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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到楼下的时候,车已经不成样子了。
前挡风玻璃碎成蜘蛛网,引擎盖上全是坑,油漆碎片撒了一地。
地上滚着一个红色灭火器,瓶身瘪了一大块。
许大彪站在旁边,满身酒气,嘴里骂骂咧咧。
围观的人站了一圈,没一个上前。
我脑袋嗡的一声,刚要往前冲,老伴从后面一把拽住我胳膊,哭着喊:“老刘,你血压高!”手机震了一下,女儿发来一条微信。
我点开,深吸了三口气,把手机举到耳边:“喂,4S店吗?我刚提的车,你们过来看一下吧。”
01
新车是上个礼拜提回来的。三十年的积蓄,加上退休时一次性拿的那笔公积金,凑了十九万八。
我心里盘算了好久。老婆跟了我大半辈子,住的是单位分的旧房,出门靠公交。退休了,我想带她四处转转。城南郊区那片花海,她念叨了好几年。
提车那天,她坐在副驾驶上,手摸着座椅,笑得跟个孩子似的。说这皮子软和,比咱家那破沙发强多了。我嘴上说“那是”,心里头酸溜溜的。
物业给分了固定车位,在7号楼拐角,靠着小区围墙。位置偏了点,但胜在宽敞,前后都有摄像头。
头两天挺太平。每天早上我下楼擦擦车,晚上回来规规矩矩停进去。
到了第三天,不对劲了。
那天我从菜市场回来,远远看见车位上一辆破面包车停着。车身灰扑扑的,后保险杠用铁丝绑着,车斗里堆着几个生锈的工具箱。
我围着车转了两圈,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了。心里头那股火啊,腾地就上来了。
但转念一想,也许人家临时停一下,一会儿就走。我把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等。
等了快一个小时,没人来。我下了车,去物业办公室找人。
值班的是个年轻小伙子,姓王。他看了看我手机上拍的照片,说那车是楼下五金店许老板的。
我问:“那你们物业不管管?”
小王低着头,哼哼唧唧地说:“那个,许老板……我们也不好说。”
我没再问什么,心里明白了几分。上楼去敲许大彪家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妇女探出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她问我是谁。
我说我是楼上新搬来的住户,车位被你家面包车占了,能不能挪一下。
女人愣了一下,声音很低:“他不在家,等他回来我告诉他。”
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我心里堵得慌,但也不好说什么。回到楼下,把车停到小区外面的路边。一晚上没睡踏实,总觉得那新车孤零零停在马路边上,不安全。
第二天一早,我去看车,还好没事。老婆劝我别太计较,说新车刚提回来,别惹事。
我没吭声,心里那口气一直憋着。
到了晚上,我特意转了一圈,确认车位空着,才把车停进去。上楼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新车在路灯下锃亮锃亮的。
第二天一早,下楼一看,那辆破面包又停在那儿了。
这回我真忍不住了。掏出手机拍了照,发到业主群里,问是谁的车,麻烦挪一下。
群里安静得很。过了一刻钟,没人回话。
我又发了一条:“不是不让停,但这个车位是物业分给我的。麻烦车主看到消息挪一下,谢谢。”
还是没人说话。
我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老婆劝我算了,说不行就再找物业。我没听她的,直接开车去了物业办公室。
老曹坐在办公桌后面,端着茶杯在看手机。我刚说完情况,他就摆了摆手。
“老刘啊,这事儿你也别急。老许那人就这样,比较难说话。”
我说:“那他就能随便占别人车位?”
老曹咂了咂嘴:“你刚来,不知道情况。许大彪在小区住了十来年了,老住户了,跟管理处也熟。我说他他不听,你能怎么着?”
我盯着老曹:“那你们物业就不管了?”
他笑了笑:“管,当然管。我回头找他谈谈。”
那语气,一听就是个托词。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心里清楚得很,指望物业,还不如指望那面包车自己长腿跑了。
下午,我去五金店找许大彪。店门开着,里面没人。隔壁卖烟酒的老头说许老板去送货了,下午不回来。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装修、维修、疏通,随叫随到,电话13xxxxxxxxx。”
我没记那个号码,转身走了。
晚上躺在床上,老婆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小声问我:“老刘,要不咱们把车停远点儿?”
我说:“凭什么?”
她说:“我怕你惹事。那人要是不讲理,闹起来,你岁数大了,能怎么着?”
