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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秦朗递过来的离职证明,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就这么突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昨天你还说这个月业绩不错……"
秦朗坐在沙发上,连鞋都没脱。他盯着茶几上的玻璃杯,里面的水已经凉了,泛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公司说要优化结构,中层全部重组。我的部门直接撤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丢了工作的人。
我想起上个月我们还在讨论换车的事。秦小鹿刚上三年级,想报个钢琴班。冯姐前两天还说想趁着过年前回老家一趟,问我们能不能提前发半个月工资。
"赔偿金呢?"我在他对面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两个月工资。"秦朗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微澜,咱们得省着点花了。"
省着点花。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大脑里某个运算系统。房贷每月一万二,秦小鹿的补习班三千,物业费水电费燃气费加起来两千多,还有日常开销……
还有冯姐。
冯姐每个月一万一的工资,是我们家最大的固定支出之一。
"我明天跟冯姐说一声。"我听见自己说,"让她另外找工作。"
秦朗的手指在膝盖上停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如果不是我正好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么急?"他说,"要不再等等?我很快就能找到新工作。"
"你自己说要省着花的。"我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冯姐一个月一万一,一年就是十三万多。现在这个情况,咱们自己能做的就自己做。小鹿周末我来管,家务我下班做,实在不行我妈可以过来帮忙……"
"你妈身体不好。"秦朗打断我。
"那也比每个月花一万一请保姆强。"我转过身,"秦朗,咱们得面对现实。"
他没再说话,只是掏出烟盒,抽出一支放进嘴里。打火机的火苗亮起来,又灭下去。他重复了三次,才把烟点着。
烟雾在客厅里慢慢散开,带着呛人的味道。
秦小鹿的房门开了一条缝,她探出半个脑袋:"妈妈,我饿了。冯姨还没做饭吗?"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七点半了。
"冯姐今天有事出去了。"我朝女儿笑了笑,"妈妈给你煮面条吃好不好?"
秦小鹿皱起鼻子,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各种食材,都是冯姐昨天刚买的。番茄、鸡蛋、青菜、排骨……每一样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冯姐是个好保姆。这三年来,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秦小鹿喜欢她做的糖醋排骨,秦朗喜欢她煲的汤。连我妈都说,能找到冯姐这样的保姆是福气。
可一万一的月薪,对现在的我们来说,真的是笔不小的负担。
我煮着面,听见客厅里秦朗接电话的声音。
"嗯……我知道了……明天再说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我听见。
等我端着面出来时,秦朗已经回了卧室。
秦小鹿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妈妈,"她突然抬起头,"冯姨是不是要走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听见爸爸打电话。"秦小鹿眨着大眼睛,"他说'冯姐的事明天再说'。"
孩子的耳朵就是尖。
"爸爸要换工作,我们需要省一点钱。"我摸摸她的头,"以后妈妈来照顾你,好不好?"
秦小鹿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面。
我转身想去厨房拿筷子,经过冯姐的房间时,发现门没关严。
冯姐的房间一向整洁。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东西摆放有序。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油亮油亮的。
我正要离开,余光突然瞥见桌上压着什么东西。
是一串钥匙。
银色的钥匙扣上,刻着"902"的数字。
902。那是楼上夏清源家的门牌号。
我盯着那串钥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冯姐会有楼上的钥匙?
"妈妈?"秦小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看什么?"
我收回目光,关上了冯姐的房门。
"没什么。"我说,"吃完面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秦朗背对着我,呼吸均匀,好像睡得很沉。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隔壁邻居的电视开得很大,依稀能听见综艺节目的笑声。
我想起冯姐桌上那串钥匙,想起秦朗看到离职证明时那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想起他说"要不再等等"时的语气。
还有他刚才那通压低声音的电话。
也许我想多了。也许只是冯姐帮楼上浇过花、喂过猫,所以有备用钥匙。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
冯姐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她正在煎鸡蛋,动作娴熟,蛋黄在锅里滋滋作响。
"冯姐,"我在厨房门口叫她,"我有事跟你说。"
冯姐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警觉。
"是不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是不是要辞退我?"
