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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01
“你不是说去照顾你妈吗,怎么跑海边来了?”
我把照片发到家族群,盯着已读人数一个个往上跳。
照片里,岑秋禾穿着我给她买的浅蓝裙子,光脚踩在沙滩上。
她左手拎着凉鞋,右手挽着一个男人。
男人低头替她挡风,手搭在她腰后。
第二张拍得更近。
岑秋禾靠在男人肩上,两个人共喝一杯果汁。
第三张是在酒店门口拍的。
男人刷房卡,岑秋禾先走进去。
她回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我有两年没见过了。
家族群先安静了半分钟。
“姐夫,你在哪儿拍的?”
小舅子岑野先冒了出来。
“海城。”
“我姐也在海城?”
“你问她。”
岳母的语音跟着弹出来。
“砚川,你别乱发东西,秋禾跟我说过,她陪同事出去办事。”
“妈,您前天还说她在您家住。”
岳母撤回了一条消息。
岳父发来一句。
“都别在群里吵。”
我把第四张照片发了进去。
照片上,男人从后面抱住岑秋禾。
岑秋禾仰着脸,手里拿着一顶男式草帽。
“周砚川,你疯了?”
岑秋禾终于出现了。
“我没疯。”
“你跟踪我?”
“我来出差。”
“那你拍这些干什么?”
我坐在酒店大堂角落,鞋边还沾着外面的细沙。
“让两家人都看清楚。”
她很快打来了电话。
我没接。
她又打。
我按掉。
家族群里,我妈发了一段语音。
“秋禾,你给妈解释一下,那男的是谁?”
“妈,事情不是照片里那样。”
“你挽着他,你们进一间房,还能是哪样?”
“他喝多了,我扶他。”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喝多了还能刷房卡?”
“周砚川,你非要把家里弄得这么难看吗?”
“难看的是我拍照,还是你进房?”
群里没人再接。
我把最后一张照片传了上去。
那是房门关上前拍到的。
岑秋禾抬手摸着男人的脸。
“明天上午九点,我回去拿东西。”
“你回来,我们当面谈。”
“不用了。”
“你什么意思?”
“离婚协议会寄给你。”
“你拿几张照片就要离婚?”
“够了。”
我退出家族群,关掉手机,拔出电话卡,掰成两截扔进垃圾桶。
出差的项目还剩三天。
我没回公司订的酒店,也没去车站。
我沿着海边走到天黑,在一家小旅馆办了入住。
前台大姐把登记本推给我。
“身份证。”
我递过去。
“住几天?”
“不知道。”
“那先交一天。”
我扫了墙上的收款码。
大姐抬头看了我一眼。
“跟媳妇吵架了?”
“没有。”
“你这脸可不像没吵。”
“她跟别人来度假,我正好撞见。”
大姐把房卡放下,嘴里那句安慰咽了回去。
“二楼最里面,热水得放一会儿。”
“谢谢。”
房间的窗户对着后巷。
楼下有人拖塑料筐,轮子磕着地砖,一声接一声。
我打开行李箱,里面有岑秋禾早上替我叠的衬衫。
领口压得很平。
她送我出门时还靠在鞋柜边。
“回来给我带椰子糖。”
“你不是戒糖吗?”
“就想吃一口。”
“周五晚上接你回家吃饭。”
“再看吧,我妈腰疼,我得陪她。”
我当时还嫌她不痛快。
“你妈腰疼,你弟就在本地,怎么回回都叫你?”
“我弟上班忙。”
“我不忙?”
“我又没让你去。”
我把门关得很响。
她在门里喊了一句。
“你就会甩脸。”
我没回头。
公司临时改了见客户的地方,从北城换到海城。
下午谈完事,合作方带我们去海边餐厅吃饭。
我嫌包间闷,出来接水。
隔着玻璃,我先看见那条浅蓝裙子。
岑秋禾买裙子时嫌贵,我站在试衣间外让她拿下。
“结婚纪念日,就当我送你的。”
“你送我衣服,还不是想让我穿给你看。”
“那你穿不穿?”
“看你表现。”
她只在家试过一次。
我伸手想抱她,她推开我。
“别弄皱了,我还没拆吊牌。”
海城的风很大。
裙摆贴在她腿边。
她身旁的男人我也认识。
许竞舟。
她大学同学。
两年前,许竞舟回到本地,在一家培训机构做管理。
岑秋禾说同学聚会见过他。
我当时只问了一句。
“以前追过你那个?”
“人家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
“我随口问问。”
“你每次都说随口。”
我在餐厅外站了十多分钟。
同事老杜出来找我。
“客户等着碰杯呢。”
“你先回去。”
“你认识那女的?”
“我老婆。”
老杜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旁边那个呢?”
“不是我。”
他张了张嘴,把纸杯塞进我手里。
“先别冲动。”
“我不冲动。”
“那你手抖什么?”
我把水喝完。
“帮我跟客户说一声,我有点急事。”
“合同还没签。”
“你替我盯着。”
“你要去哪儿?”
“拍点东西。”
我跟了他们半条街。
没拦。
也没喊。
我这人有个毛病,认准的事就不听解释。
岑秋禾以前为这事跟我吵过。
搬新家那年,卫生间漏水,我认定是楼上没做防水,堵着人家门要赔偿。
后来师傅拆开才发现,是我买的水管接头裂了。
岑秋禾替我跟邻居赔了半个月笑脸。
“你哪怕先等师傅看一眼呢?”
“当时水从顶上下来,我还能怎么想?”
“你怎么想不重要,你别张嘴就给人定罪。”
“我也认错了。”
“你认错就是买箱水果。”
“那还要怎样?”
“我跟你讲不明白。”
我还有个毛病,气一上来就断人后路。
恋爱时,她迟到一小时,我把电影票撕了。
结婚后,她背着我借给娘家三万块,我把她银行卡停了。
钱是我挣得多,她挣得少,可那张卡里也有她的工资。
她坐在床边看着我。
“你停我的卡?”
“你不跟我商量,我就不能管?”
“我弟交房租差一点,月底就还。”
“他二十七了,不该再找姐姐。”
“我挣的钱,我连借都不能借?”
“家里每月开销是谁出?”
她把钱包摔在床上。
“周砚川,你给钱的时候像个好人,收回去的时候跟掐脖子一样。”
第二天,我把卡恢复了。
她没再用。
从那以后,她买一瓶洗发水都用自己的小账户。
我不是没看见。
我就是不肯先低头。
旅馆门被敲响时,我正把那件衬衫塞回箱子。
“谁?”
