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公司保住几十亿的大单子,到手奖金才几百块,我一言不发休了半个月年假,签约会上客户只问了一句话,全场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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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十一点二十,华腾集团三楼小会议室的灯还亮着。

我把技术方案第三稿翻到第七页,用红笔圈出配件供应那栏,旁边手机屏幕亮了。

程睿发来的消息,六个字:奖金批了,六百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拿起手机又放下,把方案翻到第八页,接着改。

窗外飘着雨,打在空调外机上,啪嗒啪嗒的,跟有人拿指甲敲铁皮似的。



01

恒远机械在城东工业园,三层办公楼,外墙的涂料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我在这楼里待了九年,从跟单员干到大客户部经理,工位从二楼角落挪到三楼靠窗,其他什么都没变。

华腾这个单子,我跟了整整一年。

去年开春第一次去华腾拜访,人家采购部的人连茶都没给倒,会议室坐了二十分钟就打发我走。

十七个亿的设备采购,全国七八家同行盯着,恒远在里头排不上号。

老板卢志刚当时在管理层会上撂过一句话,说华腾这单子能拿下来,年底给大家发双薪。

话说得满,底下人听听就过去了,没人真往心里去。

我不一样。我这人有个毛病,认准的事撒不开手。

头三个月我跑了十一趟华腾,回回坐大厅等,有时候等一上午见不着人。

前台小姑娘都认识我了,后来见我进门直接说罗经理您先坐,有消息我叫您。

那阵子我包里常年揣着两个充电宝,一个给手机,一个给自己打气用的。

后来摸到门道,先从技术层面切进去,把他们现用的设备参数摸清楚,回来让唐立辉带着技术组做对比方案。

唐立辉是我搭档,管技术,话少,一棍子打不出三个屁来,但手里有活。

他熬了四个通宵,把对方设备的能耗短板全找出来,我们针对性做了套节能改造方案。

第四个月,华腾那边管设备的副总看了方案,点了头,说可以往下谈。

就是从那会儿起,程睿开始往项目组里凑。

他是大客户部总监,我的顶头上司,按说项目归他管也正常。

但程睿这人有个习惯,前期不见人影,后期摘桃比谁都快。

每次跟华腾开完会,他准保第一时间给卢志刚发汇报,开头永远是“我带领团队”。

卢志刚吃这套,开会时没少夸他。

真正让单子落定的是去年冬天那场危机。

华腾那边换了个采购负责人,新官上任想立威,放话要重新招标。

我得到消息当天下午就开车过去,在人家办公室门口蹲到晚上八点,进去谈了四十分钟,出来时对方拍着我肩膀说,小罗,冲你这股劲,标书我照收。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脱了鞋坐在玄关地上,脚后跟磨出两个水泡,袜子粘在伤口上,撕下来的时候龇了龇牙。

我丈夫老周从厨房端了碗热汤出来,蹲下来看了一眼我的脚,说了句“你图什么”。

我说你让我想想。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图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竞争对手给那位新负责人递了话,说恒远小公司扛不住十七亿的单子。

我在那份标书里压上了全部身家,技术承诺、售后响应、配件供应价,每一项都往实里写。

董明诚是华腾的采购总裁,最后拍板的人。

签约前他约我单独见了一面,问了我一句话:这单子你个人能负责到底吗。

我说能。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

那会儿我就明白了,这单子表面是恒远跟华腾签,实际是董明诚认我这个人。

02

奖金通知下来是三月十号,一个礼拜五。六百块,扣完税到手五百三十四。

我翻出公司去年发的奖励制度,第十七条写得清清楚楚,重大项目按合同额千分之一到千分之三计提奖金,由项目组分配。

十七个亿的千分之一是一百七十万,哪怕按最低档、扣掉各种分摊,到我手里也不该是这个数。

我拿着手机算了三遍,每遍算出来的数不一样,因为我不知道公司会扣掉哪些项。但不管怎么扣,六百块这个数,怎么算都不对。

中午去食堂,我端着餐盘坐到郭月婵对面。她在财务部管报销,跟我同年进公司,平时说话不绕弯。

“华腾那个项目的奖金,你经手没有?”

