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2岁守寡6年,公公来县城出差住我家,那晚他喝多了就睡着。
我叫王秀兰,在县城开了个十来平米的早餐铺子,卖包子豆浆,凌晨三点半起来和面,五点准时开门。丈夫赵大军六年前没了,车祸,对方全责,赔了三十八万。那钱我一分没动,全存了定期,留给闺女将来上大学用。
公公赵德贵在老家村里种了一辈子地,快七十的人了,腰板还直得很。大军在的时候,我们逢年过节回去,他话不多,就张罗着杀鸡买肉。大军走了以后,我照样带闺女回去,他每回站在院门口等,见着了就一句:“回来了。”然后闷头去灶上烧水。
今年三月初八,我正收摊,手机响了。公公打来的,头一回主动给我打电话。他说话有些吞吞吐吐:“县里有个会,村里让我来开两天……住的地方,你看方不方便?”
我说爸您来,家里有地方住。他嗯了一声,说后天到,就挂了。
初十下午,公公到了。还是那件穿了好几年的灰夹克,背了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进了门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放,说:“给孩子带了点笨鸡蛋,还有你爱吃的干豆角。”我给他倒了杯茶,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跟头回来似的。
闺女放学回来见着爷爷,高兴得直转圈。公公从兜里摸出个手绢包,打开是两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塞给孙女:“拿着买本子。”我拦着不让要,他瞪我一眼:“我给孩子的,你别管。”
晚上我多炒了两个菜,想着老人来了得吃舒坦些。楼下超市送了瓶老白干,公公好这口,平时在村里晚饭都要抿二两。我没拦,给他倒满,自己也陪了小半杯。
他喝得慢,话却比平时稠。先说地里的麦子返青了,又说村里修路占了咱家两垄地,补了八百块钱。说到后来,舌头大了,眼神也散了,靠在沙发背上开始打呼噜。
我给他脚底下垫了把椅子,找了条毯子盖上。想着他包还没拾掇,就拿过来想把鸡蛋掏出来放冰箱。蛇皮袋解开,鸡蛋用谷壳一层层裹着,码得整整齐齐。掏到最底下,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塑料袋,裹了三层。我以为是咸菜疙瘩,打开一看——是个存折,还有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
存折是闺女的户名,存了七万二。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一看就是公公的笔迹,他上过三年小学,写字跟画符似的:“秀兰,这钱给丫头上学用。大军不在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别跟丫头说,也别退给我。”
我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纸,鼻子酸得厉害。抬头看沙发上打呼噜的老头,灰夹克袖口磨得发白,袜子脚后跟有个小洞。他哪来的钱?村里土地流转一年给八千,他攒了六年,再加上平时打零工、卖粮食,恐怕都在这儿了。
我没动那个存折,原样包好塞回去。
十一点多,他醒了,估计是起夜找水喝,看见我还坐在客厅,有些不好意思:“哎,喝多了喝多了。”
我给他倒了杯温水,他接过去喝了两口,犹豫半天,开口了:“秀兰,有个事跟你说。”
“爸您说。”
他搓了搓手,眼睛盯着茶杯:“村东头老刘家儿子在县中当老师,我托他问了,丫头成绩不错,将来考县中能进重点班。学费的事……你别愁,我那儿攒了点。”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大军走那年我就想给你拿钱,可那时候手里真没有。这几年攒下来了,不多,你别嫌少。”
我嘴上说爸您自己留着花,心里明镜似的——他这是怕我不收,编了个“开会”的由头来送钱。
第二天他真去开了半天会。回来跟我说村里要搞合作社种药材,他入了两股。中午我包了饺子,他没喝酒,吃了两大盘。下午走的时候,蛇皮袋还搁在桌上,我说爸您落东西了。他摆摆手:“给你的,鸡蛋给丫头吃。”
车开走了,我回家打开蛇皮袋,那个塑料袋还在最底下。
后来我用那笔钱给闺女报了个数学辅导班,剩下的添了点凑成整,还是存的定期。我告诉闺女,这是爷爷种地攒的,你好好念书。
上个月我带闺女回去看他。他正在院里劈柴,见我们来了,撂下斧子就去摘黄瓜。吃饭的时候我给他倒了杯酒,他抿了一口,忽然说:“那钱……”
我说:“收到了,给丫头交学费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闷头扒了两口饭,嘴角往上翘了翘。
有些人的心,裹在笨拙里,藏在蛇皮袋底,你不翻到底,永远不知道有多厚。他不说“我帮你”,他只说“开会顺路”。他不说“别苦着自己”,他只说“地租出去了”。
你们家里,是不是也有这样一个嘴笨心热的老人?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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