我没回答。
躺到半夜,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这事儿。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第二天一早,我打了个电话。
拖车来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我把面包车的照片给司机看了,他在车上装了个什么仪器,三两下就把车拖上了平板车。
我让他把面包车拖到小区外面一块空地上,停在树底下。司机是个小伙子,笑着说:“叔,这车也太破了,扔路边都没人要。”
我说:“放那儿就行。”
小伙子收了钱,开着车走了。
我看着那块空出来的车位,心里总算顺了点。把新车开进去,停好,还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车位已空,感谢各位。”
没人回复。
我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
02
那天晚上,我刚洗完脸,正要坐下来看看电视,电话响了。
是楼下邻居赵姐打来的。她的声音很急:“老刘,你快下来看看,你家车被人砸了!”
我脑子嗡的一下,手机差点没拿稳。老婆在厨房洗碗,听见动静问谁打的。
我没回答,披了件外套就往楼下跑。
电梯太慢,我直接走的楼梯。到了楼下,远远就看见围了一圈人。
我扒开人群,看见自己那辆车,瞬间就愣住了。
前挡风玻璃整个碎成了蜘蛛网,中间一个大坑,裂痕像蛛丝一样向四周散开。
引擎盖上坑坑洼洼的,油漆碎片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白的底漆。
侧边车窗也碎了一块,玻璃碴子散落在车座上。
地上滚着一个灭火器,红色的,瓶身瘪了一大块。旁边还有几块碎掉的玻璃,在路灯下闪着光。
许大彪站在车头前面,叉着腰,满身酒气。
他嘴里骂骂咧咧的:“谁让你动我车?老子停这儿十来年了,你算什么东西?一辆破车也好意思停这儿!”
旁边有人小声说:“别说了,那是人家车位,你占人家位还有理了?”
许大彪转过头去,瞪着那人:“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人马上就闭嘴了。
我站在那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脑子里很乱,嗡嗡作响。看着那辆车,想着刚提回来才一个星期,连车牌都还没上。
我想起老婆坐在副驾驶上,摸着座椅说“这皮子真软和”。
心里头那股火,腾地就蹿上来了。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抬脚就要冲过去。
刚迈出一步,身后有人拽住了我。
是我老婆。
她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来了,眼圈红红的,死死拽着我的胳膊。“老刘,别冲动,你有高血压,别拿命去拼。”
我想甩开她,但她抓得很紧。
“你想想,你要是跟他动手,出点什么事,我跟闺女怎么办?”她声音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我愣在那儿,胸口起起伏伏的。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女儿发来的微信:“爸,我刚听妈说了。你别动手,千万别动手。我在查许大彪的资料,他以前有案底,你别上了他的当。”
下面紧跟着又一条:“我发你别激动,你现在打110,叫警察来。别跟他吵。”
我看着那两行字,深吸了几口气,又吸了几口。
手上的劲慢慢松了。
老婆还是死死拽着我,不肯松手。旁边围观的邻居都看着我,有人小声说“老刘算了,别跟那种人计较”,有人说“报警吧,让警察处理”。
我抬起头,看着那辆车。
前挡风玻璃上那个坑,正好对着驾驶座的方向。
我平时坐在那儿的时候,能看见挡风玻璃上贴着的小标签——是4S店的年检贴。
我掏出手机,没打110,而是翻到一个号码。
是4S店的销售小刘。
那天提车的时候,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说“刘师傅你有什么问题随时打我电话”。我当时觉得人家客气一下,没当回事。现在名片还在钱包里放着。
我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四声,通了:“喂,刘师傅?”
我说:“小刘,我刚提的车被人砸了。现在停在小区楼下,你们能不能过来看一下?”
小刘愣了一下:“砸了?怎么砸的?谁砸的?”
我说:“你来了就知道了。顺便帮我看看,这车修好要多少钱。”
小刘说:“好,我马上安排人过去。”
我挂了电话,抬起头来。
许大彪还站在车头前面,大概是酒劲儿上来了,人有些摇摇晃晃的。
他老婆叶丽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来了,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敢上前。
许大彪指着我说:“你给我等着!你把我车弄哪儿去了?”
我没说话。
旁边有人嘀咕:“你把人家车砸了,还问人家把你车弄哪儿去了,哪有这种道理。”
许大彪转过身去,瞪着说话的那个人:“你再说一遍?谁砸他车了?你看见我砸了?”
那人又闭嘴了。
这时赵姐站出来说:“我看见了。我用手机拍下来了。”
许大彪愣了一下。
赵姐举着手机,屏幕对着他:“从你下楼开始,到你去拿灭火器,再到你砸车,我都拍下来了。”
许大彪脸色变了变,嘴硬道:“你拍什么拍?谁让你拍了?”
