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9年,刘备集团驻守荆州的将领关羽进攻驻守襄樊的曹魏将领曹仁,不仅围困曹仁,还击溃了曹魏的增援部队,生擒增援部队指挥官于禁。
关羽打出军事生涯最精彩的一战,许都的曹操一度想要迁都以避关羽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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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江东鼠辈孙权背信弃义,从背后偷袭了关羽,关羽在曹魏和东吴的夹击下惨败,刘备集团原据有的南郡、零陵、武陵等郡被东吴夺占。
221年,刘备愤而起兵进攻东吴,孙权亲自写信求和,刘备看都不看(盛怒不许)。
然而历史的结局是,刘备七百里联营被陆逊一把火烧了,蜀汉赔进去至少一半的精锐部队,刘备气急攻心,就此逝世。
后人常取笑刘备不知兵事,不听劝阻执意攻坚,又联营七百里被陆逊火计得逞,也有人嘲笑刘备只讲兄弟义气,置天下大义而不顾。
但刘备戎马一生,他真的不懂军事吗?他纵横捭阖,真的是只讲兄弟义气而没有政治头脑吗?
并不是这样的,刘备起兵伐吴不仅不是上头,而是反复权衡后悲壮的最后一搏。
01 从政治上看,荆州是刘备复兴汉室政治理想的所有起点
首先,刘备起兵进攻东吴,真的仅仅是因为和关羽的兄弟义气吗?
并不是这样的,荆州的战略地位,是刘备实现政治理想关键中的关键,对于刘备集团来说,荆州不仅是起家的班底,也是北伐的前进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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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给刘备定下的隆中对,就是跨有荆益作为基地,北伐时“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
这里已经清晰地说明了刘备集团的北伐方向:一是出阳平关进攻雍凉,二是由荆州出发进攻宛城、洛阳。
出阳平关这条路是一条险路,山高谷深,运粮极难,曹操进攻汉中时就有下属提出:南郑直为天狱,中斜谷道为五百里石穴耳。
在曹魏谋士看来,秦岭就是天然的牢笼,不论蜀军还是魏军,在这里行军都十分困难。
刘备集团凭借地利也的确消耗了不少曹魏的后勤,使曹魏空有强大实力却无法碾压刘备集团。但反过来,刘备集团从这里北伐,后勤补给压力也十分巨大,可回旋的余地并不多,后世诸葛亮从此北伐,最终都因粮尽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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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说一句,曹魏凭着庞大的军力,正面和诸葛亮的对决从来讨不到好,反而多次在战役里损失严重,哪怕在蜀军粮尽退兵时,魏军张郃、王双等将领追击都被蜀军斩杀。
堂堂曹魏大都督司马懿,在诸葛亮第五次北伐时,都被诸葛亮指着鼻子骂“有种出来单挑啊!不敢?你是不是男人?”(亮既屡遣使交书,又致巾帼妇人之饰,以怒宣王)了,也硬是不敢出战,可见诸葛亮军事指挥能力的强悍。
但是,即便丞相军事能力再逆天,也打不了没有后勤的仗,诸葛亮历次北伐退兵的根本原因都只有一个:没粮。
这就看出来当初刘备被孙权偷袭丢失荆州的严重后果了:丢失荆州以后,刘备集团不仅仅是丢掉了大量的人口和资源,更重要的是丢失了从南郡进攻宛城的路径,蜀汉的北伐就只剩出阳平关一条路了。
这条路后勤困难不说,最重要的是,曹魏完全可以把防守精力都放在这一路上。
什么?你说孙权也能出南郡北伐?那个江东鼠辈真敢?(孙吴至少有七八次对曹魏的军事行动,最漂亮的一仗也只是重创曹休军团,没一次真正突破合肥—淮南防线)
刘备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很清楚如果孙吴拿到南郡,是不可能对曹魏形成真正有力的威胁的,而如果南郡方向不能发起有效的军事行动威胁曹魏的防线,那么单出阳平关走秦岭一线,对曹魏的威胁就是极为有限的。
如果不能北伐,刘备集团就会从一个复兴汉室、逐鹿天下的争雄势力变为一个地方割据军阀。
因此,放弃荆州,几乎等于让刘备放弃北伐复兴汉室的政治理想,这是刘备绝不可能接受的。
02 不夺回荆州,将严重影响刘备集团的稳定性
刘备集团大致分三波人,第一波是元从派,从幽州徐州带出来的老班底,关羽、张飞、赵云、简雍、糜竺、孙乾等。
第二波是荆州派,诸葛亮、庞统、马良、马谡、蒋琬、费祎、魏延、黄忠等。
第三波是益州派,黄权、谯周、张裔、秦宓、王平、法正、李严、董和、吴懿、吴班、费观等。
这样的一个集团,如何平衡好三方的势力是一个十分考验政治智慧的事情,老班底忠心耿耿,新入伙的出钱出人,三方在集团里的职位高低都要权衡再三,不能厚此薄彼。
这个时候,荆州老家丢了。
对于荆州派来说,荆州不仅是家乡,更是人脉所在,荆州老家丢了,还怎么给刘备集团输送人才?
荆州丢了,还怎么回家找当地豪强筹措军粮和武器装备?
没有以上功劳,荆州派在刘备集团里坐得稳位子?
如果坐不稳位子,先不说鞠躬尽瘁的诸葛亮,荆州派的其他人对刘备集团不会产生离心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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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益州派来说,荆州派不仅不能给刘备集团带来好处(没有兵力、经济和资源),反而还要和益州派抢位置,益州派对荆州派能没有看法?
