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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电气化倡议下,如何推进热力电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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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电气化倡议背景下,热力是终端能源消费与碳排放的重要来源但电气化水平偏低,推进热力电气化需要立足热品位差异化选择技术路线,优先在建筑、轻工业等中低温场景推广热泵,重工业按需施策、合理搭配非电低碳供热方式。

其真实减排效果取决于高效、绿色、灵活三者协同:高能效可压低用电增量、优先选用热泵并挖掘余热利用潜力,电力低碳化水平决定替代减排成效,需结合区域、分时电网排放因子开展项目评估,热负荷与蓄热设施则可挖掘调节潜力,助力消纳新能源、参与电网需求响应。

热力电气化只是减碳手段而非目标,要健全热力碳排放核算、标准、热力绿证、CCER 及电力市场调节收益机制,保障热力电气化实现可核算、经济可行的真实减排。

随着全球电力结构加快向清洁低碳转型,推动终端能源消费电气化已成为各国脱碳的关键路径之一。第31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31)的主席国发起了全球电气化倡议,提出到2035年全球电气化率达到35%的目标。从实现路径看,电气化率的提升主要有两类来源:一类是新兴制造业、数据中心、空调等以电为主的用能需求增长;另一类是“化石能源替代型”电气化,主要集中在建筑、工业和交通等领域,是直接减少化石能源使用的重要路径。

其中,建筑和工业的替代需求主要集中在供热环节。热力约占全球终端能源消费的一半,并贡献能源相关二氧化碳排放的近40%,而电气化水平却不足10%。这是终端用能中最大、也最容易被低估的一块。那么,如何推进热力电气化?关键在于三点:按需选择技术路线,协同实现高效、绿色、灵活,并以机制保障从目标走向行动。

技术路线取决于所需热力品位

热力电气化没有适用于所有场景的单一技术路线,技术选择首先取决于所需温度等热品位需求。100摄氏度以下以中低温热泵为主;100–200摄氏度是高温热泵与电极锅炉的主要应用区间;200摄氏度以上多采用电锅炉、电阻加热等电直热技术,这类技术直接将电能转化为热能,热效率不超过1,即每消耗一份电能,最多可提供一份热能;500摄氏度以上以电弧炉、电窑为主,其应用受工艺适配、热效率与电价等因素影响,运行成本普遍高于燃气窑、煤窑,尚未成为主流路线,目前主要在高附加值行业具备经济性。

其中,热泵在热力电气化中占据核心位置,其优势在于能以少量电力把空气等环境中的低品位热量提升为可以直接利用的较高品位热量。热泵能效通常以性能系数(Coefficient of Performance,缩写为COP)衡量,其COP通常可达2以上,即每消耗一份电能,可输出两份以上的热能,能效高于热效率不超过1的电锅炉。在150摄氏度以下的场景中,热泵已具备规模化商业应用的条件。

从需求结构看,建筑用热基本在100摄氏度以下,纺织、印染、食品加工等轻工业也主要集中在200摄氏度以下。因此,可优先在建筑与轻工业推广高效热泵。重工业则需按工序识别用热需求,优先推进具备条件的200摄氏度以下用热环节,对暂不适宜电气化的工序,可因地制宜选择太阳能光热、生物质等非电路径,可能反而比强推全电气化更低碳、更经济。

减排效果取决于高效、绿色与灵活的协同

(1)高效:高能效可减缓用电需求增速和降低可再生供给压力。从系统层面看,坚持能效优先,可以在满足同等用热需求的前提下,减少热力电气化带来的新增用电,使可再生能源供给覆盖更多热需求,放大单位绿电的减排效果;对用户而言,能效提升意味着降低运行电费与碳排放。如图1所示,供应1GJ热量,采用热效率为1的电锅炉需耗电278千瓦时,采用COP 2.4的电热泵仅需116千瓦时,用电减少近60%,电费支出与碳排放也相应下降。

因此,推进热力电气化应重视能效评估:在技术适用的200摄氏度以下的用热场景中优先选择高能效热泵,而不是热效率为1的电锅炉;因地制宜利用工业余热、污水余热、数据中心余热等优质热源,可进一步将热泵COP提升到4以上;同时关注整个系统而非单一设备的效率,包括管网输配与建筑、工艺保温等。