赵姐没理他,拿着手机走到我面前,把屏幕亮给我看:“老刘你看,从开始到结束,全在这儿了。”
我接过手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画面里,许大彪从楼道口走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步子有些不稳。
他走到车前,看了一眼,然后转身从墙上拽下灭火器,举过头顶,朝前挡风玻璃砸了下去。
第一下没砸碎,他又砸了第二下。
第三下砸在引擎盖上,第四下砸在侧边车窗上。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上前拦他。
我看完,把手机还给赵姐,说了声“谢谢”。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小刘打来的:“刘师傅,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你把现场照片发给我一张,我先看看损毁程度。”
我说行,挂了电话,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我老婆还站在我身边,手一直拽着我的胳膊没松。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说:“没事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圈还红着:“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我说:“先等4S店的人来了再说。”
03
4S店的人来了两个人。一个技术员,一个负责理赔的。
技术员围着车转了两圈,拍了照片,又拿尺子量了几个地方。
抬起头来跟我说:“刘师傅,这车伤得不轻。前挡风玻璃要换,引擎盖要钣金喷漆,侧窗玻璃要换,内饰也进了玻璃碴子,得清理。”
我问:“大概要多少钱?”
他抿了抿嘴,没直接说,看了一眼那位理赔的同事。
理赔的同事姓李,四十来岁,戴着一副眼镜,手里拿着平板:“初步估算,配件加人工,可能要三到四万。具体数字要等拆解完了才能定。”
我心里咯噔一下。三到四万,一辆车才十九万八。
许大彪这时候已经被人劝回家了。他老婆叶丽跟在他后面,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很复杂。
赵姐把手机里的视频发给了我。我存在手机里,又传了一份到女儿的微信上。
晚上,儿子打来电话。他在外地上班,回不来。他问我情况怎么样,我说没事,让他别担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爸,你要是需要钱,跟我说。”
我说:“不用,你顾好自己就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那张照片——车停在那儿,前挡风玻璃碎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困兽。
老婆端着水杯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老刘,你想好没有?”
我说:“想好了。”
“什么?”
“走法律程序。”
老婆没说话,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我去派出所报了案。
民警问我有没有证人、证据。我把赵姐拍的视频给他们看了,又把4S店的初步评估报告递过去。
民警看了一下视频,问:“这人你认识?”
“不认识,就是楼下的住户。占了我车位,我把他车拖走了,他喝了酒,下来砸了我的车。”
民警记了笔录,让我回去等消息。
出了派出所,我去了物业办公室。老曹还在那儿喝茶,看见我进来,放下了杯子。
“老刘啊,怎么样?”
“报了警。”
老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要说什么,我大概也能猜到——劝我算了。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老曹,我想问一下,你们楼道灭火器上面贴的那个标签,是物业统一贴的,还是消防队贴的?”
老曹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看了一下被砸的那个灭火器,瓶身上的标签还在。上面有个编号,还盖着你们物业的章。”
老曹脸色变了变,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那个……那是我们物业统一买的。”
“那有没有记录?比如什么时候买的,谁负责管理?”
老曹犹豫了一下:“有,我回头找找。”
我说:“好,麻烦你。”
从物业办公室出来,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楼道口那个灭火器的挂钩。
原来挂灭火器的地方,现在空出来了,只剩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钩。旁边墙上还有几个小坑,大概是灭火器被拽下来时刮的。
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回到家,女儿打来电话。她说她在律师所查了查,许大彪以前有过三次案底。
一次是两年前,因为占车位跟人打架,被拘留了五天。
一次是一年前,醉酒闹事,砸了别人的电动车。
还有一次是半年前,酒后打了他老婆,派出所调解了事。
“爸,这人是个惯犯。”女儿说,“你要是走法律程序,胜算很大。但这事儿肯定要拖一阵子。”
我说:“拖就拖,我不怕。”
女儿说:“那好,我帮你整理材料。”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儿,翻看着手机上的照片。
那辆被砸得面目全非的车,终于上了牌——从4S店拖回来那天装好的,但我还没来得及挂上去。
现在它又拖回4S店了。
修车大概要半个月到二十天。
晚上,我去楼下倒垃圾,正碰上赵姐。她招呼我过去,小声说:“老刘,我下午听说一件好玩的事。”
“什么事?”