郭月婵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嗓子:“程睿上周来找过我们头儿,说要按‘管理层统筹贡献’重新分配。你那份被划到部门公共池子里了。”

“公共池子谁管?”

“你说呢。”

我没再问。扒了两口饭,菜是什么味都没吃出来。食堂那天做的红烧肉,肥肉颤巍巍的,搁平时我能吃两块,那天一块都没动,全拨到餐盘边上了。

下午我去程睿办公室,他正对着电脑敲字,见我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坐。

他桌角摆着个紫砂壶,壶嘴冒着热气,旁边搁着个手机支架,屏幕上是高尔夫球赛回放。

“程总,华腾的奖金数我收到了,跟制度对不上。”

他停下手,身子往后一靠,笑了一下:“雅琴,公司今年整体效益你心里有数。华腾这单能签下来不容易,但前期销售费用也砸了不少。卢总的意思是,大家匀着来,别计较一时。”

“按制度我该拿多少,您比我清楚。”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说了,这单子后期签约对接是部门统筹的,你前期辛苦公司记着,往后机会多的是。”

话说到这份上,再多说就是撕破脸了。我起身往外走,他在背后补了一句:“别多想,好好干。”

回到工位,孙泽雨正往共享盘里传华腾项目的汇报材料。

我瞟了一眼封面,项目经理一栏写的是程睿,我的名字缩在“配合人员”里头,字号小了一半。

孙泽雨今年二十八,来部门不到两年,程睿一手招进来的。

平时不怎么跟人搭话,谁跟他说话都先笑一下再答。

这会儿他大概也觉出不对劲,手底下敲键盘的速度比平时快,眼睛盯着屏幕不往我这边转。

唐立辉从技术部过来送图纸,站我旁边看了一眼屏幕,没吭声,把图纸搁下走了。

半小时后他发了条消息过来:上周部门会,程睿说华腾这单子是他统筹指挥拿下的,你在执行层面“协助”。

我回了个“知道”,把手机锁了屏。

锁屏之后我又划开,翻到去年十一月的聊天记录。

那会儿程睿给项目组发过一条群消息,原话是“华腾项目由罗雅琴全权负责前期对接,我做好后方保障”。

我截了个图,存进私人相册。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往后兴许用得上。



03

交年假申请单那天是三月十四号,白色情人节,办公楼底下有人给前台小姑娘送花,红玫瑰,包得挺讲究。

我从旁边走过去,前台问我是不是也有人送,我摇了摇头。

年假十五天,我填完单子直接送到程睿那儿。他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挑起来:“休这么长?华腾那边签约在即,你不在不合适吧。”

“该交接的都交接了,唐立辉那边有全部技术资料。签约有您坐镇,我放心。”

他大概琢磨了一下,觉得我这是服软认栽,脸色缓和下来,签了字,还关照一句好好休息。

走之前我把手头资料理了一遍。

常规的合同文本、技术方案、会议纪要,全移交到部门共享盘。

但华腾那边几个关键联系人的私人沟通记录,我单独存了一份在个人硬盘里。

董明诚助理的电话、设备部老周的微信、还有那位新负责人的私人邮箱,这些东西不在公司档案里,是我一趟一趟跑出来的。

收拾抽屉时翻出一张加油站的小票,去年四月去华腾路上加的油,四百二。

又翻出去年冬天在便利店里买暖宝宝的一沓小票,加起来不到五十块。

两张加起来,离六百块差着一截,但差得不多。

我把小票全折起来塞进包里,想着回去贴个账本,看看到底搭进去多少。

临走前一天晚上,唐立辉请我吃烧烤。

路边摊,塑料凳子,风一吹桌布就掀起来。

他给我倒了杯啤酒,自己闷头撸了两串腰子,才开口:“你这一走,程睿肯定要把对接人换了。”

