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回来吧,家里给你留着主管的位置。”
电话那头妻子的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妥协,想起四次晋升副总都被她狠心否决的过往,我只觉得无比讽刺,淡淡开口回绝,而我如今的身份,足以让她彻底慌神。
![]()
第1章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陈建国坐在长桌的一侧,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长桌对面,宋雅芝抬起手,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我投反对票。”
她的声音不大,没有起伏,就像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发言稿。
陈建国看向她,又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赵宏伟。
赵宏伟低着头整理手里的文件,嘴角不自然地往上挑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过陈建国的眼睛。
他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对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脾气都摸得很透。
赵宏伟是公司总经理,也是宋雅芝大学时期的直系学长。
当初是赵宏伟三顾茅庐把陈建国从上一家公司挖过来的。
“建国,你别多想。”
宋雅芝把签字笔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本子前面。
“你负责的低功耗传感器项目确实有技术突破,但这跟公司明年的产品线规划不匹配。公司明年要全力做智能中控系统,不是传感器模块。”
桌边坐着七个人,听到这话,全都低下了头。
产品部的老王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研发二组的刘工拿着笔在纸上乱画,连平时最爱抢话的市场部孙姐这次也没吭声。
陈建国看着宋雅芝。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很紧,脸上化了淡妆。
结婚六年,两人一直在同一家公司。
她是行政人事总监,他是研发部总监。
按照公司章程,高级职位升迁需要管理层投票。
前两次升职提名,宋雅芝都投了反对票,理由是研发部内部管理梯队还没建起来,他还需要锻炼。
陈建国认了。
但这次不一样。
他带着团队熬了九个月,低功耗传感器的原型机功耗比行业顶尖水平低了百分之三十。
上周独立测试机构的报告刚发回来,数据非常漂亮。
“产品线规划。”
陈建国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很沉。
“上个月开战略会的时候,你好像没提过规划要大改。”
宋雅芝皱了下眉。
“战略会是定大方向,具体到每个项目的评审——”
“那具体到怎么否决我,也是大方向?”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没人出声了。
老王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到了地上。
赵宏伟清了清嗓子,双手按在桌面上。
“建国,技术上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但研发副总这个位置,不能光看技术。”
“公司现在需要能统筹多条产品线的人。你的传感器项目确实不错,但还不够全面。再沉淀一年吧。”
陈建国看着赵宏伟,扯了一下嘴角。
“沉淀。三年,三次提名,三次被否。从我带出第一款产品的第二个月开始,就一直在沉淀。”
宋雅芝接过了话头,语速很快。
“你要理解公司的难处。副总级别的人选得董事会同意,我不能因为你是我就给你放水。正因为是你,标准得定得更高。”
她说这话的时候,直视着陈建国的眼睛。
陈建国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平时的熟络,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陈建国站起身,把脖子上的工牌摘下来。
塑料卡扣发出一声脆响。
“既然这样,我不为难公司了。”
“建国!”
宋雅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陈建国把工牌放在桌面上,用手指推到她面前。
“辞职信下午发你邮箱。”
赵宏伟赶紧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陈建国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建国,别冲动。项目离不开你,团队也离不开你。这样,你先回去休息两天,下周我们再谈。”
陈建国没看赵宏伟,眼睛盯着宋雅芝。
宋雅芝看着桌上的工牌,嘴唇抿得很紧,一个字也没说。
“不用谈了。”
陈建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门的时候,研发部的小李从走廊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测试数据单。
小李看到陈建国脖子上没有工牌,脚步猛地停住。
“陈哥……”
“项目文档都在共享盘里,对接人我明天发群里。”
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小李追了两步,压低了声音。
“陈哥,那个——你知不知道——”
他突然闭了嘴,因为赵宏伟也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片片亮光。
陈建国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赵宏伟站在会议室门口,宋雅芝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电梯门开了,陈建国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他看到赵宏伟侧过头对宋雅芝说了句什么。
宋雅芝点了点头。
那种点头的姿态,不像是下属向领导汇报,倒像是两个人之间有某种默契。
陈建国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回到家里才下午三点。
客厅的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陈建国在沙发上坐下,突然觉得浑身没劲。
这三年,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以后才回家,周末也经常泡在公司。
突然闲下来,他甚至不知道该把手脚放在哪里。
茶几上放着宋雅芝的保温杯,杯口有一圈淡淡的口红印。
旁边是她的平板电脑,屏幕锁着,但不断有消息弹出来。
陈建国低头看了一眼,是赵宏伟发来的一个文件。
文件名叫“低功耗传感器-核心技术参数”。
陈建国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他的项目核心参数文档,上周才发在研发部内部群里。
赵宏伟为什么单独发给宋雅芝?
