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7月31日傍晚,上海静安区南阳路183弄。
一个穿白色睡袍的女人在24楼阳台上走来走去,赤着脚,没化妆。
17时22分,上海市公安局“110”报警中心接到电话。
警方到场时,她已经没有气息。
她叫陈宝莲,29岁。孩子出生37天,只有一张泰国的出生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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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宝莲,她的名字是妈妈拿去换钱的
1973年,她生在上海,原名赵静。父亲是上海博物馆的画师,4岁那年父母离异。
她跟着外婆长大。外婆叫汪漪,上海滩老一辈的影星,演过《太太万岁》。
跟着外婆那几年,日子清苦。陈宝莲后来自己讲过,那反而是她过得好的时光。
她也讲过另一句更短的:童年非常寂寞。
12岁,母亲把她接到香港。
到香港之后,节奏一下就快了。15岁她去做兼职模特。
1990年,她未满18岁,为了参选亚洲小姐,冒母亲签名报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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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美落选。她原本的打算很轻,接受访问时说过,是想借这个机会去巴黎看看。
落选后她签了亚视,成了艺员。第二年,亚视以工作态度欠佳为由,跟她提早解约。
然后就是《灯草和尚》。
1991年4月,香港《华侨日报》报道她已经签约这部片。那时她离18岁还差一个多月。
因为未成年,合约要家人同意才生效。报道里引了她一句话,说“家人很开通的”。
这部片之后,一年里她拍了8部同类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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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走。1994年,她公开拒绝再拍三级片。
同年周星驰的《国产凌凌漆》里,她演一个女杀手。
戏份不多,观众记住了那张脸。1995年,她自己出钱拍了《偶遇》。
1998年,侯孝贤拍《海上花》。日本演员羽田美智子的上海话和粤语,是她配的。
她三小时就录完了,侯孝贤说很佩服她。
那部片进了戛纳主竞赛,被法国《电影手册》列为年度十佳之首。
片子里有她的声音,没有她的脸。
陈宝莲,她把契爷当成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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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黄任中,是在她想办法转型的那几年。对方是台湾富商,比她大33岁,把她收作契女。
外面都说她图钱。她跟朋友讲的是另一套:不管她在外面喝醉打人,还是在夜店闹事,黄任中都会替她把事情收拾干净,像爸爸疼女儿那样。
她管他叫契爷,私下叫爸爸。
这句“像爸爸”能一直追到12岁之前。她4岁没了父亲,12岁被母亲接走,中间那8年跟着外婆过。
一个从小父亲不在场的人,遇上一个肯替她收拾烂摊子的大人,会抓得多紧。
1997年到2000年之间,两个人的关系断了。断了之后,她的行径开始失控。
在《感官世界》首映礼上,她拿出一把小剪刀割伤自己。她多次到黄家门口大闹。
她被怀疑服药过量送院。她跟警员起冲突。她在伦敦打人,坐了10天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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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9月,她改名赵瑄汶,皈依佛门,法号明慧。
1999年那一年,事情一件接一件。她身上带着安眠药,被日本海关拒绝入境。
没有台湾签证又被拒,遣返香港,在台北机场大吵大闹。
11月,她在台湾买珠宝不给钱还打人,被送进警局又闹了一场。12月,伦敦那件案子判了监。
陈宝莲,她算好了28岁会好起来
跟黄任中分开以后,她去过泰国。
一位不愿具名的圈中好友在她死后告诉港媒,那边有位高人跟她说,28岁那年是她人生大运的开始,之后的日子会过得很好,再没有烦恼。
高人送了她一尊小佛像,说只要爱惜佛像,就会带来好运。
她把这尊佛像当婴儿一样护着,闲下来会跟佛像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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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她养鬼仔。她跟友人说:“我是拜观音的,怎会养鬼仔?
将小朋友的灵魂困住,令到他们不能超渡重新投胎的事,我又怎会做呢!”
她1973年生,28岁是2001年。那一年,她在台湾认识了一个人。
陈宝莲,孩子在泰国出生,她带回了上海
2001年,她在台湾认识美籍华人Lincoln,姓涂,25岁,六英尺高。
他17岁在美国念书时被发掘做过模特儿,当时在台北一间酒吧做唱片骑师。
两人交往大约三个月,因为性格不合分手。她怀了孕。
Lincoln觉得自己年纪还轻,要她把孩子打掉。她因为宗教信仰,坚持要生下来。
2002年3月,她在台湾拍电视剧《再见萤火虫》,那时她已经怀着孕。
6月23日,她在泰国生下一个男婴,之后带着孩子到上海定居。
她管他叫“宝宝”。
后来有人拍到她跟孩子的合照。
拍照前她特地化了妆,因为产后怕头风,头上包着毛巾,把儿子抱在怀里。
她左手戴的戒指,因为怀孕后体形发胖,一直没取下来,走的时候还在手上。
7月31日下午,她跟亲戚通过电话,说要跳楼。姨妈在阳台拉了一把,没拉住。
经纪人陈孝志说,出事前一天他们还通过电话。
那时孩子在哭,她说孩子很难带,心情反而很开心,还讲了以后的计划,包括出书、拍新戏。
陈母后来跟记者讲,女儿这几年一直不开心,每天在哭,觉得人生没有希望。
怀孕期间她停了药,人清醒过来,跟母亲说:“原来清醒更痛苦!”
她留下的遗书,香港媒体在陈母同意下公开了部分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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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咪请替我打电话给少爷,告诉他:宝莲去了,要好好保重身体!宝莲临死仍一直爱着他。我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他。”
“代我向曾志伟、梁家辉、黄百鸣与陈百祥说再见!有些事情是朋友可以帮忙,有些事情却是朋友帮不上的。”
少爷是她对黄任中的昵称。
上海警方公布的死因是跳楼自杀。另有说法称她先服药、割腕再跳楼,那是经纪人转述陈母的话。
她的葬礼,他没有去。她家里人后来对媒体说,很失望。
她走后两年,2004年2月10日,黄任中在台北荣总医院去世。
糖尿病、肝病、多重器官衰竭。他生前因为欠税,被关过三个月,出来时人已经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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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宝莲,十九天后有人把她的死拍成了电影
她走后19天,一部叫《绝代艳星宝莲的一生》的电影杀青,前后拍了18天。
演她的是孙亚莉,一个跟她像到九成的亚姐落选者。戏里演郑艳丽的是陈明君,演黄任中的是谷峰。
孙亚莉拍跳楼那场戏坚持自己上,扭伤了腰。
她接受访问时说,一直有很多人说我像陈宝莲,我演她的生平事,希望她安息。
她也承认,洗澡不敢闭眼,睡觉要开着灯和电视。
5年后的2009年2月6日,孙亚莉在香港湾仔一间酒店房间里上吊身亡,36岁。
陈宝莲,她走后孩子被王菲经纪人接走了
她生前给他取了名字,叫陈宏益,跟着她姓陈。
她走后,王菲的经纪人邱瓈宽从报纸上看到消息,去跟陈母联络,帮着处理后事。孩子后来被她接去了台湾。
这件事2006年才被港媒曝出来。邱瓈宽当时不认,说自己有一百多个儿子,不知道记者拍到的是哪个。
2012年,孩子跟着邱瓈宽姓,改名叫邱煌祎。他今年二十四岁。
她找了一辈子,想找个肯留下她的人。留下她孩子的,是一个从报纸上看到消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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