所以,如果不夺回荆州,时间一长,刘备集团内部必然无法团结一心,不用外敌,自己就可能崩溃。
而历史的结局,在夷陵战败后,刘备也不得不同时向荆州派诸葛亮和益州派李严托孤,以确保各方势力平衡,集团不至于内讧崩溃。
所以,在发动战役的那个时间点,为了避免集团内讧和崩溃,刘备也必须夺回荆州。
03 无解的局面,刘备最后的悲壮
既然无论从政治理想、集团稳定还是地盘资源等角度来看,荆州都是必须夺回的,那么问题就只有一个:什么时候起兵。
对这个问题,也有后人提出:关羽麦城新败,刘备集团实力大损,根本不应该急于进攻。
那么有个问题:等一等,情况就会变得更好吗?
站在刘备的角度,这个问题的答案是绝望的,时间不站在他这边。
荆州三郡已经被占,孙权在夺取荆州后,迅速安抚关羽旧部、任用荆州本地士族(如潘濬),随着时间流逝,孙权在当地的统治只会愈发稳固,随着荆州的人力物力为孙权所用,双方的实力差距只会进一步拉大。
因此,必须现在就起兵!趁着集团里荆州派的人心还在,趁着自己治理荆州的人心还在!
那么,刘备这次战役的指挥水平如何呢?
总的来说,刘备的这次指挥并不是无脑的,但这次战役的条件说实话还是有点太难赢了。
首先是兵力动员,汉中方向是不能不留必要的防守兵力的,新攻占的地区既要防备曹魏的进攻,也有必要保持对当地的威慑,没有足够的部队,你不知道哪天当地的豪强就开城投曹操去了。因此汉中方向必须留下足够的镇守兵力和将领。
在这个条件下,刘备能动员的兵力总数是相当有限的,总兵力大约在6-8万左右。
而陆逊指挥的吴军本身就已经有五万了(权命逊为大都督……督朱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鲜于丹、孙桓等五万人拒之),刘备的兵力和陆逊对比即便有点优势,也并不大。远不是三国演义说的“川将数百员,并五溪番将等,共兵七十五万余”。
然后是双方的部队素养,刘备一开始的进军态势是水陆并进,吴班、冯习为先锋沿长江东下,先破巫县、占秭归,随后刘备亲统主力从秭归南渡,走长江南岸山道,推进到猇亭、夷道一线。
但是陆逊把水军撤到夷陵东面荆门、虎牙山之间,卡住了江面,在三峡里蜀军在上游,进攻有地利,还能击破巫县、秭归,一出夷陵,江面变宽、水流变缓,以蜀汉的水军素质,失去地利后是根本无法和常年在长江上混饭吃的吴军相对抗的。
刘备集团最强的水军将领是谁呢?正是关羽。
部队素质就是这样了,没有办法,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刘备只能“舍船就步”,让水军上岸,但这样就失去了顺江绕袭江陵、蛙跳切吴军后路的可能,全军只能从陆上破局。
最后是地形,从秭归到猇亭,长江南岸是低山丘陵,北岸是荆山余脉。大军不能铺开阵型,只能沿山道、江岸单列推进(今缘山行军,势不得展,自当罢于木石之间,徐制其弊耳)。
刘备推进到这里,后勤补给简直是地狱,三峡江流湍急,险滩多,又是逆水运粮,效率极低;陆路更惨,山道窄、骡马难行。
陆逊把吴军主力部署在夷陵—猇亭—夷道一线,步兵卡着猇亭(北岸)和夷道(南岸)两个要点,面对这两个要点,兵力和后勤都不占优势的刘备除了速战速决外没有其他的胜算。
刘备先是围攻南岸的夷道城,但兵力不占优势,城坚粮足的夷道城让人绝望。
然后又想了一招,让吴班在平地扎营,设伏诱惑陆逊出来野战,陆逊压根就不鸟。
最终刘备不得不和陆逊在这一线对峙,按理来说仗打到这里就该撤了,但是刘备不甘心,如前所说,撤退基本意味着彻底放弃荆州,相当于刘备理想的破灭。
那么有没有可能收缩兵力全力破猇亭或夷道呢?首先这两个要点集中兵力也不容易打下来,其次收缩兵力意味着大片防线空虚,陆逊完全可以反穿插刘备断其后路,一旦得逞刘备大军必将崩溃。
到这里,刘备只能无奈地“七百里连营”,连营能控制战线护住粮道、能防吴军溯江反击,但兵力也被分散,曹丕嗤笑:“岂有七百里营可以拒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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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有人嘲笑说:“如果不在树荫里宿营,又怎么会被一把火烧光”?
说得倒是轻巧,那个时候气候炎热,如果不在树荫里宿营,士兵的体力和士气消耗得更快,一旦体力耗尽陆逊杀出来一样打不过。
最终刘备主力被陆逊一把火烧了个精光,部队溃败的速度之快,连部署在长江北岸防备曹魏的黄权都没接回来。
刘备只能含恨退回白帝城,这把大火将他一辈子辛苦积攒的本钱烧掉了一半。
丢掉了北伐进攻基地南郡,蜀汉集团就此再无翻盘的希望,可以说蜀汉后面几十年都只是在苟着,对曹魏已经形成不了什么较大的威胁了。
总的来说,刘备起兵伐吴,并不是一时的情绪上头,也不全是为了和关羽的兄弟情义,而是理想破灭前的最后一搏,而整体战役指挥也并非“不知兵”,而是基本已经做到了一个合格军事统帅能做到的一切。败,主要还是因为天时、地利都不在刘备这边。
宁可在战场上最后一搏,也决不忍让东吴背后偷袭的羞辱,决不接受毕生理想就此破灭,刘备,终究不愧其谥号中的“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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