“换呗。”

“华腾那帮人认死理,换个生面孔过去,人家未必买账。”

我啃着鸡翅没接话。唐立辉看了我一眼,不再往下说。有些话点到为止,他懂,我也懂。

倒是他媳妇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什么时候回家,他对着手机说跟罗姐在外面吃口饭,半小时。

挂了电话嘟囔了一句“管得宽”,又把杯子举起来跟我碰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我关了工作手机,只留私人号。程睿当天下午就在部门群里发了通知,华腾项目对接人变更为孙泽雨,即日生效。

郭月婵当天傍晚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孙泽雨在工位上愣了半天,快下班了才鼓起勇气去程睿办公室问交接的事,出来时脸色灰白。

我回她:那孩子扛不住。

04

休假头几天我哪儿也没去,在家把攒了半年的电视剧翻出来看。看到第三天,郭月婵打了个电话过来。

“雅琴,程睿在财务这边打听项目奖金二次分配的事,还问能不能把已经计提的部分调回去重做。我们头儿没松口,但他跑得挺勤。”

“让他跑。”

“你心里有数就行。”她顿了顿,“还有,孙泽雨那孩子这两天脸色不太好,程睿把对接的事全压给他,出了岔子又骂他。”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休假第五天,华腾法务部一个电话打到我私人手机上。

对方姓陈,说话挺客气,问合同附件第三页的售后响应时限和第七页的配件供应价,是不是跟当初谈定的方案有出入。

我让他把文件发过来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售后响应从四小时改成了八小时,配件供应价上浮了百分之十五。

这两条是当初董明诚亲自盯的,砍了整整两个月才定下来。

我在电话里跟陈法务说,这两个数字跟我手里留底的版本不一致,但我正在休假,具体得问公司现在的对接人。

陈法务说了声谢谢,挂了。

过了大概一个钟头,程睿的电话进来了。我盯着屏幕响了六声才接。

“雅琴,华腾法务怎么找到你那儿去了?”他语气听着还算稳,但尾音有点紧。

“问我条款的事,我说我在休假,让他们找你。”

“行行行,我来处理。你别管了,好好歇着。”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把那份合同附件跟我硬盘里的底稿来回对了两遍。

改动的地方不止这两处,还有两条关于验收标准的表述被调了顺序。

这种改法单看每一处都不算大事,合在一起就是把恒远的义务调轻、把华腾的要求调松,表面上是给双方都行了方便,实际上是把当初谈下来的硬承诺全软化了。

董明诚那种人,最恨这个。

我合上电脑,在客厅里坐了很长时间。

老周下班回来看我干坐着,问怎么了。

我说没事。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去厨房下了两碗面。

面端上来我吃了一口就搁了筷子,他闷头吃完自己那碗,把我那碗端过去也吃了。

第二天我给唐立辉打了个电话,让他把共享盘里最新版的合同附件调出来对照一下。他在电话那头敲了阵键盘,倒吸了口气。

“售后响应八小时,配件价上浮百分之十五。雅琴,这他妈谁改的?”

“你猜。”

他沉默了几秒:“程睿?”

“我没有证据,你也别往外说。你把原版备份好,别让他动了。”

休假第八天,华腾助理打电话来确认签约仪式出席名单,问我能不能到场。

我说我正在休年假,对接人已经换成孙泽雨了。

助理在电话那头停了两秒,说了句“好的罗经理”,挂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没睡好。说不上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就是心里不踏实,像有根线绷着,不知道哪会儿就断了。



05

签约定在三月二十九号,周一,上午十点。

那天我本来没打算去。早上送完孩子上学,回来路上买了斤草莓,到家洗了一半,唐立辉电话打过来了。

“雅琴,合同附件你看过没有?我刚从共享盘里调出来,售后响应和配件价都跟原来不一样了。”

“我知道。”

“这要是签了,后面执行全得按新条款走,华腾那边万一较真,咱们吃不了兜着走。”他声音压得很低,“程睿今天早上还跟卢总拍胸脯说都安排妥了。”

我攥着手机站在厨房里,水龙头没关,哗哗地淌。

“签约几点?”