按2023年全国电力平均二氧化碳排放因子0.5306千克二氧化碳/千瓦时测算,当热泵COP>2.4时,其碳排放低于燃气锅炉(热效率0.9)。



图1 热力电气化的减排效果取决于能效与电力碳排放强度(制图:黄辉、吴婧涵)

数据来源:全国、云南、安徽电力平均二氧化碳排放因子均来自生态环境部2025年12月印发的《关于发布2023年电力二氧化碳排放因子的公告》

(2)绿色:低电力碳排放强度可提高减排效果。热力电气化的减碳量,等于被替代的化石能源供热碳排放减去新增用电对应的排放:电力碳排放强度越低,同样的替代所带来的减排效益越大。电力非化石能源供应结构会影响热力电气化能否带来实质减排。

长期看,随着可再生能源电量占比逐年上升,在其他运行条件不变时,既有电供热设备的间接排放会同步下降。但在具体项目碳排放评估中,电气化供热的碳排放未必低于化石能源供热的碳排放。

如图1所示,以全国电力平均二氧化碳排放因子0.5306千克二氧化碳/千瓦时测算,电锅炉与COP低于2.4的热泵的碳排放都高于燃气锅炉,未带来减排效果。且由于不同区域、不同时段的电网可再生供应比重与排放因子差异较大,热力电气化碳排放水平需结合当地分区分时的电力排放强度和设备用电时段、能效具体判断。

在区域层面,由于电力碳排放强度较低,云南采用电锅炉与热泵都具有较好的减排优势;而在电力碳排放强度相对较高的安徽,只有采用更高效率的热泵技术,才能相较燃气锅炉有减排优势。

在时间维度上,若供热用电发生在风光大发时段,热力电气化带来的排放也能保持较低的水平。因此,项目技术选择和减碳评估,应综合考虑外部电力系统分时分区绿电供应曲线来核算是否实现减排,有条件的项目可采用“绿电直连+热泵或电锅炉”等模式,实现热力供应的近零排放。

(3)灵活:强调节能力可提升热电协同度,兼顾减排与保供。灵活的热力电气化负荷可以按需调整供热出力,减少浪费。另外,绿电供应与用热需求并不总是同步,提升负荷灵活性,可以更好地匹配新能源出力、兑现自身减碳价值。由于电网中新能源出力实时变化,电力碳排放因子在不同时间段存在明显差异。通常,风光大发时段对应的电力碳排放因子较低。

如图1所示,供热用电若能灵活调整到这些低碳时段,热力电气化的减排效益将更加显著。具备条件的热负荷还可作为需求侧资源参与需求响应、调峰调频,为电力系统提供调节能力,从电网负担变成资源。热力系统的调节潜力可在多个时间尺度上挖掘:建筑保暖与室内热惯性可提供分钟到小时级缓冲,蓄热罐可提供数小时调节,相变蓄热、固体蓄热与熔盐蓄热可覆盖数小时乃至跨日,配合跨季节蓄热则可支持更长周期的调节。

在相同调节时间尺度下,蓄热成本通常低于电储能。但目前,热力电气化负荷的灵活性并没有被充分激活,一些将热泵集群、蓄热式电锅炉通过聚合纳入虚拟电厂、参与响应的项目仍处于试点示范阶段。进一步推广,既需要热负荷改造与数智化调控技术的应用,也需要进一步完善现货市场、辅助服务市场等规则及峰谷电价等市场机制。

结语:从目标到行动

热力电气化对全球电气化倡议至关重要。但电气化是手段、低碳化才是目的。以电代煤代气并不必然带来减排:如果设备效率不高、电力不绿、系统不适配可再生电力,减排可能只是从终端转移到了电厂。因此,推进热力电气化,应在满足用热需求的前提下,以高效、绿色、灵活为导向,落实具体行动措施和制度保障,实现可核算、经济可行的减排。

在配套机制上,应完善热计量与热力碳排放核算体系,健全能效与绿色热力标准,研究热力绿证机制及符合条件的热力减排项目纳入CCER的可行路径;同时完善电力市场对多元调节能力的定价机制,让热负荷成为可调度、可获得合理收益的灵活性资源。

来源:中国能源观察

作者:黄辉 吴婧涵 自然资源保护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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