考虑极端环境下的情况。那一年,王来春付出的研发费用高达25.15亿,研发人员超过7200人。
苹果为自己寻找下一个爆款时,供应商却要先为这场冒险投入真金白银。2年前,苹果决定推出3499 美元(2.5 万元人民币)起的头显产品Vision Pro。最终拿到组装订单的依然不是富士康,而是王来春的立讯精密。
几次输给对手,巨头富士康难免充满危机感。几年前,富士康为应对竞争,甚至成立了针对立讯的特别工作组。
在创业路上,每个企业家都要接受昔日的朋友,变成对手。其实,双方的掌舵人有很深的渊源。1988年,中学毕业的潮汕女孩王来春到深圳淘金,成了富士康工厂的第一批工人。十年后,她离职创业,也是受到富士康创始人郭台铭兄弟的鼓励。王来春不止一次提及郭台铭亲历亲为的工作风格。有一次为了尽快把货赶出来,郭台铭直接冲到生产线上,卷起袖子,操作机器,和工人一起,三天没有睡觉。尽管富士康最终否认了成立工作组的消息,但刺刀见红的竞争,已经刺破了伯乐提携的温馨泡沫。
王来春最终能赢得订单,某种程度上是她愿意花钱支持苹果的“疯狂想法”。Vision Pro早期的生产调试在和硕昆山工厂进行。立讯精密在研发过程中,直接花费21亿元,买下了这家工厂的控股权。周群飞的蓝思,同样出现在供应商名单中,负责提供前盖的全曲面玻璃,曾芳勤的领益智造,负责供应头带、散热模组。据报道,这部分的零件成本在中国内地供应商中最高。
底牌很快揭晓。Vision Pro没能成为新时代的iPhone。根据IDC公布的数据,当年出货量只有39万台,远远低于预期。而果链上的每一个供应商,都在赌局上丢弃了不小的筹码。
在苹果供应商的“围城”里,外面的企业想要进来,里面的企业则千方百计想要降低对巨头的依赖。周群飞、王来春和曾芳勤都只能在新可能和老朋友、风口和巨头之间艰难掌握平衡。
抓住有限的机会
这三位背景迥异女性,回溯自己创业历程时,都提到要抓住时代有限的机会。
人们总是喜欢企业家身上的传奇色彩。宗庆后靠借来的14万元,接手了一家连年亏损的校办企业经销部,蹬着三轮给客户送货,创立了品牌娃哈哈。执掌立讯精密的王来春和创立蓝思科技的周群飞也一样,她们的故事,不止是白手起家,更标记了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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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 《鸭跖草》
上个世纪的打工潮,始于女性来到深圳。1984年,王来春是三人之中最先到的。当年,她以13分之差高考落榜。最终,她选择和同学一起来深圳打工。一年之后,15岁辍学的周群飞也来了。在蛇口工业区,她们看见了同一句标语——“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留给她们的选择,非常有限,几乎都是各种各样的工厂。王来春并不清楚走进富士康的大门意味着什么,但凭着一股莽撞的勇气,她成为第一批工人。所有工友挤大通铺、吃红米饭,断水断电也是家常便饭。1988年,王来春被分配到郭台铭弟弟管理的部门工作,这个部门生产的主要产品就是连接线。当时的王来春不会想到,这成了她一生的事业。
同一时间,周群飞也和命运相遇。她加入了深圳大学旁的一家港资企业澳亚光学打工。这是一家生产玻璃的工厂,周群飞负责切割、抛光、丝印。
工厂的生活机械、苦闷,很多人选择离开。无处可去的女性,会从日复一日的生活里长出不甘。最初,周群飞和王来春创业都是为了改善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周群飞小的时候就会背《增广贤文》,感触最深的只有一句“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1993年,周群飞只有23岁,就带着哥哥、嫂子,在郊区租下一间民房,开始承接手表玻璃订单。为了创业,她什么苦都吃过。有些客户收到货后赖账,指着办公室的保险柜说:“这里美金、人民币都有,就是没想过给你。”
四年之后,1997年,王来春才迎来自己人生的转折点。当时,富士康中出现了一股离职创业潮。郭台铭兄弟认为,与其眼睁睁地看着人才流失,不如鼓励一部分人先去创业。正是在他们的鼓励下,王来春才下定了决心,自己成立了立讯精密。
制造业出身,机器的水与火锻造出她们雷厉风行的气质。在员工心里,王来春和郭台铭一样霸气,说一不二。儿子对王来春的评价也是“雌雄同体”。而周群飞很长一段时间的微信签名都是“飞哥”。她做老板,一样会给下属很大压力。她平时喜欢自己在生产线上工作,一旦发现流程不顺,就会追问管理者为什么没有发现。
领益智造创始人曾芳勤的故事,则是另一个样本。创业前,她是标准的精英。1965年出生,武汉大学毕业。20世纪80年代末,出国留学,在休斯敦大学读完跨国管理硕士,进入硅谷的科技公司。千禧年前后,出任美资企业的中国区总经理,从此一头扎进精密制造行业。她有一颗不安分的心,总想着自立门户,做些不一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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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益智造董事长曾芳勤。图 / @LY领益智造
她们的命运,都在2007年前后改变。那一年,苹果开始在全球铺设供应链。王来春公司制造的连接线、周群飞的玻璃、曾芳勤的模切业务,共同汇聚在一支巴掌大的iPhone原型机上。
她们抓住了仅有的机会,成为了精密行业的头部企业。王来春创立的立讯精密,市值超过3660亿元。最近,《2026胡润百富榜》公布,蓝思科技的创始人周群飞,以1270亿元的身价,成为制造业的女性首富。
20年前,苹果把她们带进了全球消费电子产业链;20年后,英伟达又成为她们共同瞄准的方向。AI正在重塑另一条产业链,三位企业家又一次试图走到变化的前面。只是这一次,她们不再是初出茅庐的创业者,而是已经拥有庞大制造版图的企业掌舵者。
同样的,她们并没有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英伟达的订单上。近5年,周群飞的家办群欣投资,开始重仓半导体企业和具身智能公司。今年7月,周群飞参投了跨维智能B轮融资。在此之前,蓝思科技选择让跨维智能的视觉传感器,进入生产线,解决了无序分拣的问题。周群飞看到跨维智能生产线之后,立刻拍板决定投资。
王来春选择让儿子易磊成立了立翎私募股权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而这家基金的投资风格同样务实,喜欢在产业上合作多年的老公司。和周群飞的群欣投资类似,七成投资的标的选择了芯片、材料上,正好与立讯精密的主业形成协同关系。对这些企业家来说,资金既是财务投资工具,也是伸向下一轮技术的关键触角。
就像曾芳勤在接受采访时说,御风而行很难,但自己先准备好,抓住机会,才能凭一阵好风,青云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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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 《黑色皮革手册》
参考资料:
1、 白手起家的周群飞,如何建立蓝思基业?纽约时报
2、 走近“潮汕女首富”家族:30岁儿子的436笔投资版图,家办新智点
3、周群飞又出手了,投中网
4、王来春:制造业40年,在有限机会中做正确抉择,福布斯Forbes
5、61岁千亿女老板,卡住iPhone Duo“命门”,中国企业家
6、挣钱难,挣钱苦,果链抛弃苹果,36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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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女首富周群飞:老板大都是逼上梁山,经济观察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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