她是做人事行政的,根本不需要看技术参数。
陈建国拿起平板,手指停在指纹解锁的位置。
手机突然响了。
是宋雅芝打来的。
“你到家了?”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嗯。”
“我晚上要加班,你自己叫个外卖吧。”
“好。”
两人都没说话。
“建国。”
宋雅芝停顿了一下。
“你要理解我的难处。”
陈建国没接话,看着窗外对面大楼的玻璃墙反光。
“这三年如果不是我在公司帮你挡着——”
“我知道。”
陈建国打断了她。
“先挂了。”
挂了电话,陈建国坐在沙发上没动。
茶几上的平板又亮了,这次不是文件,是赵宏伟发来的一条消息。
“参数我看了,还有几个细节想确认。晚上见面聊?”
见面聊。晚上加班。
陈建国站起身,走进书房,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上还登录着公司项目管理系统的后台权限。
他点开代码仓库的历史访问记录,翻到传感器项目的核心模块。
凌晨1点17分。
凌晨2点52分。
凌晨3点35分。
连续五天,在非工作时段,有同一个账号反复访问核心代码模块。
那个账号的权限等级是赵宏伟的。
而每次赵宏伟访问前一个小时,都有一个固定的内网IP地址先访问过同样的模块。
那个IP地址对应的人,是宋雅芝的办公电脑。
陈建国盯着屏幕上的时间戳,把它们一张张截图保存下来。
存到第三张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生气,而是他突然意识到,这三年三次被否决,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书房门虚掩着,客厅里没动静。
墙上的挂钟指着四点一刻,宋雅芝起码还得四个小时才会下班回家。
陈建国合上电脑,拿出手机翻通讯录。
翻到一个名字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孙大海。
宏达科技总经理。宏达科技是他们在智能硬件赛道上最大的竞争对手。
上个月在行业交流会上,孙大海递给他一张名片,说他的传感器方案是行业内最有落地价值的。
陈建国当时只当是客套,把名片塞进钱包里,后来差点洗衣服时洗烂。
他翻出那张名片,边角有些皱,但电话号码还看得清。
陈建国输入号码,看着拨号键。
他吸了一口气,按了下去。
第2章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孙总,我是陈建国。智联科技的。”
那边停顿了一下。
“陈总监,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怎么,考虑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了?”
“我想找你聊聊。”
“现在?”
“越快越好。”
孙大海报了一个地址,是离陈建国家四站地的一个茶楼。
陈建国挂了电话,把电脑里的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又拷贝到U盘里。
出门前经过茶几,平板又亮了,他没看。
到了茶楼,孙大海已经坐在包间里了。
他五十出头,人很瘦,但眼睛很有神。
“出什么事了?”
孙大海开门见山。
“我辞职了。”
孙大海挑了挑眉。
陈建国把手机里的截图调出来,推到他面前。
“我想确认一件事。你上次说我的传感器方案有落地价值,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话?”
孙大海低头看了半天截图,抬起头。
“真心话。低功耗传感器这个方向,我们内部也论证过,但技术路线一直没走通。我看过你公开的专利摘要,思路很巧。”
“如果我带着完整方案去你那里,你能给什么待遇?”