我点点头。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01
冯秀芝扶住灶台,锅铲从她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
"许、许太太……"她的嘴唇抖得厉害,"我、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不是你的问题。"我弯腰捡起锅铲,放进水池里,"我先生失业了,家里需要缩减开支。"
冯秀芝靠着橱柜,胸口剧烈起伏着。我看见她的手死死攥着围裙,指节都泛白了。
"许太太,求求您……"她突然朝我走了一步,"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月时间?就一个月,让我找好下家再走?"
锅里的鸡蛋已经焦了,油烟机嗡嗡作响。
我关掉燃气灶:"冯姐,我会给你两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你可以今天就开始找新工作,不用担心……"
"不是钱的事!"冯秀芝突然提高了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她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垂下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许太太,您再考虑考虑?我可以少要点工资,八千,不,七千也行……"
一万一降到七千。这个幅度不小。
可即便是七千,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冯姐,我意已决。"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我知道你不容易,所以补偿金我会照给。你收拾一下,今天下午我送你回去。"
冯秀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着橱柜慢慢坐到地上。
我有些不忍心,但还是转身走出了厨房。
秦朗正在餐厅里给秦小鹿装书包,看见我出来,他问:"说了?"
我点点头。
他的表情有点复杂,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送秦小鹿去学校的路上,我一直心神不宁。
冯秀芝刚才的反应太激烈了。就算失业很突然,也不至于这样。她在我们家做了三年保姆,按理说应该早有积蓄,而且以她的能力,重新找个工作不难。
可她刚才说的那句话——"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妈妈,你想什么呢?"秦小鹿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过了两个红绿灯了,你都没说话。"
我摸摸她的头:"没什么。对了,冯姨今天就要走了。"
秦小鹿"哦"了一声,声音有点小:"那……那以后谁给我做糖醋排骨?"
"妈妈学着做。"我说。
"可你做的没有冯姨好吃。"
这倒是实话。我的厨艺一般,平时都是冯姐在做饭。
把秦小鹿送到学校,我开车去公司的路上,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微澜啊,我听你爸说,秦朗失业了?"我妈的声音里带着焦急,"你们现在怎么样?要不要妈过去帮你们?"
"不用,妈,我们能应付。"我一边开车一边说,"我已经把冯姐辞了,可以省不少钱。"
"辞了好。"我妈立刻说,"我早就说过,花一万一请个保姆,太奢侈了。你们俩都还年轻,做点家务算什么?我当年带你的时候,还得上班还得做饭,不也过来了?"
我笑了笑:"您说得对。"
"不过秦朗找工作要抓紧啊。"我妈话锋一转,"他都三十八了,可不能闲着。"
我应了几声,找个借口挂了电话。
红灯亮起,我停下车,无意中看见路边有个女人推着婴儿车。婴儿车里的孩子咯咯笑着,女人弯下腰给孩子擦嘴,动作很温柔。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冯姐刚来我家的场景。
那时候秦小鹿六岁,刚上小学,我和秦朗的工作都很忙。我妈身体不好,不能长期过来帮忙。我们面试了好几个保姆,最后选了冯秀芝。
她是朋友介绍来的,之前在一个高级小区做过两年住家保姆,干净利落,性格温和。唯一的缺点是要价高——每个月一万一。
秦朗当时说:"贵点就贵点,咱们也不缺这点钱。只要她做得好,值这个价。"
现在想想,那时候我们确实不缺钱。秦朗在公司做得顺风顺水,年终奖一发就是十几万。我的工资也不低,每年还有各种提成。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
到了公司,我刚坐下,助理小张就拿着一堆文件过来:"许姐,这是需要您签字的合同。对了,刚才王总找过您,说有急事。"
我点点头,拿起合同翻了翻。
小张站在那没走,犹犹豫豫地说:"许姐,我听说……您家先生……"
"失业了。"我直接说,"怎么,这事都传到公司了?"
小张脸一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如果您需要帮忙,尽管说。"
我笑了:"谢谢。不过我们能应付。"
小张走后,我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
邮箱里躺着几十封未读邮件,每一封看起来都很紧急。可我脑子里想的全是冯秀芝今天早上的反应。
她为什么那么激动?为什么说"不是钱的事"?
