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秋天,时任中南军区炮兵代司令员的孔庆德拿到了中将军衔,胸前还多了三枚勋章:红军时期的八一勋章,抗战时期的独立自由勋章,解放战争时期的解放勋章,等级全是一级。可在评衔的过程中,他对自己的估计一直偏低,心里想的是校官,顶多够个少将。
让这位老军人放下顾虑的,是当时主持干部评衔工作的罗荣桓和总干部部。孔庆德为什么会把自己往低处估?根子在他的出身。
他老家在山东曲阜,新华社2010年发布他逝世的消息时,特意提到他是孔子第73代孙。家里穷,少年时就出门当兵,1927年进了国民革命军,在陈调元部第46师当传令兵,后来升到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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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当时不少人的说法,这叫“旧军队出身”,评衔时容易被看低一眼。1931年2月,第46师一部在安徽六安举行兵变,投奔红军,孔庆德就在这支队伍里。
从这一年算起,他在红军里的资历比1927年、1928年参加起义和暴动的那批人要晚三四年。到1955年评衔,资历是一把硬尺子,他担心自己这一段“晚到”的经历,再加上旧军队的底子,会被扣分。
那年评衔的办法,罗荣桓牵头的总干部部制定得很细:以评定当时所任职务的级别为主,同时看何时入伍、何时入党,以及历次战争中的表现。旧军队里的经历不算污点,起义以后干了什么才是重点。
陈明仁、董其武两位起义将领,1955年照样授了上将,可见组织上掂量的是对人民军队的实际贡献,跟早年在哪支队伍里吃粮没有关系。这条原则,对孔庆德这样的士兵起义者同样适用。
我们把镜头拉回到1935年8月的川西北。红军北上要打通包座,挡在前面的是胡宗南部第49师。
孔庆德那时是红4军第12师36团团长,带着部队往上冲,一颗子弹从胸前打进去,斜穿左肺,从背后穿出。他后来说,这是他几次负伤里最重的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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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座一战,红军歼灭第49师大部,北上通道打开了。伤好以后,他当过红4军独立师师长、第10师师长。
1937年红军整编成八路军,编制压缩,大批原来的师团干部降级任用,孔庆德从师长降成了129师385旅769团的营长。这一降没让他泄气,同年10月,769团奇袭阳明堡机场,烧毁日军飞机二十多架,这一仗他就在其中。
1938年4月,他当上769团团长,后来又带过第2团、第14团。1940年秋天的百团大战,他率第14团守阳泉狮脑山,跟日军拉锯了六个昼夜,山头始终没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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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以后,他转到冀南,担任冀南军区第8旅副旅长兼第三分区副司令员,后来扶正,在平原上和日伪军周旋到抗战胜利。解放战争一开打,他在晋冀鲁豫野战军第2纵队当第4旅旅长,跟着刘邓大军转战。
1947年调任第10纵队副司令员,兼管桐柏军区的工作。1949年2月部队整编,他出任第58军军长,同年5月又兼了河南军区的副职。
从排长到军长,二十年里他几乎每个台阶都是靠打仗一级一级攒出来的。把这份履历摆在评衔桌上,答案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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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年代当过师长,抗战年代当过团长和分区司令,全国解放前夕当上了军长,三个阶段没有断档,战功也都记在战史里。
1955年时他的职务大体属于军一级,这一级授少将、中将都有先例,凭他的资格和功劳,评中将在情理之中,总干部部综合衡量后定下的也是中将。
我们更看重一个基本事实:那次授衔前后,有不少将领主动要求降衔,许光达就专门写过降衔申请书,也有人像孔庆德这样把自己估低了。这种不往高处争的心态,在那一代人身上很常见,组织上也没有因为谁自谦就压低他的军衔,该给多少就给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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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衔以后,孔庆德长期在武汉军区任副司令员,一辈子大半时间留在中南地区,1983年离职休养,享受正大军区职待遇。到了2010年9月29日,老将军在武汉病逝,新华社报道称享年100岁。
从1931年参加红军算起,到离休时他在部队里干了五十二年,身上留下的枪伤不止一处。再说一件今年的事。
11月2日起的五天里,一批网络媒体记者跟着主题宣传活动“红星照耀中国·红旗漫卷大别山”跑遍鄂豫皖三省,记者在金寨县汤家汇镇探访了苏区邮政旧址,六安的大别山革命历史纪念馆里还收藏着红军战士的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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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庆德就是从六安走进红军的,那一年是1931年,到今年正好95年。大别山一带当年走出的将领很多,鄂豫皖根据地前后有大量旧军队士兵起义加入红军,孔庆德只是其中一个。
这些人有的倒在了反“围剿”的战场上,有的走到了1955年的授衔台前。他们的经历说明,人民军队的大门对愿意掉转枪口的人始终敞开,看的是以后怎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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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从1955年授衔名单里众多起义官兵出身的将领身上看得很清楚。回到1955年那场评衔。
一个在旧军队里当过班长的老兵,自己往低处估,组织上按功劳往实处评,这个结果放在今天看也公道。孔庆德的中将,靠的是左肺上那道贯穿伤,是狮脑山上的六个昼夜,是从营长重新干到军长的二十年,跟他当年在哪支部队里起步没有太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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