孙大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急着回答,仔细打量着陈建国。
“研发副总。独立带一条产品线,研发团队你自己建,预算我签字。但有个条件。”
“你说。”
“你得保证技术方案没有产权纠纷。智联科技那边要是扯皮——”
“传感器项目的核心专利在我个人名下。”
陈建国打断了他。
“入职智联的时候签过协议,我之前的个人研究成果不归公司所有。低功耗传感器的底层算法是我在进智联之前就开始搞的。”
这是实话。
三年前赵宏伟挖他的时候,他唯一没让步的就是这一条。
当时宋雅芝还嫌他太计较,现在看来,那是他做过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孙大海的眼睛亮了。
“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一周。有些东西我要理一理。”
“三天。”
孙大海拍了下桌子。
“下周一,直接来公司签合同。智联那边如果要竞业——”
“不需要竞业。我今天下午已经提交离职申请了。”
孙大海伸出手,陈建国握住了。
“陈建国,宏达欢迎你。”
从茶楼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陈建国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突然松了。
不是报复的快感,就是一种很平淡的踏实感。
手机在兜里震动。
宋雅芝打来的。
“你在哪?”
“在外面。”
“我回家了,你没在。”
“嗯。”
停了几秒。
宋雅芝听出他语气不对,但没问。
“建国,赵总说了,你的离职申请他先压着。你再想想,别冲动。”
“不用想了。”
“你——”
“我还有事,挂了。”
陈建国打了辆车回家。
进门的时候,宋雅芝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两杯热茶。
她换了一身居家的棉质睡衣,头发也散开了,看着没白天那么紧绷。
“吃饭了吗?”
她问。
“吃了。”
其实陈建国没吃,但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坐下来聊聊吧。”
宋雅芝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垫。
陈建国没坐,站在玄关换鞋的地方看着她。
“宋雅芝,我问你个事。”
她抬起头,神色很镇定,但端茶杯的手指收紧了。
“传感器项目的核心代码,上周二凌晨一点,你的账号登录过代码仓库。你在看什么?”
茶杯停在半空。
“什么代码仓库?”
宋雅芝放下杯子。
“我不懂技术,你又不是不知道。可能是系统出故障记错了吧?”
“系统不会错。日志里有你的工号、你的密码验证记录、你办公电脑的IP地址。前后登了三次,全在半夜。”
“建国。”
宋雅芝站起身,走向他,步子不快,脸上也没慌乱。
“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是人事总监,看什么代码。就算我要看,干嘛非得大半夜看?我平时天天加班到那么晚,有必要偷偷摸摸的吗?”
她说得条理清晰。
如果不是那些精确到毫秒的时间戳,陈建国可能真就信了。
“日志里还有一件事。”
陈建国盯着她的眼睛。
“每次你的账号登录前一个小时,赵宏伟的账号都先访问过同一个模块。”
宋雅芝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说完了。”
陈建国绕过她,走进书房,把电脑装进包里。
又拉开抽屉,把护照、学位证、专利证书原件全拿出来装好。
宋雅芝跟到书房门口。
“你收拾东西干嘛?”
“嗯。”
“陈建国,你冷静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嘛?你在因为一堆莫名其妙的代码记录怀疑你老婆,怀疑一个跟你过了六年的人。什么日志、IP地址——”
她的声音带上了委屈。
“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知道我不懂技术的。”
“我知道。”
“那你——”
“我知道你不懂技术。”
陈建国拉上包的拉链,转过身看她。
“但赵宏伟懂。”
宋雅芝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建国拎着包往外走。
“你去哪?”
“住两天酒店。”
“陈建国!”
宋雅芝拔高了嗓门。
“你发什么神经?就因为三次升职没过?我都说了那是公司集体的决定,跟我个人没关系!你一个大男人,升不了职就要跟老婆分居?”