还有那串钥匙。902的钥匙。
我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保姆 邻居 钥匙",跳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
我又换了个关键词:"保姆有邻居家钥匙正常吗"。
有人说正常,可能是帮忙浇花、收快递。也有人说不正常,保姆不应该有雇主以外的人家的钥匙。
我点开一个帖子,里面是一个网友的提问:"我发现我家保姆有楼上邻居家的钥匙,而且经常上去,这正常吗?"
下面最高赞的回答是:"不正常。建议问清楚。可能是帮忙照顾老人或者宠物,但也可能有其他情况。"
其他情况。
什么其他情况?
我突然想起来,楼上的夏清源是全职主妇,她老公顾远行是某个公司的高管,经常出差。她有个儿子,好像叫顾念,比秦小鹿小两岁。
夏清源为什么要给我家保姆一串钥匙?
我想不通,最后强迫自己收回注意力,开始处理工作。
下午五点,我准时下班。
开车回小区的路上,我路过楼下的便利店,进去买了点菜。收银员是个小姑娘,笑着跟我说:"许姐,好久没见您买菜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三年来,都是冯姐在买菜。
"以后会经常来。"我笑着说。
提着菜回到家,发现客厅里很安静。
冯姐的房门开着,里面已经收拾干净了。床上整整齐齐叠着被褥,桌上什么都没有。
我走过去,发现那串902的钥匙不见了。
秦朗在书房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经过门口时,听见他说:"……我知道……等这阵子过去再说……"
我没有敲门,直接走进厨房,开始洗菜。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西红柿的汁液在手指间滑过,凉凉的。我切着菜,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秦朗这几天接了好几个电话,每次都要压低声音。他说是找工作的事,可找工作需要这样神神秘秘的吗?
还有冯秀芝。她临走的时候我给了她两个月工资,她接过钱,眼泪一直往下掉,嘴里反复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切着切着,刀突然滑了一下,在指尖划开一道口子。
血珠渗出来,我下意识地把手指含进嘴里。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楼上的夏清源。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衫,头发挽成松松的发髻,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看见我,她笑了笑:"许姐,在做饭呢?"
"嗯。"我点点头,"有事吗?"
夏清源的笑容僵了一下:"我想跟你谈谈……冯姐的事。"
02
我让夏清源进了门。
她把保温桶放在玄关柜上,在沙发上坐下。羊绒衫的下摆很长,几乎要拖到地上。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得很圆润,涂着浅粉色的指甲油。
"许姐,听说你把冯姐辞了?"她开门见山地问。
消息传得真快。
"是。"我在她对面坐下,"我先生失业了,家里需要节省开支。"
夏清源的眉毛皱了起来:"可是……那我儿子怎么办?"
我愣住了。
"什么?"
"我儿子。"夏清源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这三年来,都是冯姐给念念做饭的。你把她辞了,谁给我儿子做饭?"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冯姐给你儿子做饭?"
"对啊。"夏清源好像很奇怪我会不知道,"每天三顿,早餐、午餐、晚餐,都是冯姐送上来的。念念挑食,只吃冯姐做的菜。"
我感觉血液一下子全涌到了脑门上。
"夏女士,"我努力保持冷静,"你的意思是,我花一万一请的保姆,这三年来一直在给你儿子做饭?"
夏清源看出我的怒气,语气软了一些:"许姐,你别激动。我知道这事……是有点复杂。但冯姐做饭也不耽误她照顾你们家啊。她给念念做饭的时候,顺便也给你们做了,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一举两得。
我差点笑出来。
"那请问,"我盯着她,"这三年来,你给过冯姐工资吗?"
夏清源的脸色变了变:"这个……"
"给过还是没给过?"
"给过。"她终于说,"每个月……六千。"
每个月六千。加上我们家的一万一,冯秀芝一个月拿一万七。
怪不得她要价一万一,我当时还觉得贵。原来她同时给两家干活,两头拿钱。
"所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我的声音有些发抖,"让冯姐同时照顾两家,我们各付各的钱?"
"不是商量,是……"夏清源似乎在组织语言,"是你先生安排的。"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你说什么?"
