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卡车司机最近最关心的是加油站的价格牌。据美国汽车协会统计,10月白宫放行俄产柴油那天,全美柴油均价为每加仑6.33美元,到11月11日只回落到6.13美元。
特朗普寄望用普京的柴油给油价降温,可那艘4万吨级油轮至今还在大西洋上兜圈。这批货的来历并不复杂。
据船舶追踪机构克普勒的数据,“阿吉奥伊·法嫩德斯”号10月23日在普里莫尔斯克港装上约4万吨超低硫柴油,申报目的地是纽约—新泽西港,预计11月7日抵达。可从11月9日起,它停在美国东海岸外,信号只显示“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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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批出发的船走得更干脆。绿色和平组织追踪到五艘与这笔交易相关的船,四艘绕过英国后掉头南下。
美国《华尔街日报》援引克普勒数据称,两艘转向巴西,一艘改驶埃及,另有一艘把目的地改成了南美。整个船队里,只剩这一艘还在美国近海徘徊。
把时间往回拨,就能看清特朗普为何急着要这批油。今年2月下旬,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开战,此后全美柴油价格从每加仑3.76美元一路上涨,11月中旬仍比战前高出约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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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举临近,柴油牵动运输、农业和取暖成本,白宫需要一个立竿见影的办法。办法很快就有了。
特朗普宣布,俄方将立即供应约30万吨柴油,11月再供应50万吨,此后每月100万吨。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随即在10月9日签发第135号通用许可证,放行俄原产柴油在美交易和进口,有效期到2027年4月7日。
纸面上的通道打开了,法律上的门却没有真正敞开。2022年美国国会立法《终止进口俄罗斯石油法案》,把俄罗斯能源挡在美国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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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这部法律的设计,放宽禁令需要国会同意,还要总统证明乌克兰境内的战事已经结束,这两个条件眼下都不具备。国会的反对来得很快。
10月11日,四名共和党参议员和三名民主党参议员发表联合声明,认为财政部的做法和2022年那部法律正面冲突,要求政府收回成命。白宫坚称豁免符合所有适用法律,财政部也持同样立场,至今也没有法院给出裁决。
企业的选择因此变得简单。曾在美国政府负责制裁事务的律师杰里米·帕纳对路透社说,企业很容易就能拿定主意“不碰它”,省下的一点进货成本,也会被国会调查带来的律师费吃掉。
另一位前财政部制裁专员坦言,自己会对这种生意“果断拒绝”。银行和技术门槛又加了两道锁。
分析人士指出,美国银行担心在其他司法辖区触碰制裁,很难为这类交易融资;一家能源咨询机构的分析师洛萨达提到,俄产柴油运抵后还得调和,才能达到纽约商品交易所的取暖油规格,又多出一笔成本。欧洲的规则也是一道坎。
欧盟和英国至今对俄罗斯原油和成品油实施制裁,美国大型能源企业大多在欧洲有业务。一笔在美本土合法性尚存争议的生意,放到欧洲可能直接踩线,企业的法务部门怎么算这笔账都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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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期选举的结果让风险从“可能”变成“现实”。11月3日,民主党同时夺回参众两院的控制权。
众议院司法委员会的民主党人拉斯金此前致信美国石油协会等行业团体和美国商会,警告接货企业在本届政府卸任后很久仍要担责,他援引的是10年追诉时效。地方层面的阻力也摆上了台面。
新泽西州州长谢里尔警告本州港口官员和码头运营商,不得接收俄产柴油,称这类货物违反联邦法律;康涅狄格州联邦参议员布卢门撒尔则直接写信给船东,警告在美国卸货属于非法交易或协助非法交易。白宫的回应透着几分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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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0日,能源部长赖特在新奥尔良被问到此事,他表示这艘船可以换个港口卸货,美方要的是让这批燃料流向全球市场。挪威咨询机构睿咨得能源的副总裁沙阿则指出,头一艘船若在美国哪儿都靠不了岸,后面的船只会更难。
莫斯科同样打着算盘。俄方本身对柴油出口设有限制,在乌克兰无人机接连袭击炼厂的背景下,路透社认为俄方得先保障本国和军需用油,这笔对美交易可能是近期为数不多的例外。
对莫斯科来说,这笔交易的政治意义明显大于商业收益。我们认为,这桩交易从一开始就埋着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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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也给美俄乌谈判添了注脚。特朗普政府希望用经济利益为对俄沟通铺路,柴油交易卡在海上却说明,白宫许诺的东西未必能在本土兑现。
莫斯科评估美方开出的条件时,难免要把国会和地方政府的态度一并算进去。对美国普通消费者来说,结果更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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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按计划全部到岸,每月几百万桶的进口量相对美国每月约1.2亿桶的柴油消费只是零头,压价作用本就有限;如今一滴未到,价格依然高企,取暖季又已临近,选民的不满不会因一纸许可消散。
往后看,第135号通用许可证在法律上或许会一直挂到2027年4月,实际交易却很难有起色。新国会1月就职后,民主党掌握调查和传唤的主动权,敢于接货的企业都可能被要求出席听证,市场的观望情绪只会更重。
更深一层看,这件事暴露的是美国对外政策的断层。总统可以在社交媒体上宣布一笔交易,财政部可以迅速签发许可,可落到港口、银行和贸易商手里,规则、风险和党派对立层层叠加,政令走不出华盛顿的情况会越来越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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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标题,普京的柴油一滴没进美国,4万吨巨轮还在海上兜圈,特朗普这一番忙活暂时没换来一滴油。更值得关注的是这艘船折射出的美国现实:白宫想要的,国会可以不给,地方可以设卡,市场也可以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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