“那灭火器,是物业上个月刚换的。老曹叫人买的,一次买了二十个。都有发票、有编号、有记录。”
我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我表妹在物业当出纳,下午吃饭时跟我说的。”赵姐压低声音,“她说老曹今天把记录找出来,还拍了一份照片发给你女儿了。你收到了吗?”
我掏出手机一看,女儿果然发了微信。
附件是一份表格,上面列着灭火器的型号、编号、采购时间、采购发票。
第一个编号,就是被许大彪砸烂的那个灭火器。
我回了条“收到”,然后问她:“这记录有什么用?”
女儿回得很快:“有用。这说明灭火器是物业的财产。许大彪砸车的时候用了灭火器,那就不仅是毁坏你的私人财产,还损坏了公共消防设施。这就够他喝一壶了。”
我心里有底了。
04
第四天,事情开始有了变化。
先是许大彪的老婆叶丽上了门。
她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让她进来坐,她不肯,站在门口说了句:“刘师傅,我替老许给你道个歉。他那人喝醉了就那样,你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没接那句话,问她:“他知道错了?”
叶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酒醒了,也后悔。但他那个人好面子,不肯低这个头。让我来说说,看能不能私了。”
我问:“私了怎么个了法?”
叶丽说:“他让我跟你说,愿意赔三千块钱,这事儿就算了。”
三千。
那新车才提回来一个星期,就被人砸得面目全非,4S店初步估计要三到四万。她轻飘飘地说了句“三千”。
我说:“这个数目,我接受不了。”
叶丽抬起头来,脸上有些着急:“刘师傅,我们家就那一个小店,也没什么钱。要不这样,五千?”
我看着她,心想这女人大概是在替老公说好话。但许大彪那样的人,值不值得她这样低头?
我说:“你先回去吧,我会考虑的。”
叶丽把水果放在门边,转身走了。
老婆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着门口那袋水果,说:“这算什么?拿几个苹果就想打发你?”
我说:“不是她想的。”
老婆叹了口气:“老刘,你打算怎么办?”
当天下午,我到物业办公室去拿灭火器的记录表。
老曹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看见我进来,挂了电话,笑呵呵地递给我一个文件袋:“老刘,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复印好了。”
我接过袋子,随手翻了翻。采购记录、发票、消防检验报告,都有。
“老曹,我问你个事。”
“你说。”
“许大彪欠你们物业费欠了多少?”
老曹脸色一僵,没有马上回答。
我继续说:“我那天去派出所报案的时候,跟民警聊了聊。他说许大彪这人以前有过三次案底,都是因为酒后闹事。他这人脾气这么暴,你们物业就不怕他?”
老曹笑了笑:“怕,怎么不怕。但那种人,你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那你希望我把这事儿闹大?”
老曹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老曹这个人,不是怕事,他是想借我的手,治一治许大彪。但又不想把自己趟进浑水里。
我不戳破他,把文件袋收好,说了句“谢谢”,转身走了。
从物业办公室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了。我想着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重要。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物业公告栏上,贴着今天的小区通知。上面有业委会的签名,署名是“业委会副主任:陈德勇”。
陈德勇,这个人我听说过。赵姐提过一次,说他是小区的老住户,以前当过单位的领导,退休后当了业委会副主任。人挺正派,就是有点倔。
我想了想,给陈德勇打了个电话。
陈德勇接得很快:“喂,老刘啊?”
我说:“陈主任,我想跟你聊件事。”
“行,你到楼下茶室来吧,我正好在。”
我到了茶室时,陈德勇已经在那儿坐着了。他穿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精神很好。桌上放着两个茶杯,一壶茶。
“坐。”他说。
我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许大彪砸我车那事,你知道吧?”
“知道,整个小区都知道了。”
“我想问一下,你以前跟他有过冲突?”
陈德勇沉默了一会儿,说:“有。”
“三年前的事。那天晚上他在外面喝了酒回来,走到楼下的时候,在我家门口口骂了一顿。我老伴是个爱花的人,门口种了几盆花,他顺手就踢翻了。我出去跟他理论,他把我推到地上,还骂了很多难听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那时候我老伴还在,她看着那些花被踢了,心疼得哭了一晚上。”
“后来呢?”