“我。”
岑秋禾站在门外。
头发乱着,浅蓝裙子外套了件男式衬衣。
她脚上的凉鞋沾着沙。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附近小旅馆我一家家问的。”
“谁让你来的?”
“你把手机关了,我不来怎么办?”
“回去陪许竞舟。”
她挤进门,把房卡从墙上拔下来。
灯灭了。
“开灯。”
“你先听我讲。”
“把卡插回去。”
她摸到墙边,灯重新亮起。
我看见她左脸上有一道被风吹出来的红痕。
“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
“我们没有住一起。”
“我看着你进房。”
“那是他的房间。”
“你进去干什么?”
“有事。”
“什么事?”
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他要离婚,心里乱,我陪他聊聊。”
“大学同学这么管用?”
“他家里出了点事。”
“他家里的事要抱着我老婆聊?”
“你非得这么难听?”
“照片不够好听?”
她靠着门,喘了几口气。
“我们就是靠近了一点。”
“手也摸脸了。”
“他眼睛进沙子。”
“嘴也快碰上了。”
“没碰。”
我拉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塞进去。
她按住箱盖。
“你能不能别一有事就走?”
“松手。”
“我跟你回去谈。”
“回哪个家?”
“我们的家。”
“今天以前是。”
她抓住我的胳膊。
“周砚川,我承认分寸没把握好,可我没背叛你。”
“你骗我去照顾妈。”
“我怕你不同意。”
“你知道我不同意,还来了。”
“你一听他的名字就摆脸,我怎么跟你说?”
我甩开她的手。
她撞到墙边,胳膊碰翻了烧水壶。
壶是空的。
盖子滚到床底。
她蹲下去捡。
“你还是这样。”
“我怎样?”
“只要你觉得自己有理,别人疼不疼都不算事。”
“别扯别的。”
她把壶盖放回桌上。
“你妈刚才打电话骂我,我爸血压都高了。”
“你们一家不是最会瞒吗?”
“我妈替我圆话,是我求她的。”
“真孝顺。”
“你别阴阳怪气。”
“我没那个工夫。”
我提起箱子。
她堵住门。
“离婚我不同意。”
“法院会通知你。”
“你凭什么一句话就把婚姻判死?”
“凭我看见了。”
“你只看见半天。”
“半天够了。”
“我跟你过了八年。”
“八年也没拦住你。”
她扬起手。
巴掌没落下来。
手在半空停了一会儿,慢慢收回去。
“你想过朵朵吗?”
“她在我妈家。”
“她明天放学找不到爸爸怎么办?”
“你去接。”
“你要消失到哪儿?”
“跟你没关系。”
“你敢走,我就把你单位翻过来。”
“随你。”
我把她拉开。
门外站着旅馆大姐。
她手里拿着一卷卫生纸,看看我,又看看岑秋禾。
“隔壁说你们声音大。”
“马上走。”
岑秋禾跟到楼梯口。
“你要是现在走,我们就真完了。”
“在酒店门关上的时候就完了。”
我下了楼。
她光着一只脚追出来。
凉鞋掉在楼梯上。
“周砚川,你回来。”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把行李放进后备厢。
她拍着车窗。
“你至少告诉我你去哪儿。”
“许竞舟能陪你。”
车开出去时,她还站在路边。
司机从镜子里看我。
“吵得不轻。”
“去长途站。”
“这个点没车了。”
“先去。”
我在车站旁边坐到天亮,买了第一班去南边小城的票。
公司打来电话。
我用新卡接的。
老杜在那头压着嗓子。
“你人呢?”
“请假。”
“合同签了,你回来补手续。”
“替我交辞职信。”
“你别拿工作撒气。”
“不是撒气。”
“你闺女还小,你没工作吃什么?”
“我有手。”
“你老婆找到公司来了。”
“别告诉她这个号码。”
“她哭得站不住。”
“挂了。”
我关机前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照片里,朵朵穿着校服,坐在公司前台的椅子上。
她手里抱着我出差前答应给她修好的音乐盒。
短信只有一句。
“爸爸,妈妈说你不要我了。”
02
“爸爸没不要你。”
电话接通后,我先听见朵朵吸鼻子的声音。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爸爸要去外地干活。”
“你昨天还说周五回来。”
“工作临时变了。”
“妈妈脸肿了。”
“谁打她了?”
“外婆。”
我坐在小城车站的台阶上,早班车从身后开出去。
“把电话给妈妈。”
“她不接你的。”
“电话就是她打的。”
朵朵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岑秋禾接了过去。
“你还知道问孩子?”
“别拿朵朵找我。”
“我找不到你。”
“有事找律师。”
“你真辞职了?”
“嗯。”
“房贷怎么办?”
“卡里够还半年。”
“半年以后呢?”
“房子卖了。”
“你说卖就卖?”
“共同财产,一人一半。”
“朵朵住哪儿?”
“跟我。”
她把呼吸压得很轻。
“你连住哪儿都不告诉我,凭什么让孩子跟你?”
“凭你带男人度假。”
“我再说一次,我跟他没发生关系。”
“别说了。”
“许竞舟的女儿也在海城。”
我捏着车票,没接话。
“他带女儿散心,我陪朵朵过去玩,朵朵前一天发烧,我才把她送回我妈家。”
“继续编。”
“你可以问朵朵。”
“她知道你进男人房间?”
“我没让孩子看见。”
“你还挺仔细。”
“周砚川,你非要把每句话拧坏吗?”
车站喇叭响了。
我站起来往外走。
“离婚协议寄到旧家。”
“你在哪儿?”
“别找。”
“朵朵要见你。”
“周末我去接。”
“什么时候?”
“到时候联系。”
我挂了电话。
小城有家做家具配件的小厂。
老板姓罗,是我以前的客户。
我没提前打招呼,拖着箱子进了门。
罗昌年正蹲在院子里修水管,裤腿卷到膝盖。
“你怎么来了?”
“找活。”
“你不是项目主管吗?”
“辞了。”
“犯事了?”
“没有。”
“那就是跟媳妇闹了。”
“给不给活?”
他把扳手扔进桶里。
“办公室缺人,工资只有你以前一半。”
“住宿呢?”
“仓库楼上有间空房。”
“我今天上班。”
“你先洗把脸。”
我在小厂住了下来。
房间里只有床和旧衣柜。
罗昌年送来一床薄被。
“你嫂子让我拿的。”
“谢谢。”
“厂里的人嘴碎,你别见谁都讲家事。”
“我没想讲。”
“你那张脸写着呢。”
我把被子铺开。
“罗哥,能借我台旧电脑吗?”