陈建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宋雅芝,你今天在会议室说,正因为是我老公,标准才得更高。六年前你决定嫁给我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个标准。”
宋雅芝愣在原地。
“那时候你说的是,陈建国这个人,老实、脑子好使、能干成事。”
陈建国拉开门,走进楼道。
电梯还没上来,他按了下行键。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宋雅芝穿着拖鞋追了出来,头发散着,眼眶有些发红。
“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带着颤音。
“三年了,我看着你天天熬夜加班,周末也见不到人,我说过一句不是吗?公司的事我有我的难处,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
电梯到了,门开了,里面没人。
陈建国走进去,转过身。
“周一我去宏达科技上班。研发副总。”
宋雅芝站在电梯外,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门关上了。
到酒店快十一点了。
陈建国开了个房间,把电脑插上电,坐在床边拨了个电话。
“老刘,我是陈建国。有个事想找你帮个忙。”
老刘是做网络安全的,以前给智联科技做过外聘顾问,嘴严,技术硬。
“陈总监,这么晚了?”
“我想查几组数据。能从电脑里把删掉的聊天记录恢复出来吗?”
“得看删了多久,什么系统。”
“不是我删的。我想确认一下,有些聊天记录是不是被人删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查多长时间的?”
“最近一年。微信和钉钉。”
“能试试。”
老刘说。
“但得直接操作那台电脑。你能拿到权限吗?”
“明天上午能。”
挂了电话,陈建国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像一个歪歪扭扭的问号。
他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宋雅芝手机屏摔碎了,换了个新手机。
当时她说是下楼梯没拿稳摔的。
陈建国帮她把旧手机的数据导到新手机上。
导数据的时候,她一直站在旁边盯着,神色很紧张。
陈建国当时以为她是怕照片和通讯录丢了。
现在想想,她紧张的可能根本不是那些东西。
手机屏幕亮了。
公司内部群里,研发部的小李发了条消息。
“陈哥的项目文档被人改过,权限记录里有个行政的账号,怎么回事?”
消息发出来不到十秒,被撤回了。
紧接着,群被全员禁言。
操作人:赵宏伟。
陈建国截了图,关了手机。
第3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建国回了趟公司。
信息技术部的灯还亮着,值夜班的运维小张正趴在桌上睡觉。
陈建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张猛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陈哥?你怎么……”
“帮我弄个东西。”
“什么?”
“代码仓库上周二到周四的完整访问日志,导到U盘里。”
小张看了一眼陈建国空荡荡的脖子,那里昨天还挂着工牌。
“你的权限已经……”
“离职流程还没走完。”
陈建国拉了把椅子坐下。
“按规矩,离职流程办完前,我的系统权限还在。查我自己项目的日志,不用审批。”
小张犹豫了一会儿,低下头开始敲键盘。
“陈哥,”他盯着屏幕,声音压得很低,“嫂子……”
“别说了。”
小张就不说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日志一行行跳出来。
宋雅芝的工号。凌晨1点17分。访问底层算法核心模块。导出。
凌晨2点41分。第二次导出。凌晨3点10分。第三次导出。
文件大小精确到字节。
陈建国盯着屏幕,面无表情。
“存U盘里。”
小张照做了,拔U盘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陈哥,还有个事。”
“什么?”
“上周四下午,就是你在会议室提辞职那天,赵总的秘书来找过我。问我能不能删几段操作日志。我说不行,日志系统有防篡改机制。”
“然后呢?”
“然后她走了。但过了一会,有个行政专员的账号登录了日志系统后台。不是宋总监的,是另一个专员的号。登录地址……”
小张看了陈建国一眼。
“是总经理办公室的内网IP。”
陈建国接过U盘,握在手里,金属外壳还带着点温度。
“谢了,小张。”
“陈哥,你打算……”
“保密。”
陈建国站起来要走,小张突然又压低声音叫住他。
“陈哥,那个行政专员的号,上周三干了一件事。”
“什么事?”
“它把传感器项目的算法代码导出来打包,发到了一个外部邮箱。那个邮箱绑定的安全手机号……”
小张停了一下。
“我查了过去,机主姓赵。”
赵宏伟。
陈建国点了点头。
“U盘里都有?”