“后来我去找物业,找了业委会,都没用。许大彪那人,没人想惹他。”
陈德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老伴去年走了。她临走前还念叨那几盆花,说可惜了。”
我看着他,没有追问下去。
陈德勇放下茶杯,看着我说:“老刘,我实话跟你说。我知道你报了警,也知道你4S店那边说要三万多。那个人,我早就想治他了,但我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很用力:“那天晚上他在你车上砸灭火器,我看见了。我的手机也拍下来了。”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陈德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点了几下,递到我面前。
画面里,许大彪拎着灭火器,朝我的车一下一下地砸。从开始到结束,拍得清清楚楚。
“这个片子比赵姐拍的还要全。”陈德勇说,“我从他下楼就开始拍了。”
我盯着屏幕,把那段视频看了两遍。
陈德勇收了手机,看着我说:“老刘,你要是走法律程序,这个片子我给你。我陈德勇这把老骨头,不怕出庭作证。”
我心里百感交集,说了声“谢谢”。
陈德勇摆了摆手:“别谢我。我就是看不惯那种人。你要是能治住他,以后小区里的其他人也少受点气。”
05
第五天,事情发生了关键转折。
下午两点多,我正在家里整理材料,接到了女儿的电话。她的声音有些急切:“爸,我这边查到一个东西,你可能想不到。”
“什么东西?”
“许大彪砸你车用的那个灭火器,上面贴的标签,我让我同事去4S店核对了一下。”
“核对什么?”
“标签上的日期。那个标签上写着‘下次年检日期:2024年5月’,但4S店的技术员说,灭火器上的压力表指针已经在红色区域了。按消防规定,指针指到红色就意味着灭火器过期、压力不足,不能用。”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那个灭火器是过期的。物业把过期的灭火器挂在楼道里,本身就是安全隐患。许大彪拿一个过期的灭火器砸你的车,等于双重问题。物业的管理失职,加上他的故意损害。”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女儿继续说:“我已经把这事儿跟我的一个律师朋友说了。他建议你把物业也拉进来,列成共同被告。这样的话,物业就不能再和稀泥了。他们要证明自己没有责任,就得配合你提供证据。而他们手里有没有许大彪违规占车位的记录,有没有人去劝阻过他没有,这些证据一出来,许大彪那边就没话说了。”
“但他欠了物业费,物业也想让他交钱。”
“那就更好办了。你跟物业说,如果你告物业,法院判下来,物业要赔你钱。但如果物业配合你,你就不告他们,只告许大彪一个人。物业算这笔账,肯定划算。”
我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办法,确实聪明。但我也隐隐有些犹豫——拉物业进去,就等于把整个小区的事儿都翻出来了。
我想了想,说:“我再想想。”
“爸,你别犹豫太久。时间越长,证据越不好收集。”
挂了电话,我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趟。
这时门铃响了。我去开门,是陈德勇。
他拎着一个文件袋,脸色有点严肃:“老刘,我给你送个东西。”
我们坐在客厅里。他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个优盘,放在茶几上。
“这里头不止那天晚上的视频。”
我看着他:“还有什么?”
“三年前,他砸我家窗户的视频。我那会儿装了摄像头,拍下来了。他一直不知道。”
我看着那个优盘,没有去拿。
陈德勇继续说:“那天晚上他砸你车的时候,我正巧路过。从楼道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已经开始骂了。我本来想上去拦,但想了一下,觉得拦也没用,还不如拍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老伴走了之后,我就想,这个人要是再不治,以后小区的住户都得遭殃。”
我问他:“你给我这个,不怕他报复你?”
陈德勇笑了笑:“我一个老头子,怕什么?他都敢砸我的窗户,我还怕他再来砸一次?”
我拿起优盘,握在手心里。
这时门铃又响了。我去开门,是物业老曹。
他看到陈德勇也在,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陈主任也在啊。”
陈德勇没说话,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老曹走过来,坐下来,搓了搓手:“老刘,我刚接到个消息。许大彪那边找人带话了,说愿意赔一万块钱,私了这事儿。”
我问:“他自己怎么不来?”
老曹笑了笑:“他那人,你也知道,好面子。不肯当面低头。”
我摇了摇头:“一万块,不够修车费。”
“我知道少了点。”老曹看着我,“但这事要是闹大了,对你、对他、对物业都不好。”
我看着老曹,问:“老曹,你跟我说实话。你是怕事情闹大了对你不好,还是怕物业费收不回来?”
老曹没有回答。
我说:“我已经报了警了,派出所那边也在调查。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
老曹的脸色变了变,没有多说什么,起身走了。
陈德勇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老曹这人,算不上坏人,就是太会算计。”
06
第六天,4S店的正式定损单出来了。
小刘把单子用微信发给我时,我正在楼下跟赵姐说话。手机一震,我点开一看,四万八千三。
赵姐凑过来看了一眼,吸了口气:“这么多?”
