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七小时被推翻了?医生建议:过了60岁,睡觉尽量要做到这4点
我叫李长顺,今年六十三,豫东一个县城的人,在粮站干了三十八年会计,前年退的。退下来头半年,手里没账可记,浑身不自在,后来不知怎么,就把睡觉也做成了账。这事说出去让人笑话,可我当时是真当差事办的,一天没落下。
儿子怕我在家闷,过年回来给我带了个手环,说能记几点睡、几点醒、深睡几个钟头,早上还给你打个分。我戴上就没摘过。床头柜上摆个巴掌大的本子,横竖画了格,日期、上床钟点、夜醒几回、分数,一栏一栏填。分数上了八十,我一天都松快;掉到七十以下,早饭都吃着没味。
老伴王秀兰睡得浅,年轻时就那样。我半夜开灯看表、翻身、摸黑下床倒水,她跟着醒,醒了就再也睡不回去。有一回她半坐起来,说你这不是睡觉,你这是值夜班。我说我记个数,心里有底。她把被子往身上一拉,说你心里有底了,我一夜没底。
那七小时的规矩,是手机上一条养生文章给的。文章说成年人每天必须睡够七小时,少一个钟头都折寿。我拿红笔把那三个字圈了,从此定死十点半上床、五点半起,凑不够就中午补。老伴说我较劲,我说数目上的事,哪能差不多。
越补越坏。中午一躺就是一个半钟头,起来头昏沉,到了夜里眼睛更亮;睡不着就焦虑,焦虑就抬腕看手环,一看分数低,更睡不着。那阵子我屋里堆的东西也齐全,女儿寄的褪黑素,儿子买的乳胶枕、遮光帘、眼罩,还有个能放雨声的小音箱,床头柜摆得像柜台。
吃过一回褪黑素,半夜起来腿软,扶着墙去的厕所,第二天整个人像没卸干净的面袋子。腊月里秀兰抱了被子去小屋,说咱俩谁也别熬谁了。我嘴上说随你,心里堵了好几天,还怪她不体谅我是在把觉补回来。
出事那天是正月十六,凌晨三点十七。我醒了,抬手一看,深睡四十一分钟,分数五十六。心口突突地跳,摸黑去客厅倒水,顺手又想拿手机看一眼那个曲线,起身眼前一黑,脚绊在门槛上,眉骨磕在鞋柜角上。血顺着眉毛往下淌,秀兰穿着秋裤跑出来,手都抖了。
缝了三针,CT 没查出大毛病,血压倒是高,医生让留观一宿。病房墙上那只钟滴答滴答,我反倒彻底睡不着,跟旁边床一个老头聊到天亮,聊的都是各自夜里醒几回。第二天查房,管床的张大夫五十来岁,一眼看见我腕子上那个手环,问我记这个几年了。我一串数报过去,他笑了,说你这哪是睡觉,你这是给自个儿考勤。
我说专家都讲七小时。他把听诊器往兜里一插,说七小时是一大堆人平均出来的数,不是给六十岁以上的人下的死任务;过了六十,深睡本来就薄,夜醒本来就多,你拿三十岁的表去卡六十岁的觉,越卡越缺,缺了又慌,慌了更睡不着。他说这七小时到你这儿,得先推翻。
他接着问,打不打鼾,有没有憋醒,夜里起几趟,白天坐沙发上打不打盹,睡前喝不喝酒、看不看手机、跟人拌没拌嘴。我一样样答,答到后头自己都心虚。他说先做个睡眠监测,别急着加药,药我给你开一点,可最要紧的不是药,是四句话,你回去照着改。
他没给我打印单子,从处方笺上撕下半张,翻过来,用圆珠笔写了四行,字歪歪扭扭,一行一句。头一行是起床的钟点定死,上床的钟点别管;第二行,夜里醒了别在床上硬熬,起来坐一会儿,灯调暗,困了再回;第三行,睡前一个钟头把提神的东西全撤了,浓茶、酒、手机、电视剧、气话,都算;第四行,白天得见太阳、得走动、得跟人说话,别把补觉当差事。末了他又添一句,鼾憋醒、腿难受、一夜总跑厕所,那不是老了该着,得来查。
我把那半张纸折好揣进棉袄内兜,回家路上摸了好几回。秀兰看我眉骨贴着纱布,先把小屋那床被子抱回大屋了,分房的事一个字没提,只说你把那手表摘了吧,看着瘆人。
摘手环头一晚,手腕空得发慌,半夜习惯性抬起来看,什么也没有。我把那半张处方压在床头柜的玻璃板底下,用手掌抹平了。闹钟定在六点十分,冬天外头还黑着,铃一响就起,不赖,也不补回头觉。头三天上午困得眼皮打架,坐在沙发上直点头,秀兰拿蒲扇轻轻拍我一下,说别睡,熬到晌午。