“做什么?”
“整理证据。”
“真要离?”
“真离。”
“孩子呢?”
“我要。”
“你媳妇同意?”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罗昌年把烟盒往兜里塞了塞。
“你这脾气一点没改。”
“这事不一样。”
“每次你都觉得不一样。”
“你是她娘家人?”
“我就提醒你一句,照片能证明她跟男人进房,证明不了房里干了什么。”
“我不需要证明。”
“法官需要。”
“那就让法官看。”
他没再劝。
我把照片备份,又把家里的账整理出来。
房子首付是我父母出的。
婚后贷款从共同账户扣。
岑秋禾生朵朵后歇了一年,后来在一家教育机构做行政。
她工资不高,家里水电和孩子的兴趣班大多是我付。
我把每一笔都列出来。
列到她给我买衬衫的付款记录时,我停了。
六百八十块。
她分了三次付。
我盯了一会儿,把那条删掉。
律师姓甘,是罗昌年介绍的。
她看完材料,把照片往桌上一放。
“你想要什么?”
“离婚,孩子归我,房子卖掉。”
“女方有明确过错证据吗?”
“照片就在这儿。”
“亲密行为能作为参考,不能直接证明你说的关系。”
“她撒谎出游。”
“撒谎伤感情,不等于她会失去抚养权。”
“我收入比她高。”
“你刚辞职。”
“我能找到工作。”
“她一直照顾孩子吗?”
“她妈接送得多。”
“你呢?”
“我出差。”
甘律师把笔放下。
“孩子平时作业谁管?”
“她。”
“家长会谁去?”
“她。”
“生病谁陪?”
“她。”
“你想争孩子,得先拿出照顾孩子的条件。”
“我挣钱养家不算?”
“算,但不是全部。”
我靠在椅背上。
“她骗我。”
“你们离婚的原因,我听懂了。”
“你没听懂。”
“你想让所有人承认她错得更多。”
我把材料装回袋子。
“按我的要求起诉。”
“可以。”
“越快越好。”
她把委托书推过来。
“先签字。”
周五下午,我回去接朵朵。
我没进小区,把见面地点定在一家面馆。
岑秋禾牵着孩子进来时,穿着普通的灰毛衣。
她脸上的肿消了。
朵朵一看见我就扑过来。
“爸爸,你住哪儿?”
“住厂里。”
“厂里有床吗?”
“有。”
“有小朋友吗?”
“没有。”
“那我去了跟谁玩?”
“爸爸陪你。”
岑秋禾把书包放在椅子上。
“她周一要上学,周日下午送回来。”
“知道。”
“药在侧袋,晚上咳就吃半包。”
“嗯。”
“她不吃香菜。”
“我知道。”
“你上次还给她点了香菜面。”
“我会看。”
她掏出一件薄外套。
“晚上降温。”
“行了。”
朵朵看看我,又看看她。
“妈妈也去吗?”
“妈妈不去。”
“为什么?”
“妈妈要上班。”
岑秋禾蹲下替她拉好外套拉链。
“听爸爸的话。”
“你晚上来接我吗?”
“后天来。”
“我想你们都去。”
她的手停在拉链上。
“妈妈忙完就去。”
我端起水杯。
“别骗她。”
岑秋禾站起来。
“我没有。”
“你最会拿忙当借口。”
“孩子在这儿,别吵。”
“我没想吵。”
朵朵抓住我的手。
“爸爸,我饿了。”
我给她点了牛肉面。
岑秋禾坐着没走。
“你还有事?”
“协议我收到了。”
“签好寄给律师。”
“房子不能卖。”
“为什么?”
“朵朵上学要用。”
“可以租房。”
“她在这里住了五年。”
“离了婚,谁都得变。”
“你别把自己的气撒到孩子身上。”
我把筷子拆开递给朵朵。
“房子我有一半。”
“首付是爸妈出的,我可以少分。”
“现在叫爸妈叫得挺顺。”
她看着我。
“离婚手续还没办。”
“快了。”
“你妈昨天去学校找我。”
“她找你干什么?”
“让我净身出户。”
“她说她的。”
“她还当着同事的面讲照片。”
“照片是真的。”
“我工作差点丢了。”
“你做的时候没想过?”
“我做什么了?”
朵朵用筷子拨着面。
“妈妈,你不是说去陪许叔叔玩吗?”
面馆里很静。
旁边桌的勺子碰了碗沿。
我抬起头。
“朵朵,你见过许叔叔?”
“见过呀。”
岑秋禾把纸巾递过去。
“先吃面。”
“什么时候见的?”
朵朵看看妈妈。
“妈妈说不能告诉爸爸。”
我把筷子按在桌上。
“说。”
孩子缩了一下肩膀。
岑秋禾把她拉到身边。
“你别吓她。”
“你带她见过几次?”
“跟孩子没关系。”
“几次?”
“春天去公园见过一次。”
朵朵小声插了一句。
“还有吃烤肉。”
我盯着岑秋禾。
她把水杯往孩子面前推。
“朵朵记错了。”
“我没记错,许叔叔给我买了拼图。”
“拼图在哪儿?”
“妈妈收起来了。”
我笑了一下。
“你真行。”
“就是普通见面。”
“普通到教孩子瞒我?”
“你知道了会发火。”
“所以全家一起骗我。”
“别扯全家。”
“你妈帮你撒谎,你让孩子闭嘴,还差谁?”
朵朵哭了。
我伸手去抱,她躲进岑秋禾怀里。
“爸爸凶。”
岑秋禾拍着她后背。
“先不去爸爸那儿了。”
“说好的周末归我。”
“她现在怕你。”
“是你拿她挡。”
“你看看你自己。”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开。
“把孩子给我。”
“她不想去。”
“你问过她吗?”
“朵朵,你愿意去吗?”
孩子抱紧岑秋禾的脖子。
“我想回家。”
我在桌边站了几秒。
“行。”
岑秋禾抱起她。
“你先冷静。”
“把许竞舟的号码给我。”
“你找他干什么?”
“男人的事男人谈。”
“你别去闹。”
“怕了?”
“我怕你把工作也毁了。”
“他的工作比你的值钱?”
“周砚川。”
她把孩子往上托了一下。
“我们的问题不是他一个人。”
“终于承认有问题了?”
“我承认我跟他走得近。”
“近到哪儿?”