“都在里面。还有更早的,从三个月前开始,每半个月一次。”
陈建国把U盘揣进兜里,手心里全是汗。
走过研发部的工位区,还没到上班时间,格子间空着。
陈建国的工位还保持着走那天的样子。
桌上的技术资料堆成一摞,显示器上贴着张便签,上面写着“周五前完成联调”。
便签下面压着半杯咖啡,已经长了毛。
陈建国在椅子上坐了一会。
三年,他在这张椅子上坐了三年。
每次通宵调设备,每次攻克技术难关,每次测试通过,都是在这张椅子上度过的。
然后他拉开抽屉,把私人物品一件件装进袋子里。
技术书四本,笔记本三个,一个水杯,一包速溶咖啡。
抽屉最里面,有一张照片。
他和宋雅芝的结婚照。
六年前的照片,她笑得很开心,靠在他肩膀上,手里举着结婚证。
陈建国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反扣在抽屉里,没拿走。
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陈建国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打给老刘。
“老刘,U盘拿到了。里面可能还有更多东西。”
“什么类型?”
“代码导出记录,操作日志,还有……”
陈建国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份打包发到外部邮箱的完整记录。收件人是赵宏伟的个人邮箱。”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陈总监,你要打官司的话,这些还不够。”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恢复另一台电脑的记录。”
“谁的?”
“宋雅芝的办公电脑。”
老刘沉默了半天。
“我今天下午有空,你来我工作室。”
挂了电话,陈建国打了辆车。
坐在后排,他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吹进来,有点凉。
手机又亮了。
宋雅芝发来的微信。
“我们需要谈谈。你回来,或者我去找你。”
陈建国打了几个字,又一个个删掉。
最后回了句:“周一下午三点,我回公司办离职手续。到时候谈。”
发完,他把手机反扣在腿上。
车窗外,街道两旁的树往后倒退。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师傅,去哪?”
“光明路,创新产业园B座。”
车加快了速度,汇入主路的车流。
陈建国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时,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孙大海。
主题:宏达科技研发副总录用通知。
他点开附件,拉到最下面一行。
“年薪一百五十万,外加公司期权。”
看着这行字,陈建国想笑。
不是因为钱多,而是这三年里,每次被否决,每次被劝“再沉淀一年”,每次被自己最亲的人打着公事的旗号否定。
现在,这些虚假全被戳破了。
他把录用通知存进加密文件夹,合上电脑,闭上了眼睛。
第4章
周一早上九点。
宏达科技的前台递过来一张新工牌。
陈建国挂在脖子上,跟着孙大海往研发部走。
孙大海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十几个人。
有几个陈建国在行业会上见过,还有两个是以前智联科技的同事,去年跳槽过来的,看见他愣了一下。
“各位,这是陈建国。研发副总,从今天起带低功耗产品线。”
孙大海说话从不绕弯子。
“他的传感器方案功耗比行业顶尖水平低了百分之三十七,有独立测试机构的数据。人我挖来了,预算我批了,团队他自己建。有问题现在提。”
没人说话。
角落里有人拍了两下手,接着掌声连成一片。
陈建国走到白板前,写了三个字:低功耗。
“先定方向。”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
“我的方案核心在算法,底层已经跑通了。接下来三个月,做工程化落地,把原型机变成能量产的产品。硬件选型、嵌入式移植、联调测试。谁做硬件的?”
三个人举手。
“谁做过算法移植?”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工程师举手。
“我做过蓝牙的,没做过你这个方案。”
“学得会吗?”
“给我两周。”
“一周。”
她推了推眼镜。
“行,一周。”
陈建国在白板上画出时间线。
会议室里只有笔擦白板的声音和空调的运转声,没人玩手机,没人开小差。
这种干活的气氛,陈建国三年没感受过了。
会开完,孙大海带陈建国去办公室。
房间不大,但窗户正对着产业园的绿化带,光线很好。
桌上放着新配的电脑和一台示波器。
“法务下午过来跟你对专利的事。”
孙大海靠在门框上说。
“你上次给的那份取证报告,法务看过了,初步判断够立案标准。”
“律师呢?”