熬到第五六天,不是不困了,是困得踏实了,晚上到点儿眼皮自己往下沉。我才咂摸出头一行的意思:管住的是起床那一下,不是躺下那一下。做了三十八年账的人,头一回服了一个不管进、只管出的算法。
第二条也别扭。以前醒了就躺着数数,数到三百又从头来。有回三点醒,我披衣裳去阳台坐了十来分钟,看楼下路灯把湿地面照得发亮,屋里只开灶台那盏小灯,泡了半杯温水,回去竟一觉到天亮。秀兰第二天说,你昨晚没折腾,我倒睡了个整的。这话比手环上九十分受用。
清明前后反复过一回。儿子打电话说想换房,话里话外要我们帮着凑首付,我急了两句,声音大了些。那晚又盯上天花板,手环没戴,就数墙上的钟。秀兰在黑地里说,你这不是又上班了么。我愣了半天,起身把手机拿去客厅充电,回来没多一会儿就睡了。
第三条是慢慢撤的。浓茶从晚上挪到早饭后;跟儿子的视频改到下午;抗战剧看到八点半就关,不追下一集;晚饭少盛半碗,秀兰把咸菜坛子从灶边挪到窗台,说我夜尿多,跟这口咸脱不了干系。泡脚不用太烫,泡到脚踝发红就收,被窝换成薄被,窗帘拉一半留道缝。手机搁客厅,闹钟用回那只老马蹄表,上紧发条,滴答声比雨声音箱顺耳。
头几晚总觉得少点什么,像账本没合上就关了灯。后来才明白,少的正是那点要交差的劲。
第四条最不像医嘱。秀兰拽我去菜市场,嫌我挑葱挑得慢,其实是让我来回走那两里地;上午在河边背风处晒半个钟头,跟修鞋的老赵下两盘棋,输多赢少;下午去社区活动室帮着抄两页名单,字还是我那笔会计字,横平竖直,抄完人家说李老师写得清楚。老赵说我这阵子脸上有血色了,问吃的啥补的,我说没补,就是不数了。他没听懂,我也没往下解释。
一个月后取监测报告,中重度睡眠呼吸暂停,最长憋了四十来秒,血氧掉得厉害。张大夫说,你那些夜醒、心慌、早起头沉,一半是它闹的,光靠数钟点,数到八十岁也数不明白。晚饭那二两白酒先戒了,侧着睡,把体重往下压一压,夜里加个小机器帮着通气。机器有点响,秀兰头两晚嫌吵,第三晚就说,比先前你翻身开灯强。
半年下来减了六斤,夜醒从四五回落到一两回,醒了也不慌。那个画格的小本子还在抽屉里,我没再填过。有回翻出来,看见正月那页记着分数五十六,自己笑了半天,笑完把本子塞回去,压在一沓旧粮票底下。
小区里老伙计问我现在睡几个钟头,我不报数了,说不一定,醒了算,白天不糊涂就行。有人不服,举着手机说专家都讲七小时。我说专家讲的是一大堆人,不是咱这一张床。女儿视频里还提褪黑素,我说先不吃,那几瓶搁柜子顶层,过了期也没舍得扔;遮光帘换成普通帘,乳胶枕给外孙抱去学校了。
秀兰那浅眠是多年老毛病,我夜里不折腾,她竟也能睡整觉。开春她把小屋那床被子拆洗了,晒在阳台上,说留着孙子放假来住。分房那段谁也没再提,好像本来就没发生过。
有回下半夜下雨,我醒了一次,没看钟,躺着听了一阵雨点打雨搭子,翻个身又睡着了。早上六点十分马蹄表响,窗外还灰着,厨房里粥咕嘟着。这大概就是那四行字落到地上的样子,没什么玄乎的,就是不再跟自己过不去。
复诊时张大夫问还记不记分。我说不记了。他说这就对了,过了六十,觉不是攒出来的,是白天一点点过出来的;你把白天过实在了,夜里自然不跟你算账。我做了半辈子账,头一回听人把不记帐说得这么在理。
那半张处方还压在玻璃板底下,边角磨毛了,圆珠笔字有点洇,第四行让水杯印了一圈浅痕。孙女来家看见,趴着念了一遍,问爷爷这是谁开的药方。我说不是药方,是四句过日子的话,写药方的人没给我开几片药,倒把我那套考勤给撤了。
如今还有人转那种文章给我,说睡不够七小时折寿,我不争,也不转。我太知道一个数能坑人:它看着清清楚楚,可它不管人。钟表管的是时辰,日子管的才是人,这两样,我到六十三才分得开。
早上六点十分出门,一人一碗豆浆,她多要一根油条,撕两半,一半泡进我碗里。回来顺手把床头那只老马蹄表上紧发条。我不给睡觉打分了,倒开始给早上的豆浆打分,这个分不用记,喝完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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