“我在婚姻里喘不过气,跟他说过几次。”
“然后说到床上?”
她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面馆老板从收银台后走出来。
“有孩子呢,别闹。”
岑秋禾的手垂在身侧。
“对不起。”
我摸了摸脸。
“这一巴掌也交给律师。”
“随你。”
她抱着朵朵走了。
朵朵趴在她肩上看我。
音乐盒从书包侧袋露出来,盒盖没有合严。
我修了三个晚上。
小人一转就会响。
她们出门后,我坐回桌边,把三碗面都结了账。
晚上,岑野来厂里找我。
他骑了一辆旧摩托,裤脚上溅着泥。
“你躲得真远。”
“谁告诉你的?”
“你原来公司的老杜。”
“他嘴真松。”
“我姐没让我来。”
“那你来干什么?”
他从衣服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这个给你。”
“什么?”
“我姐跟许竞舟的聊天记录。”
我没接。
“你怎么拿到的?”
“我妈让我去她家删照片,我看见她旧手机还登着。”
“你偷她手机?”
“我就拍了几张。”
“为什么给我?”
岑野把文件袋塞进我手里。
“我姐不干净。”
“你再说一遍。”
“她跟许竞舟早就不是普通同学。”
“到哪一步?”
“你自己看。”
我拆开袋子。
最上面是一张聊天截图。
许竞舟发了一句。
“等你把婚离了,我们带两个孩子一起住。”
岑秋禾回的是。
“他不会轻易放我走,我得先让他自己提。”
03
“这截图是真的吗?”
我把文件袋压在办公桌上。
岑野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大口。
“我没改。”
“手机呢?”
“还在我姐家。”
“完整记录有多少?”
“我只来得及拍这些。”
我往后翻。
许竞舟发来的话多。
岑秋禾回得少。
“他今天又查我手机。”
“房子卖了也行,钱你拿着。”
“海城订好了,别临时反悔。”
“你妈那边先瞒着。”
截图里也有岑秋禾的回复。
“朵朵不能受影响。”
“他脾气硬,不会原谅。”
“我还没想好。”
最后一张是半年前。
许竞舟发了一句。
“我抱你时,你没推开。”
岑秋禾隔了半小时才回。
“别再提。”
我把纸重新装回袋子。
“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
岑野低头拧着瓶盖。
“我姐答应借我十万开店,后来反悔了。”
“就因为这个?”
“她把钱借给许竞舟了。”
“多少?”
“八万。”
“哪来的钱?”
“她自己的。”
“她哪来八万?”
“爸妈给她的。”
我靠在桌沿。
“你妈知道许竞舟?”
“知道一点。”
“知道多少?”
“知道他们见面。”
“所以她才替你姐撒谎。”
“我妈觉得你管得太严。”
“你也这么觉得?”
岑野把瓶子放到桌上。
“姐夫,你连我姐买什么颜色的手机壳都管。”
“她买那个颜色是因为许竞舟用一样的。”
“这我不知道。”
“你们都不知道。”
“你也不是没毛病。”
“我没说我没有。”
“你一吵架就停卡,还把她工资算进家庭账。”
“那是共同财产。”
“她跟我说,家里每一口饭都像你买给她的。”
“她吃不起可以走。”
“她现在真走,你又受不了。”
我把门拉开。
“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我还有件事。”
“说。”
“许竞舟还没离婚。”
我停在门边。
“他老婆知道吗?”
“不知道。”
“联系方式。”
“我没有。”
“你来就是想让我闹?”
“我想拿回那笔钱。”
“找你姐。”
“她说钱要不回来。”
“关我什么事?”
“那也是婚内的钱。”
“她父母给的。”
“转账是从你们共同账户出去的。”
我转过身。
“你刚才说是她自己的。”
岑野没接我的眼神。
“她先把爸妈给的钱转进共同账户,又转出去。”
“你到底站哪边?”
“我站钱这边。”
“滚。”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要是把钱要回来,分我一点。”
“滚远点。”
岑野骑车走后,罗昌年拎着饭盒进来。
他老婆做饭爱放蒜,整个办公室都是蒜味。
“你小舅子?”
“以前是。”
“你们还没离。”
“快了。”
“先吃饭。”
“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干活。”
他把饭盒掀开。
“下午那批货你算错两箱。”
“我去改。”
“先把饭吃了。”
我扒了几口米饭。
罗昌年把截图看了一遍。
“你准备怎么办?”
“交给律师。”
“还找那个男的?”
“找他老婆。”
“你图什么?”
“她有权知道。”
“你是想让她知道,还是想让他们都不好过?”
“有区别吗?”
“有。”
我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放。
“罗哥,你要劝就出去。”
“我不劝。”
他把算错的单子递给我。
“你先看看自己干的活。”
单子上,小数点错了一位。
货款差了三万多。
我拿起笔改。
“从工资扣。”
“扣不起。”
“那我加班补。”
“你脑子不在这儿,熬夜也没用。”
“我能干。”
“明天休息。”
“我不休。”
“我是老板。”
我回房间躺到傍晚。
岑秋禾用陌生号码打来。
“岑野去找你了?”
“嗯。”
“他给你看什么了?”
“该看的。”
“截图不完整。”
“哪句假的?”
“都是真的,可不是你理解的意思。”
“又是我理解错了?”
“许竞舟一直劝我离婚。”
“你回得挺配合。”
“我没有答应。”
“你说让我自己提。”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
“那句话是我一时生气。”
“气了半年?”
“我跟你吵完架,才回他的。”
“哪次?”
“你把我工资卡停掉那次。”
“后来恢复了。”
“你到现在都觉得恢复就算完了。”
“别绕。”
“我没想真跟他过。”
“海城是他订的?”
“是。”
“你去之前知道?”
“知道。”
“你妈也知道?”
“她只知道我带朵朵出去玩。”
“八万呢?”
“我借给他的。”
“借条。”
“没有。”
“什么时候还?”
“他说年底。”
“拿共同账户的钱借男人,不跟我讲?”
“那里面有我爸妈给我的。”
“转进去就是夫妻财产。”
“你满脑子只剩钱怎么分。”
“钱最少不会改口。”
她的声音停住了。
我听见朵朵在旁边咳。
“孩子怎么了?”
“有点感冒。”
“药吃了吗?”
“吃了。”
“明天我去接。”
“她不愿意见你。”
“你教的?”
“她在面馆被吓到了。”
“我是她爸。”
“你先跟她打电话。”
朵朵接过手机。
“爸爸。”
“还咳吗?”