我没说话,把单子转手发给了女儿。
她很快回了条消息:“收到。我这边也准备好了,起诉材料今天晚上就给你发过去。”
我抬头看了看楼道口,那个空了的灭火器挂钩还在墙上悬着。
赵姐说:“老刘,你真打算告他?”
我说:“修车要四万八,他赔一万,你觉得合理吗?”
“不合理。”
“那不就得了。”
赵姐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不过你也要小心。许大彪那人酒后是另一副面孔。你要是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心里早有准备。
晚上,女儿把起诉材料的电子版发了过来。我打开电脑,一页一页地看。财产损害、故意毁坏公私财物、侵占消防设施……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又看了陈德勇给的视频,调慢速度,一帧一帧地看。看到许大彪举着灭火器砸下来的那一刻,我按了暂停。
灭火器瓶身上,那张标签清晰可见。上面印着“下次年检日期:2024年5月”,还盖着物业的章。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标签的下方,有一个小小的数字编号。那是消防器材备案时打印上去的。
我拿着手机,跟物业给我的那份采购清单上的编号对了一下。数字一致。
我又看了看灭火器瓶身上的压力表。虽然画面有些糊,但还是能看出来——指针确实指着红色区域。
我把这个截图发给了女儿:“你看看这个。”
女儿回了条语音,声音里透着兴奋:“爸,你发现重点了。这个灭火器过期了,物业没有按时更换。这就是铁证。我把它写进补充材料里。”
挂了她,我忽然想,如果那天晚上,许大彪拿的灭火器是过期失效的,那他用它就是纯粹当凶器使了。
他未必知道那个灭火器是过期的。但我知道,知道了就是知道了。
第七天,我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民警姓张,三十来岁,说话挺客气:“刘师傅,你那案子我们看过了。许大彪那边我们也传唤了,他承认自己砸了你的车。”
我问:“他认了?”
“认了。但他说是因为你把他车拖走了,他喝了酒,一时冲动。”
“那他愿意赔钱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他愿意赔,但他说的那个数,你们可能谈不拢。”
“他要赔多少?”
“五千。”
我差点气笑了:“五千?4S店的定损单是四万八。”
张民警说:“你先把定损单发给我,我再跟他说。”
挂了电话,我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
我把定损单发过去了,又顺手把女儿整理的起诉材料、陈德勇的视频、物业的采购记录,打包发了一份过去。
然后我静静等着。
当天下午,张民警又打来电话,声音比刚才正式了不少:“刘师傅,你发过来的那个视频我看过了。灭火器是物业的,标签上有编号,有年检日期,压力表显示过期——这些信息我都记录下来了。”
我说:“那你们怎么处理?”
“我们会把许大彪再次传唤过来,跟他核实这些情况。如果他愿意接受调解,那就争取调解解决;如果他拒绝,我们会依法处理。”
挂了电话,我心想,依法处理——到底会怎么处理?
晚上,我去楼下倒垃圾,碰上了陈德勇。他正在散步,见到我就问:“怎么样?”
我说:“派出所那边在调查了。”
他点了点头:“那就行。”
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老刘,你要是需要我出庭,跟我说。”
我说:“好。”
陈德勇摆了摆手,走远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楼道口那个空了的灭火器挂钩。
也许再过几天,新的灭火器就会挂上去。但那个旧灭火器,和它砸在车上的那些坑,恐怕很长时间都不会从我心里消失。
07
第八天,事情突然加速了。
上午九点多,我接到张民警的电话:“刘师傅,你方便到派出所来一趟吗?我们想让你们当面谈一谈。”
“行。”
我到的时候,许大彪已经坐在调解室里了。他穿着件灰扑扑的工作服,头发有点乱,没刮胡子,看起来比那天晚上清醒多了。
张民警坐在中间的椅子上,旁边坐着一个年轻民警做记录。
叶丽坐在许大彪旁边,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腿上。
我坐在对面,把手机放在桌上,上面打开着定损单的照片。
张民警说:“今天把两位请来,是想说清楚这件事。老刘你也知道,许大彪也认了,是他砸了你的车。现在是赔偿问题。”
他看着许大彪:“老许,你怎么说?”
许大彪抬起头,声音有点哑:“我那天喝多了。我不是故意的。”
张民警看着我:“刘师傅,你有什么想法?”