“宏达的常年法律顾问,姓黄,做了十三年知识产权。他下午把离婚这块的法律意见也一起给你带过来。”
孙大海说“离婚”两个字的时候,跟说“下季度销售计划”没什么区别。
他没多问,陈建国也没解释。
下午两点,老刘的邮件发了过来。
标题只有一行字:宋雅芝微信聊天记录恢复报告。
附件是一个加密压缩包,密码是陈建国的身份证后六位。
陈建国盯着屏幕上的文件名,手放在鼠标上,没点。
窗外有鸟叫,草坪上有几个人在打球,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很轻。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压缩包。
解压后的文件夹里有三个文件:聊天记录PDF、转账记录Excel、还有一个记事本文档。
陈建国点开第一个。
时间从一年多前开始。
最早一条是前年十二月的某个凌晨。
赵宏伟:“明天开会的材料帮我校对一下。”
宋雅芝:“看过了,改了第三部分。”
赵宏伟:“辛苦了。这么晚还不睡?”
宋雅芝:“他还在公司。我习惯了。”
陈建国往下翻。
一个月内,消息频率从每周三四条变成每天十几条。
称呼从“赵总”变成了“宏伟”。
聊的内容从工作变成生活,从生活变成……
“我今天穿了那件你喜欢的衬衫。”
“哪件?”
“灰色的那件。但是你开会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
“看了。你发言的时候我一直在看。”
陈建国停住鼠标。
灰色职业套装。
那天她在会议室投反对票时穿的就是那件。
继续往下翻。
今年二月,春节。
“他回老家了,我一个人在家。”
“我去找你。”
“不行,小区里有同事住附近。”
“那去外面。老地方。”
聊天记录下面夹着一条酒店预订成功的短信截图。
酒店就在他家四站地之外。时间是大年初三晚上九点。
那天陈建国给宋雅芝打电话拜年,她说在和闺蜜看电影,晚点回电话。
闺蜜。
陈建国把那张截图放大看了一会,关掉了。
翻到五月,聊天里出现了项目的事。
“建国那个传感器算法的功耗优化思路,宏伟你看过吗?”
“看了。技术细节我不懂,但这个思路要是能落地,咱们明年的产品线全都能升级。”
“他这人太死板。我跟他说了好多次,技术别捂着,要往公司产品上靠。他不听。”
“你是他老婆,总有办法。算法的源码,你那边能弄到吗?”
“能。他家里的电脑上有备份。”
陈建国盯着这行字,把手从鼠标上拿开,放在桌上。
手心都是汗。
下一条是赵宏伟回的。
“太好了。市场部在谈个大客户,对方对低功耗方案很感兴趣。咱们要是能提前拿到完整方案,这单子就能签下来。”
“可是建国那边迟早会发现。”
“发现又怎样?方案是以公司名义推出去的,他又没申请职务专利。再说了,你天天在他家,你怕什么?”
宋雅芝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包。
陈建国关掉PDF,点开转账记录。
表格里列着十二笔转账,从去年十二月到今年十月。
金额从三万到二十万不等,加起来八十一万。
转账说明那栏,有的写“辛苦了”,有的写“年终奖”,最后一笔的说明是——“新项目启动资金”。
日期是上周三。陈建国提辞职那天。
陈建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办公室的一根灯管坏了,时不时闪一下。
墙角的空调检修口盖板没盖严,露出半截滤网。
这些细节突然变得特别清晰。
手机震了一下。
宋雅芝发来微信。
“周一了,下午三点回来签离职。食堂今天有你爱吃的红烧肉,要不要吃完再走?”