“一点点。”
“明天爸爸带你去吃馄饨。”
“我不去厂里。”
“不去厂里,就在家附近。”
“你会不会骂妈妈?”
“不会。”
“你上次说妈妈不要脸。”
我愣了一下。
那句话是在海城旅馆楼下说的。
“你怎么知道?”
“妈妈手机录下来了。”
岑秋禾把电话接回去。
“她误点开的。”
“你录音?”
“我怕你以后不认。”
“你还录了什么?”
“该录的。”
“行。”
“你别再来单位。”
“我妈去的,不是我。”
“你把照片发进群,所有人都存了。”
“真怕人看,就别做。”
“我们机构让我停岗。”
“不是辞退。”
“许竞舟也停了。”
“活该。”
“你满意了?”
“还没有。”
我挂断电话,把截图发给甘律师。
她很快回电。
“这些对感情破裂有帮助。”
“孩子呢?”
“作用有限。”
“八万块能追回吗?”
“要看赠与还是借款。”
“她说借。”
“需要流水和聊天证据。”
“我找他老婆。”
“别用威胁方式。”
“我只给她看。”
“周先生,你发家族群已经引出名誉争议。”
“照片是真的。”
“真实也不等于可以随意扩散。”
“那是家族群。”
“群里有二十多人。”
“她要告我?”
“女方律师今天联系了我。”
我坐直了。
“她也找律师了?”
“她拒绝协议离婚,准备争抚养权和房屋居住。”
“她哪来的脸?”
“法庭不看这句话。”
“让她告。”
“她还提交了一段录音。”
“海城的?”
“不是。”
甘律师停了一下。
“是你去年在家摔东西,威胁停掉她所有生活费的录音。”
我想起那天。
岑秋禾给她爸买了一台按摩椅。
我嫌她先斩后奏。
“退了。”
“已经送到家了。”
“那就拉回来。”
“我爸生日,我花自己的钱。”
“这个家没有你的钱我的钱。”
“那你凭什么全做主?”
“凭房贷是我还。”
她把碗放进水池。
“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你连饭都吃不上?”
“你试试。”
“试什么?”
“明天我把家用停了。”
我后来没停。
第二天还给岳父买了两盒茶。
我以为事情过去了。
原来她录了下来。
“还有吗?”
“有一段你和孩子的。”
“我从没打过朵朵。”
“不是打。”
“那是什么?”
“你答应参加她的亲子活动,临时出差,她哭着找你,你让她别烦。”
我的手搭在膝盖上。
“我那天在开会。”
“录音里听不出会议。”
“我有出差记录。”
“你需要准备。”
“准备什么?”
“解释你能不能稳定照顾孩子。”
窗外有人卸货。
木板落地,声音很闷。
“她早就在准备离婚。”
“从材料看,有这个可能。”
“那海城就是故意让我发现。”
“不能直接下这个结论。”
“她说让我自己提。”
“周先生。”
甘律师把语气压低。
“别再联系许竞舟的家属。”
“为什么?”
“女方律师发来告知函,你如果继续传播照片,他们会申请人格权保护。”
“她做了还怕传?”
“你要争孩子,就先把情绪收住。”
我挂了电话。
晚上十点,母亲打来电话。
“砚川,你回来一趟。”
“厂里忙。”
“你爸跟秋禾家吵起来了。”
“为什么?”
“房子的事。”
“让他别去。”
“他已经去了。”
我借了罗昌年的车赶回去。
岳父家门开着。
楼道里站着邻居。
我爸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购房合同。
岳母抱着胳膊站在餐桌旁。
“首付是我们家出的,房子就该归砚川。”
“你家出首付,我们家没出装修?”
“装修才几个钱?”
“秋禾生孩子没上班,那一年谁伺候?”
“她生的是周家的孩子。”
“孩子不姓岑就不是她生的?”
我走进去把门关上。
“爸,回家。”
我爸把合同拍在桌上。
“你来得正好,让他们把房产证拿出来。”
“在我这里。”
岑秋禾从卧室出来。
她穿着睡衣,脸上没有妆。
“你把证藏起来了?”
“本来就在我这里。”
“拿出来。”
“不给。”
“你想独吞?”
“这是朵朵的住处。”
我妈从厨房门口挤过来。
“秋禾,妈以前没亏待过你。”
“妈,我没说您亏待我。”
“你叫我儿子辞工作,害他有家不能回。”
“是他自己走的。”
“你跟男人出去还有理了?”
“我没说有理。”
“那你把房子还他。”
岑秋禾看着我。
“你也是这个意思?”
“卖掉,一人一半。”
“朵朵跟谁?”
“跟我。”
“她的学校在这里。”
“可以转。”
“她不愿意。”
“她才七岁。”
“七岁也知道怕谁。”
我爸猛地站起来。
“别跟她废话,明天就去办过户。”
岳父一把攥住合同。
“你当我们家没人?”
两个人直接拉扯起来。
纸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我上前把他们硬拉开。
“都停手。”
岳母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砸。
“周砚川,照片是你发的,工作是你闹的,现在还要抢房抢孩子,你想逼死谁?”
“别拿死吓我。”
“妈,别说了。”
岑秋禾把岳母拉到一边。
我妈指着她。
“你还护着,你女儿早就想换男人了。”
“伯母。”
许竞舟从门外走了进来。
屋里一下没人开口。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谁让你来的?”
我朝他走过去。
“秋禾让我送材料。”
“出去。”
“钱的事,我来解释。”
“你没资格站这儿。”
岑秋禾挡在中间。
“是我让他来的。”
我看着她。
“你再说一遍。”
“八万块,他今天还。”
许竞舟把纸袋放到桌上。
“转账凭证和借条都在里面。”
“借条今天补的?”
“半年前写的。”
“拿出来看。”
岑秋禾按住纸袋。
“这是给律师的。”
我把她的手推开。
许竞舟抓住我胳膊。
“别碰她。”
我回手推了他一把。
他撞到鞋柜,门上的镜子晃了几下。
岑秋禾挡到他面前。
“你够了。”
“你当着两家人的面护他?”
“我怕你动手。”
“我只推了他。”
“你下一步呢?”
许竞舟整理了一下衣领。
“秋禾,我们走。”
“她哪儿也不去。”
“你管不了她。”
“你算什么?”
“我至少听她把话讲完。”
我抬起手。
父亲从后面抱住我。
“别在这儿打。”
我没打下去。
许竞舟把岑秋禾拉到门边。
她甩开他的手。
“你先走。”
“我在楼下等。”
“别等。”
他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妈坐进沙发,捂着胸口。
“秋禾,你今天必须给个准话。”
“什么准话?”