我说:“我的想法很简单。他把车砸了,修车花了四万八。我希望他赔偿。如果他不愿意赔,我希望该拘留拘留,该判刑判刑。”
许大彪一下子坐直了:“四万八?你那是金子做的车?”
我没搭理他,从手机里调出定损单的电子版,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许大彪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脸色变了几分。
叶丽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声说:“这……这么多?”
“前挡风玻璃、引擎盖钣金喷漆、侧窗玻璃、内饰清洁、人工费、材料费,4S店每项都有明细。你可以找人验。”
许大彪沉默了。
张民警说:“老许,你自己觉得这钱应不应该出?”
许大彪低着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说:“我没那么多钱。”
张民警看着我:“刘师傅,你看看……”
我说:“那你说,你能出多少?”
许大彪犹豫了一下:“一万二。”
我没接话。
张民警又说:“老许,你砸了人家新车,理亏在先。一万二,确实少。要不你再想想?”
许大彪没有再说话。
我坐在那里,把手机翻到陈德勇给我的那段视频。点开,音量调到最小,放给他看。
画面里,那个灭火器砸在挡风玻璃上,玻璃碎了一地。然后砸在引擎盖上,留下一个凹坑,再砸向侧窗。
许大彪看着,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来。
我没关,一直放到最后。屏幕暗下去的时候,调解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叶丽打破沉默:“老许,你说句话。”
许大彪还是没有开口。
张民警看了看表,说:“老许,我给你俩天时间回去考虑一下。赔偿的事,好好商量。”
许大彪站起身来,转身走了。叶丽跟在他后面,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嘴里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从派出所回到家时,我老婆坐在客厅里等我。
我简单说了调解结果,她说:“一万二,够干吗的?”
“我没答应。”
她看了我一眼:“那你想怎么办?”
“等。”
等了两天,第九天晚上,我接到了叶丽的电话。
她说:“刘师傅,我能不能到你家里坐坐?”
我说:“可以。”
半个小时后,叶丽来了。她穿着一件旧棉袄,眼睛有点肿,手里没拿东西,就一个人。
她坐下来,接过我老婆倒的水喝了一口,低声说:“刘师傅,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能不能不要告他?”
我没马上回答。
叶丽说:“他那人你知道,喝了酒就变个人。但他清醒的时候,也没那么差。家里就靠他那小店养活,要是他真进去了,我们娘俩就……”
我打断她:“那你为什么不离婚?”
叶丽低着头:“离过。他不肯签字,说要死磕。”
她顿了顿:“他这人,没救了。但我还想给孩子多留点东西。”
我看着叶丽,问她:“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她没有回答。
我老婆坐在旁边,看了看叶丽,又看了看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不急,等着叶丽自己开口。
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过了很久,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想他进去一段时间。”
我一愣。
她又说了一遍:“他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事。要不这次,让他冷静几个月。”
我老婆忍不住插了一句:“可要是他进去了,你们家店怎么办?”
叶丽说:“我自己能干。我一个人也开了两年。他不在,我还能少挨几顿打。”
空气安静了好一阵子。
我说:“你先回去吧。这事我再想想。”
叶丽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来说:“刘师傅,那个灭火器的视频,我手机上也有。”
我看着她。
“我早就拍好了。那天晚上吓着他女儿了,我躲在楼上拍的。”叶丽说完,转身走了。
08
第十天,4S店的小刘打来电话,说车已经拆解完了,面板件也定好了,准备开始修。他问我要不要过来看看进度。
我去了。
车停在维修车间里,被拆得七零八落。
前脸、引擎盖、前挡风玻璃、侧窗玻璃全拆了,露出里面的骨架。
车间里工具叮叮当当响着,几个修理工围着车忙活。
小刘领着我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指着几块新面板说:“这些都是原厂件,明天开始装。”
我点了点头。
从4S店出来,我站在门口抽了根烟。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叶丽那句话:我想他进去一段时间。
我掏出手机,给女儿打了个电话,把这事跟她说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爸,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但如果你问我,我觉得这事你不能心软。”
“怎么讲?”
“许大彪砸的是你的车。如果他这次不付出代价,下次他再喝醉了,可能砸的是别人家的车,可能砸的是人。你放过他,不等于放过其他人。”
女儿又说:“而且那个人已经伤到过很多人了。他老婆想他进去一段时间,你觉得她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站在那里,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车辆,人来人往。
回到家,我老婆正在做饭。厨房里飘着葱花炝锅的香味,她系着围裙,锅里的菜滋滋响着。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大半辈子,好像亏欠了她很多。
她从年轻时就跟着我,住单位分的旧房,骑自行车上下班,生病了自己扛。
好不容易熬到我退休,买了一辆想带她去看花的车,结果还没开出城,就让人给砸了。
我走到她身后,说:“老婆,要不咱们先去郊区看看花?”