“十点,华腾三楼大会议室。”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零七。从我家到华腾开车不堵的话三十五分钟。

“你去不去?”唐立辉问。

“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我把水龙头拧上,站在那儿愣了半分钟。

说不清是什么推着我,可能是唐立辉那句“吃不了兜着走”,也可能是别的。

我换了件外套,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我给老周发了条消息,说中午别等我吃饭。他回得快:又去公司?我说不是,去趟华腾。他半天回了一个字:哦。

到华腾楼下是九点五十二。

我没从正门进,绕到侧门坐货梯上去,三楼会议室后头有个小门,平时给服务人员走的。

我推门进去时,卢志刚和程睿已经坐在长桌靠里的位置,孙泽雨抱着文件夹在边上站着。

会议室很大,长桌能坐二十来号人,靠墙一排折叠椅。

我在最后一排靠门的椅子上坐下了。

卢志刚看见我愣了一下,大概想说什么,被进门寒暄的华腾副总打断了。程睿回头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僵了不到半秒,又转回去跟人递名片。

孙泽雨看见我,脚步往我这边挪了半步又停住,朝我点了个头。

十点整,董明诚推门进来。

他身后跟着法务陈,还有两个我没见过的,其中一个是生面孔。

董明诚没急着落座,先扫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最后一排停了一下。

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搁。

“人都到齐了,签之前我有个事想先问清楚。”他抬头,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罗经理怎么坐那儿了?这单子要是没有她,我们华腾今天不会坐在这儿。”

安静。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忽然变得特别清楚。

卢志刚脸上还挂着笑,但嘴角已经不动了。

程睿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从杯沿晃出来,滴在桌布上洇开一个小圈。

孙泽雨抱文件夹的胳膊收紧了一下,纸页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06

董明诚没等程睿开口,偏头朝法务陈点了下下巴。陈法务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纸,沿桌面推过去,滑到卢志刚面前。

“卢总,这是双方当初确认的合同附件底稿,跟贵司发过来的签署版本做了份对照表。第三页售后响应时限,原定四小时,签署版改成八小时。第七页配件供应价,原定基准价浮动不超过百分之三,签署版提到百分之十五。另外第九页验收标准的表述顺序做了调整。”陈法务扶了扶眼镜,“这几处改动,我们这边事先没有收到说明。”

卢志刚拿过对照表,从上往下看,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翻到第二页,停住了,转头看程睿。

“程睿,这是怎么回事?”

程睿放下茶杯,抽了张纸巾擦手,动作很慢,像是在拖时间。

“卢总,这几处是我跟华腾设备部口头沟通过的优化调整,主要是考虑到后续执行更灵活。可能沟通环节没同步到位,我这边确实是出于好意。”

“跟谁沟通的?”董明诚开口了,声音还是不高。

“设备部的周工那边……”

“周工上个月就调岗了。”董明诚打断他,“你跟他沟通的?”

程睿的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董明诚把面前的文件合上,往桌上一扣。

“我再说明白点。这份合同的技术条款和商务条款,都是罗经理跟我们一条一条磨下来的。售后四小时响应,是她算了我们产线检修周期才定的。配件价浮动百分之三,是她把你们恒远的配件成本明细拉给我看过,我一笔一笔核过的。现在换个人,随手就改,改完了连声招呼都不打。”他抬眼看卢志刚,“卢总,你说这单子我签还是不签?”

卢志刚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扭头对程睿说了句“你先别说话”,然后视线扫到最后一排,定在我身上。

“雅琴,你过来。”

我站起来往前走。

十几步路,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我。

程睿低着头,手指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

孙泽雨往旁边让了让,给我腾出位置。

经过他身边时我听见他呼吸有点急,胸口起伏得厉害。

卢志刚把对照表推到我面前:“你看一下,这些改动你知不知道?”

我低头扫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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