陈建国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嘴角扯了一下。
那个便当盒还放在他家冰箱里,上面贴着“记得吃”。
照片里她把结婚照翻过来摆在桌上,让他回去谈谈,说食堂有他爱吃的菜。
但在聊天记录里,上周三他辞职那天,赵宏伟给她转了二十万。
附言是“新项目启动资金”。
陈建国把转账记录截图保存在手机里,又建了个加密文件夹,把三个文件全拖进去。
他拨通了黄律师的电话。
“黄律师,我是陈建国。”
“陈总你好,孙总交代过了。你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法务部在B座八楼。”
“方便,十五分钟后到。”
挂电话前,他又看了一眼微信。
宋雅芝的头像还是他们的结婚照。
六年前拍的,她穿着白裙子,他站在旁边,衬衫领口勒得有些紧。
那时候她是真的笑得开心。
陈建国把聊天记录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发的。
宋雅芝:“他还没回家。算法的功耗测试报告我拿到了,从老刘那里弄来的。原件在家里书房抽屉里。”
赵宏伟:“发我。”
宋雅芝:“明天给你。今天太累了。宏伟,我想搬出去住。”
赵宏伟:“再等等。他离职手续没办完,别出岔子。”
宋雅芝:“我知道。我就是觉得累。”
赵宏伟:“快了。等项目落地,一切都好说。”
陈建国关掉了聊天记录。
原来老刘介入之前,她已经搞到了一份测试报告,原件就藏在他家书房抽屉里。
昨天她发了那张工位照片,把结婚照翻过来摆好。
陈建国站起来,关掉电脑屏幕。
经过走廊时,研发部的新同事在调开发板,示波器上闪着绿色的波形。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女工程师抬起头。
“陈总,你要出去?”
“去趟法务部。下午回来。”
“硬件选型的初步方案需要跟你汇报吗?”
“发我邮箱。”
她点点头,又低头看数据了。
陈建国走到电梯口,门开了,里面灯光很亮。
他走进去,按下八楼。
门关上,楼层数字往下跳。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宋雅芝的对话框。
那句“食堂有红烧肉”的微信他还没回。
陈建国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三点见。”
电梯到了,门开了。
陈建国走进法务部办公室,坐下,把U盘插进黄律师的电脑。
“黄律师,离婚诉讼和商业秘密侵权,两条线一起走。”
黄律师推了推眼镜,点开文件夹。
“能打。”
第5章
三天后,全省智能硬件技术论坛。
大屏幕上显示着独立测试机构的红色公章,专利申请日期的字体放得很大。
陈建国拿着激光笔指着屏幕,红点落在最下面那行数字上。
“这行时间戳,比任何人的导出记录都早了整整一年。”
台下坐着三百多人,前排是行业大佬和记者,后排是各家公司的技术骨干。
陈建国扫了一眼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智联科技来了三个人,产品部老王、市场部孙姐,还有研发部的小李。
老王的脸白得跟A4纸一样。
“在座的都是搞技术的,专利法第三十九条不用我多说。”
陈建国切换到下一页PPT,三份专利证书的扫描件并列排开。
“发明专利权的期限从申请日起算。我手里这三份专利,申请日期全都在我入职智联科技之前。白纸黑字,国家知识产权局的系统里公开可查。”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主持人抬手示意。
“陈总,请继续。”
陈建国点头,调出算法的架构图。
“低功耗传感器的核心是多信道并行唤醒加自适应休眠。传统方案是轮询机制,不管终端有没有数据,网关都得挨个问一遍。我的方案是让终端节点自己决定什么时候上报,网关只在预设的时间窗口里唤醒对应信道。功耗降了百分之三十七,延迟降了百分之二十二,信道利用率提升百分之四十一。”
幻灯片切换,测试报告出现在大屏幕上。
“这是第三方实测数据。测试编号在右上角,谁都能去官网查。”
第二排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举手。
陈建国认识他,行业里做了十几年通信的老前辈,姓孟。
“陈总,你这个自适应休眠的阈值算法,是怎么解决时钟漂移问题的?”
“问得好。”
陈建国翻到技术细节那一页。
“传统做法是靠网关发同步信标,但信标本身也耗电。我的方案是在终端侧做了个温度补偿晶振校准,每次唤醒时用前三次通信的时间戳做线性回归,预测下一次唤醒的精确时刻。误差控制在正负三微秒以内。”
老孟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陈建国继续往下讲,把算法的七层架构一层层拆开分析。
每讲一层,台下记笔记的人就多一些。
讲到传输层的时候,陈建国注意到老王在低头看手机,打字的速度很快。
发给谁,他心里有数。
四十分钟演讲结束,到了提问环节。
主持人刚说完“请举手提问”,第三排就有个记者站了起来。
“陈总,我是智能硬件观察的记者。有消息说智联科技也打算明年推出类似算法的产品,从时间线上看,您觉得这构成侵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