她回过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车都没修好。”
“坐公交去也行。反正也不远。”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忽然笑了:“你还有这闲心思?”
我说:“怕什么,车坏了能修好。”
她关了火,转过身来,看着我说:“你是不是又想通了什么?”
我说:“没有。就是觉得,有些事急不来。”
她没再多问,转身继续炒菜。锅里的菜已经焦了,她也没在意。
09
第十二天,事情有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发展。
上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姓吴,是许大彪的供货商。他说:“刘师傅,我想跟你聊聊许大彪的事。”
我说:“有什么好聊的?”
老吴说:“我知道你起诉了他。我也知道他砸了你的车。我想说的是,他店里的货源,有一部分是我供的。他欠了我三个月的货款,总共两万三。我本来想找你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让他尽快把钱还了。”
我愣了一下:“你找我商量这个?”
老吴说:“我跟许大彪打过多年交道,知道他是什么人。他这次犯了事,我就想,要是他真要坐牢,那我的钱也就打水漂了。”
我说:“那你找我也没用。”
老吴说:“有用。我知道你手里有他的案底材料。你要是能放他一马,他就还能做生意,就能还我的钱。”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办法帮你还债。这事你自己找他谈。”
老吴沉默了一下,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想刚才那通电话,也没多想。
下午,我去了一趟业委会办公室。陈德勇正在里面看报。我把调解的事跟他说了说。
他听完后,问了一句:“那个灭火器的事,派出所那边怎么说?”
“还在调查。”
陈德勇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老许这次,怕是真的要栽了。”
当天晚上,我正在看电视,突然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我走到窗前往下看,借着路灯的光,看见一个黑影站在楼下,正对着一个垃圾桶踢了两脚。
是许大彪。
他站在楼下,手里拎着一个酒瓶,嘴里在骂什么。旁边有个人想去拉他,被他甩开了。
过了一会儿,他踉跄着走到了更远的地方,消失在树影里。
我把窗户关上,回到客厅坐下,把刚才看到的事情跟老婆说了。
她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这种人,迟早会把自己喝出事来。”
10
第二十天,4S店打来电话,说车修好了。
我到的时候,小刘已经把车洗干净了,停在交车区。新换的前挡风玻璃透亮透亮的,引擎盖上的凹坑全补平了,新喷的漆在灯光下反着光。
我围着车转了两圈,用手摸了摸那些新做的地方,仔细看了看也没有什么瑕疵。
小刘把钥匙递给我:“刘师傅,你这车跟新的一模一样。”
我没说什么。
开回家的路上,老婆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说了一句:“这下终于能去看花了。”
到小区门口时,我停下车,把车窗摇下来刷门禁卡。
门卫老张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笑着问:“老刘,你这车修好了?”
我说:“修好了。”
老张伸了个大拇指:“漂亮。”
我把车开到楼下,停进那个车位。
下车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楼道口——那个空着的灭火器挂钩上,已经挂了一个新的灭火器。
标签还是崭新的,上面写着“下次年检日期:2028年6月”。
许大彪的面包车停在不远处,车身上蒙了一层灰。
陈德勇从单元门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垃圾袋。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辆新车,冲我点了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
他从我身边走过去,说了一句:“修好了?”
“修好了。”
他又说:“下周业委会开会,老曹说要讨论消防器材管理的问题。”
我愣了一下,问他:“讨论什么?”
“他说要把所有楼道口的灭火器都换成新的。还说要每个月检查一次。”
陈德勇倒完垃圾,走回来,站在我旁边说了一句:“这事要是能办成,以后小区的消防也安全些。”
我说:“那就好。”
他看着我,轻轻笑了笑:“老刘,你不错。”
我说:“你也不差。”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站在车旁,掏出钥匙准备上楼。
这时手机响了。是女儿打来的:“爸,车修好了?”
“修好了,开回来了。”
“那就好。许大彪那边的事,妈说派出所今天又传唤他了,说跟他老婆那边也谈过,估计这几天就有结果。”
“知道了。”
“爸,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那段有灭火器过期的证据,也发了一份给物业那边的合作律所。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接到消防部门的检查通知。”
我说:“你比我能干。”
女儿在电话那端轻轻笑了笑:“爸,你是老实人,但你从来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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