“你要他还是要这个家?”
岑秋禾捡起地上的半张合同。
“这个家还有我的位置吗?”
“你少装可怜。”
我盯着她。
“截图里,你让他等你离婚。”
“我没让他等。”
“你说我会自己提。”
“因为我知道你。”
“你故意去海城?”
“不是。”
“你故意穿那条裙子?”
她抬头看我。
“裙子怎么了?”
“你一次没穿给我看。”
“我穿过。”
“什么时候?”
“朵朵家长开放日。”
“我没去。”
“对,你没去。”
我爸把撕坏的合同塞进包里。
“砚川,跟这种女人没什么好谈。”
岑秋禾把房门打开。
“都走吧。”
“这是我们的家。”
“房子有我一半。”
“行。”
我拉起行李柜上的钥匙。
“明天法院见。”
她站在门边,没拦。
我父母先走。
岳父把岳母拉进卧室。
朵朵从儿童房里出来。
她抱着枕头,眼睛红红的。
“爸爸。”
我蹲下去。
“吵醒你了?”
“许叔叔为什么来我们家?”
“送东西。”
“他是不是要当我新爸爸?”
岑秋禾的脸一下变了。
“谁跟你说的?”
“许叔叔的女儿。”
“她什么时候说的?”
“在海城。”
我慢慢站起来。
“你不是说朵朵没去海城吗?”
岑秋禾扶着门把。
“她去了半天。”
“她发烧,你送她回来?”
“是。”
“许竞舟的女儿跟她说什么?”
朵朵抱紧枕头。
“她说以后我们住一起,我妈妈也是她妈妈。”
我看向岑秋禾。
她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这件事。”
“现在知道了。”
“砚川。”
“明天我接朵朵。”
“她还要上学。”
“我接她放学。”
“你要带去哪儿?”
“做亲子关系评估。”
她的手从门把上滑下来。
“你已经申请了?”
“律师下午递的材料。”
“你没跟我商量。”
“你去海城也没跟我商量。”
朵朵哭着抓住我的衣角。
“爸爸,我不想选。”
我摸了摸她的头。
“没人让你选。”
门外的电梯响了。
许竞舟的妻子盛云乔走出电梯。
她手里拿着我发给她的照片,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
“岑秋禾。”
女孩看见朵朵,忽然往母亲身后躲。
盛云乔把照片扔在门口。
“我女儿说,你答应过要给她当妈妈。”
04
“你什么时候联系她的?”
岑秋禾看着我,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退了。
“昨天。”
“律师提醒过你别扩散。”
“我只发给当事人。”
盛云乔把女儿拉进屋。
“你们两口子的账先放放,我只问她。”
小女孩低着头,鞋尖磨着地板。
“妈妈,我想回家。”
“把你听见的讲清楚就回。”
岑秋禾蹲下来。
“冉冉,阿姨没答应给你当妈妈。”
“你说等事情办好。”
“我说的是等你爸爸把家里的事办好。”
“他说办好就跟你结婚。”
盛云乔笑了一声。
“许竞舟回家跟我装没事,跟孩子倒是什么都讲。”
“云乔,我没有答应他。”
“你叫我名字干什么,咱俩不熟。”
“我跟他确实越界了。”
“越到哪儿?”
“拥抱过。”
“还有呢?”
“没有。”
“开房呢?”
“我进去不到十分钟。”
“做什么?”
“让他别再逼我。”
盛云乔把手机递过来。
“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许竞舟发给她的信息。
“她丈夫已经提离婚了,你别再拿孩子拖我。”
盛云乔往沙发上一坐。
“他刚才给我发的。”
岑秋禾盯着那行字。
“他在哪儿?”
“楼下。”
“让他上来。”
“你还想见?”
“把话讲清楚。”
我靠在鞋柜边。
“你们慢慢讲,我带朵朵走。”
岑秋禾拦住我。
“她明天上课。”
“我送。”
“她的书包没收。”
“我等。”
朵朵站在两个女孩中间,枕头还抱在怀里。
“爸爸,我想睡觉。”
岳母从卧室出来。
“孩子留下,你们出去讲。”
盛云乔把女儿推到沙发边。
“冉冉也留下。”
“你放心?”
“有我在。”
门铃响了。
许竞舟进门,看见盛云乔后停住。
“你怎么来了?”
“看你新家。”
“别当着孩子乱讲。”
“你还知道有孩子?”
他转向岑秋禾。
“你叫我上来做什么?”
“你跟冉冉说过,我会跟你结婚?”
“孩子理解错了。”
冉冉从沙发后探出头。
“你说过。”
许竞舟看了女儿一眼。
“回屋玩。”
“这是我家,你叫谁回屋?”
岑秋禾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这句话什么意思?”
“我想尽快解决。”
“解决什么?”
“我们不是早就讲好了吗?”
“谁跟你讲好了?”
“海城那晚。”
我往前走了一步。
“哪晚?”
许竞舟没看我。
“秋禾,你跟他说吧。”
“我说过不会跟你在一起。”
“你说先处理婚姻。”
“我说先把我们的错误停下。”
“你抱我时不是这样。”
屋里静了。
朵朵把脸埋进枕头。
我走到许竞舟面前。
“你再讲一遍。”
“孩子在这儿。”
“你刚才怎么不怕孩子听?”
岑秋禾抓住我的袖子。
“别动手。”
我把她的手拨开。
“你抱过他。”
“是。”
“海城房间里?”
“是。”
“多久?”
“几分钟。”
“亲过吗?”
她看着地板。
“他亲了我。”
“你躲了吗?”
“没有马上躲。”
盛云乔拍了一下桌子。
“许竞舟,你还跟我说是她缠你。”
“咱们回去谈。”
“就在这儿谈。”
“别让冉冉听。”
“你拿她当传话筒时怎么不怕?”
许竞舟把外套扣上。
“我先走。”
盛云乔挡住门。
“八万还了没有?”
“还了。”
“哪来的?”
“我妈借的。”
“你拿八万干什么?”
“周转。”
“给谁周转?”
“机构。”
“你们机构账上没这笔。”
“你查我?”
“财产保全已经申请了。”
他脸色变了。
“你非要这么绝?”
“我学你。”
甘律师说得没错。
我想看别人家也塌。
真塌在眼前,只有孩子缩在沙发角落。
冉冉拉着朵朵的手。
“你爸爸会不会也不要你?”