"你先生,秦朗。"夏清源看着我,"是他找到我,说冯姐做饭很好,念念又挑食,问我愿不愿意让冯姐也给念念做饭。我们谈好了价格,每个月六千,冯姐负责念念的一日三餐。"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冯姐刚来你们家的时候。"
三年前。冯姐来我们家的时候。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许姐,我知道你现在不高兴。"夏清源往前凑了凑,"但这事真的不能怪我。是你先生主动提出来的,说冯姐的工资你们家全出,我只要负担一点成本就行。我当时还觉得占了便宜……"
"够了。"我打断她,"所以你今天来,是想让我继续雇着冯姐,好让她继续给你儿子做饭?"
夏清源不说话了。
"做梦。"我站起来,"冯姐已经走了。你儿子的饭,你自己做。"
夏清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许姐,你这就不讲理了。念念已经习惯了冯姐的饭菜,你突然把她辞了,孩子会不适应的……"
"那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我走到门口,拉开门,"请你出去。"
夏清源站起来,拎起保温桶,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来。
"许微澜,"她盯着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威胁,"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最好跟你先生商量清楚,再做决定。"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感觉腿有点软。
秦朗从书房里出来,看见我的样子,问:"谁来了?"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夏清源。楼上的夏清源。"
秦朗的脸色变了。
"她来干什么?"
"来问我,"我冷笑一声,"谁给她儿子做饭。"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秦朗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是不是真的?"我朝他走过去,"冯姐这三年来,一直在给楼上那家做饭?是你安排的?"
秦朗别开眼睛:"微澜,你听我解释……"
"回答我!"我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是不是真的!"
"是。"秦朗终于承认了,"是我安排的。"
我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要让冯姐同时给两家做饭?"
"因为……"秦朗深吸一口气,"因为楼上那家有些特殊情况。念念那孩子身体不好,挑食,需要人专门照顾。我……我就是想帮个忙。"
"帮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帮忙要瞒着我?帮忙要让我花一万一请保姆,结果她同时给别人家干活?"
"工资不是你一个人出的。"秦朗说,"楼上也付了六千……"
"那我为什么不知道?"我打断他,"秦朗,这三年来,我一直以为冯姐只照顾我们一家!我以为我付一万一,买的是她的全部工作时间!"
秦朗沉默了。
我盯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跟楼上那家,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秦朗皱眉,"邻居关系。"
"邻居关系你会这样帮忙?"我冷笑,"秦朗,你当我傻吗?"
"微澜,别胡思乱想。"秦朗的声音有些急,"我跟夏清源就是普通邻居,她老公顾远行我也就见过几次面。"
"那你为什么要帮他们找保姆?为什么要瞒着我?"
"因为……"秦朗停顿了很久,"因为我欠他们一个人情。"
欠人情。
这个理由太苍白了。
我盯着秦朗,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个陌生人。
"我不管你欠不欠人情。"我说,"冯姐已经走了,我不会再雇她回来。至于楼上那家,他们的事跟我无关。"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卧室,用力关上了门。
身后传来秦朗的声音:"微澜……"
我没有回应。
靠着门板坐下来,我感觉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
三年。整整三年。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以为冯姐是我们家的保姆,专门照顾我们一家。我以为一万一的工资虽然贵,但物有所值。
结果呢?她同时在照顾两家。她的工作时间被分成了两份,一份给我们,一份给楼上。
可我付的钱,却是全额的。
夏清源只付六千,就享受了和我一样的服务。
而这一切,都是秦朗安排的。
我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冯秀芝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拨了出去。
响了很久,冯秀芝才接起来:"许太太?"
她的声音有点哑,好像哭过。
"冯姐,我想问你几件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实话告诉我,这三年来,你是不是一直在给楼上902的业主做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
"冯姐,你说话。"
"是。"冯秀芝终于承认了,"许太太,对不起……"
"是我先生安排的?"