“我爸爸不会。”
朵朵看向我。
“爸爸,你不会吧?”
“不会。”
“那你今晚陪我睡。”
“好。”
岑秋禾蹲在孩子面前。
“妈妈也陪你。”
朵朵摇头。
“我只要爸爸。”
岑秋禾的手停在半空。
我抱起朵朵往儿童房走。
身后的人还在压着声音争。
“房子怎么分,回去找律师。”
“你早就准备好了?”
“你借钱给别人时,我就该准备。”
“那是我的钱。”
“婚后收入都有我的份。”
“你跟周砚川倒是一个说法。”
“别拿我跟他比。”
我关上儿童房的门。
朵朵钻进被子,把音乐盒放在枕边。
“爸爸,你为什么把它修坏了?”
“哪里坏了?”
“歌变慢了。”
我拧开发条。
小人转了半圈,卡住了。
“齿轮装歪了。”
“你不是会修吗?”
“爸爸也有修不好的东西。”
“那还修吗?”
“修。”
“家呢?”
我低头拆音乐盒底板。
她等了一会儿。
“你跟妈妈离婚,我住哪里?”
“你想住哪里?”
“还住这里。”
“好。”
“你也住这里吗?”
“爸爸另外住。”
“为什么?”
“我和妈妈分开了。”
“周末回来行吗?”
“行。”
“你说话算话吗?”
我把螺丝放进盒盖。
“算。”
“亲子活动也来?”
“来。”
“不开会?”
“不开。”
门被轻轻推开。
岑秋禾站在门口。
“朵朵,先睡。”
“妈妈,许叔叔走了吗?”
“走了。”
“他还当我新爸爸吗?”
“不当。”
“冉冉姐姐呢?”
“跟她妈妈回家了。”
“她哭了吗?”
“哭了。”
朵朵把被子拉到下巴。
“我不想哭。”
岑秋禾坐到床边。
“那就不哭。”
“你们别吵了。”
“好。”
她替孩子关掉台灯。
我在地板上铺了垫子。
她没有出去,靠着床尾坐了一夜。
天亮后,朵朵还没醒。
岑秋禾把房产证放到我面前。
“房子不卖,行吗?”
“可以。”
“我的份额以后给朵朵。”
“我的也给她。”
“贷款呢?”
“我还一半。”
“你现在的工资够吗?”
“够。”
“你别逞强。”
“先把协议改了。”
她点了一下头。
“抚养权呢?”
“你主养。”
她抬起脸。
“你不是要争?”
“朵朵离不开学校,也离不开你。”
“你周末接她。”
“嗯。”
“寒暑假一人一半。”
“嗯。”
“你不能把她带走不告诉我。”
“你也不能让她见许竞舟。”
“不会再见。”
我把房产证推回去。
“八万已经回共同账户?”
“昨晚到账了。”
“你留一半。”
“好。”
她把头发拢到脑后。
“照片能删吗?”
“备份交给律师,其他删。”
“家族群里别人存的呢?”
“我去讲。”
“你讲什么?”
“让他们别再传。”
她看着窗边,没有再开口。
一个月后,我们在调解室签了离婚协议。
岑秋禾把名字写完,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
“以后见你爸妈,我叫什么?”
“伯父,阿姨。”
“你见我爸妈呢?”
“伯父,阿姨。”
调解员把材料收走。
“孩子的探视时间写清楚了,双方别拿孩子赌气。”
“知道。”
“知道。”
我们一起走出门。
门外下着小雨。
她没带伞。
我把伞递给她。
“你呢?”
“门口有卖的。”
“你以前最烦买重复的东西。”
“现在不共用。”
她接过伞。
“朵朵晚上想吃你做的面。”
“周末我做。”
“今天不行吗?”
“协议写的是周五。”
“你非要卡这么死?”
“先按规矩来。”
她没再争。
四年里,我换了两份工作。
我没有回原来的行业。
出差少了,工资也少了。
朵朵每周五背着书包来我租的小房子。
她进门先检查冰箱。
“又买速冻饺子。”
“明天做饭。”
“你上周也这么说。”
“这周真做。”
“青椒别切太大。”
“知道。”
“床单该换了。”
“你跟你妈一样。”
“妈妈现在不管你。”
“你也少管。”
她把书包扔到椅子上。
“奶奶说你脾气臭。”
“她还说什么?”
“说你活该一个人。”
“她说得对。”
“我妈也一个人。”
“她没再找?”
“有人给她介绍,她不见。”
我把饺子下进锅里。
“这事别跟我讲。”
“你明明想知道。”
“写作业。”
“你又赶我。”
“油要溅出来了。”
朵朵回到桌边,嘴里还在念数学题。
母亲来过两次,想让我复婚。
“秋禾这几年没找别人。”
“跟我没关系。”
“她工作也没了。”
“后来不是重新找了?”
“工资低了一半。”
“她自己的选择。”
“照片是你发的。”
“别提了。”
“你把人家的路堵死了。”
“她也能换条路。”
“砚川,你爸都不劝了,我就问你一句,你还惦记她不?”
“不惦记。”
“那你冰箱上为什么贴着她写的忌口?”
我把纸条撕下来扔了。
“忘了。”
母亲走后,朵朵又把纸条从垃圾桶边捡出来。
“妈妈的字挺好看。”
“扔了。”
“我花生过敏也写在上面。”
我把纸条拿回来,贴到橱柜里面。
岑秋禾没有再婚。
她从原来的机构离开,在一间社区活动室做文员。
每次交接孩子,我们只讲朵朵。
“她最近视力降了。”
“我带她复查。”
“周六有绘画课。”
“我送。”
“别又迟到。”
“不会。”
“上次迟了十分钟。”
“路上堵。”
“你早点出门不就行了。”
“讲完了吗?”
“讲完了。”
她也有自己的小习惯。
说正事时手里必须拿支笔。
那支笔没墨了,她还一直别在本子上。
我没提醒。
第四年秋天,朵朵参加学校演出。
她在后台换衣服,把书包交给我。
“里面有妈妈的钥匙,别弄丢。”
“她钥匙怎么在你这儿?”
“我早上拿错了。”
“她怎么回家?”
“她有备用。”
演出结束后,岑秋禾没来。
朵朵打了三个电话。
“妈妈说活动室临时加班。”
“我送你回去。”
“我想先去找她。”
“她在忙。”
“今天是我第一次领舞。”
我没再拦。
社区活动室在旧街口。
门虚掩着。
里面坐着几个人。
岑秋禾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叠照片。
有人看见我们,先闭了嘴。
朵朵直接冲了进去。
“妈妈。”
岑秋禾赶紧把照片扣在桌面上。
“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刚才跳得特别好。”
“妈妈知道。”
“你都没在现场看。”
“老师把录像发群里了。”
我瞥见桌角露出来的照片。
浅蓝色的裙子。
沙滩背景。
酒店大门口。
正是四年前我发到家族群里的那些。
一个中年女人把手机收了起来。
“秋禾,我们也是走个核实流程。”
“这跟我四年前的婚姻有什么关系?”
“有人投诉你生活作风有问题。”
“谁投诉的?”
“匿名举报。”
“照片是从哪来的?”
那个女人没接话。
我走到桌边。
“照片是我拍的。”
屋里的人都看向我。
“我是她前夫。”
“周砚川,你别跟着掺和。”
“这些照片都是真的。”
岑秋禾一把抓起那些照片。
“你满意了?”
“我没发给他们。”
“可最早是你发出去的。”
她把照片扔到我脚边。
“群里二十多号人,谁存了谁知道。”
“我后来让他们都删了。”
“删得干净吗?”
“这次不是我搞的。”
“有区别吗?”
朵朵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演出的头花。
“妈妈,你又要丢工作吗?”
岑秋禾背过身去。
“不会。”
中年女人拿起文件夹。
“我们没有辞退你的意思,先暂停对外接待。”
“暂停多久?”
“等核实完再说。”
“核实四年前我进没进酒店?”
“秋禾,你先冷静点。”
“我很冷静。”
她把工作牌摘下来放在桌上。
“我辞职。”
“别冲动。”
“我不想每换一份工作都解释一遍。”
她提起包往外走。
朵朵追上去。
“妈妈。”
“你先跟爸爸回家。”
“我不回。”
“听话。”
“今天我领舞,你没来看。”
岑秋禾蹲下来抱住她。
肩膀很快抖了起来。
朵朵抬手替她擦脸。
“你怎么哭了?”
“妈妈对不起你。”
“我录像了,回家看也行。”
我把地上的照片捡起来。
边角都已经磨毛了。
有人把这些照片留了整整四年。
我转身看着屋里的人。
“她当年和同学越界,婚都已经离了。”
中年女人点点头。
“我们只是接到投诉。”
“投诉人是谁?”
“不能透露。”
“那就别拿匿名照片来审人。”
“周先生,这是内部管理。”
“她负责登记和收材料,婚姻跟工作没关系。”
岑秋禾站起来。
“别讲了。”
“我讲事实。”
“你四年前为什么不讲?”
“当时我只想让你难看。”
她看着我。
“你终于承认了。”
“承认。”
“你毁了我。”
“工作可以再找。”
“我找了几次?”
“这是第三次。”
“每次有人认出我,我都得解释。”
“你可以不解释。”
“别人拿照片给朵朵看呢?”
我没接上话。
朵朵拉着她的衣角。
“同学妈妈早就发过。”
“什么时候?”
“上学期。”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她说你跟许叔叔去旅游了。”
岑秋禾看向我。
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你把照片扔进群就消失,你以为事情结束了。”
“我没以为结束。”
“你有新工作,有周末,有人夸你是负责的爸爸。”
“没人夸。”
“我每到一个地方都有人盯着我看。”
“我没让他们传。”
“是你把门打开的。”
“门不是我先开的。”
她一下哭出了声。
“我错了,我认了四年还不够吗?”
活动室里没人动。
外面的电动车铃响了两下。
她抹掉脸上的泪,声音哑着。
“周砚川,你毁了我。”
我看着她手里的旧工作牌。
“还不够明白?”
她怔住了。
“什么?”
“我发照片不是为了让你明白。”
我把照片一张张撕开。
“是因为那天的我,只想毁了你。”
朵朵抓住我的手。
“别撕了。”
我停下来。
“爸爸,你们都别这样。”
岑秋禾靠着桌边,哭得弯下腰。
我把剩下的照片装进纸袋。
“这次的事,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
“我去找最早转发的人。”
“找到了又怎样?”
“让他删,让他出面说明。”
“删不干净。”
“能删多少算多少。”
“我不要你可怜。”
“不是可怜。”
“那是什么?”
我看了一眼朵朵。
她头上的花已经歪了。
“我做错的,我收。”
岑秋禾擦干脸。
“收不回来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
她拿起工作牌,又放回去。
“我今天不辞职。”
中年女人走过来。
“你先回家休息两天。”
“我正常上班。”
“投诉那边。”
“让投诉人来跟我谈。”
我把纸袋递过去。
“原照片我保留,传播的版本我会让律师追查。”
岑秋禾没接。
“你别替我做主。”
“那你自己决定。”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先把朵朵送回去。”
“你呢?”
“我把今天的登记做完。”
“妈妈,你回来看录像吗?”
“看。”
“不能骗我。”
“不骗。”
我牵着朵朵走出活动室。
到门口时,岑秋禾叫住我。
“周砚川。”
我回过头。
“下周调解,你别缺席。”
“什么调解?”
“照片传播的民事调解。”
“你告了谁?”
“最早拿照片找我单位的人。”
“是谁?”
“岑野。”
我愣了一下。
“他图什么?”
“他又来借钱,我没答应。”
“有证据吗?”
“他自己认的。”
“我去找他。”
“别去闹事。”
“我找律师处理。”
“行。”
一个月后,岑野在调解书上签了字。
他删了存图,给岑秋禾和单位写了说明,赔的钱不算多。
岳母在家族群里骂了他好半天。
我没进那个群。
照片没再传到新单位去。
岑秋禾保住了工作。
朵朵把演出录像放给我们看。
她站在电视前面指着自己。
“中间那个是我。”
“看见了。”
“爸爸,你别玩手机。”
“没玩。”
“妈妈,你也看。”
“看着呢。”
舞跳完,朵朵把画面倒回去。
“再看一次。”
“都看三遍了。”
“最后一次。”
岑秋禾把水果盘往我这边推了一点。
“吃吗?”
“不吃。”
“怕我下毒?”
“晚上不吃甜的。”
“你以前没这毛病。”
“现在有。”
朵朵坐到我们中间。
“下次演出你们还一起来吗?”
“来。”
“来。”
“别吵架。”
“不吵。”
“不吵。”
录像又放到开头。
岑秋禾没有看我。
我也没看她。
朵朵把我们的手拉到一起。
她的手压在上面。
谁都没有先抽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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