"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我进你们家的第一天。"冯秀芝的声音带着哭腔,"许太太,我也不想瞒您,可是秦先生说……说这事不能让您知道……"
我闭上眼睛。
"他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冯秀芝没说话。
"冯姐,你说。"
"我……我不知道。"冯秀芝说,"秦先生没跟我说过原因。他只是说,楼上那家需要照顾,让我顺便给他们做做饭,然后……然后每个月会有额外的钱。"
"额外的钱?"我抓住了这个词,"什么意思?"
"就是……"冯秀芝犹豫了,"除了您给我的一万一,楼上夏女士还会给我六千。但秦先生说,这六千里面,有一半是他出的。"
我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是说,楼上给你的六千块,有三千是秦朗出的?"
"是。"
所以算下来,秦朗每个月实际支出是一万四。我以为是一万一,实际上他背着我每月多付了三千。
三年下来,就是十万八千块。
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
"许太太,我真的不是故意瞒您的。"冯秀芝在电话里哭起来,"秦先生说这是他的安排,让我不要多嘴。我也是拿人钱财,不好说什么……"
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4分23秒。
短短四分钟,我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门外传来秦小鹿的声音:"妈妈,我回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打开了卧室门。
秦小鹿站在客厅里,背着小书包,看见我就扑过来:"妈妈,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我抱住她,感觉她小小的身体暖暖的。
"真棒。"我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去洗手,妈妈给你做饭。"
"好!"秦小鹿蹦蹦跳跳地去了卫生间。
我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放着那锅早上烧焦的鸡蛋。黑乎乎的,已经凝固了。
秦朗走进来,站在我身后。
"微澜,对不起。"他说。
我没有转身,打开水龙头,开始洗锅。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说,"秦朗,你背着我做的事,恐怕不止这一件吧?"
他没说话。
我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我想看咱们家的账单。这三年来,所有的支出记录。"
秦朗的脸色变了:"微澜,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盯着他,"我只是想知道,你背着我,到底还瞒了多少事。"
03
那天晚上,秦朗把家里的账单都翻出来给我看。
银行流水、信用卡账单、支付宝微信的转账记录,一份份摊在餐桌上。秦小鹿已经睡了,客厅里只开着一盏吊灯,光线打在那些纸张上,泛着冷白色的光。
我戴上眼镜,一页一页地翻着。
大部分支出都是正常的——房贷、物业费、秦小鹿的学费、日常开销。但翻到秦朗的微信转账记录时,我停住了。
每个月15号,固定有一笔3000块的转账。
收款人备注是:夏清源。
"这是什么?"我指着屏幕问。
秦朗看了一眼:"我跟你说过的,冯姐给楼上做饭,那边的费用我出一半。"
"为什么要你出?"
"我跟你说了,我欠他们人情。"秦朗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微澜,这事能不能先放一放?我现在要找工作,没时间跟你纠结这些。"
"没时间?"我冷笑一声,"三年了,你有的是时间背着我做这些事,现在跟我说没时间?"
秦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真相。"我盯着他,"你跟楼上那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说了,邻居。"
"邻居会帮忙出三千块请保姆?邻居会背着老婆做这种事?"我站起来,"秦朗,你以为我傻吗?"
秦朗也站了起来:"微澜,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得那么清楚。"
"什么叫不需要知道?"我的声音提高了,"这是咱们家的钱!我有权知道每一分钱花到了哪里!"
"你有权?"秦朗突然也火了,"微澜,这些年赚钱的是我,养家的也是我!我怎么花钱,还要跟你汇报吗?"
我愣住了。
秦朗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你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在发抖,"你觉得我没赚钱?我的工资比你低,但我也在养这个家!"
"那你的钱呢?"秦朗冷笑,"你每个月工资两万多,花在家里的有多少?你自己买衣服买包买化妆品,每个月花多少你算过吗?"
我说不出话来。
确实,这些年我花在自己身上的钱不少。但那是因为我以为家里开销都有秦朗负责,我的工资可以自由支配。
"你现在怪我花钱了?"我的眼泪掉下来,"秦朗,你变了。"
"是你变了。"秦朗说,"你现在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动不动就查账,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对峙着,谁也不说话。
最后,秦朗转身回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满桌子的账单,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第二天是周末,我起得很早。
秦朗还在睡觉,秦小鹿也没醒。我洗漱完毕,换上一套休闲装,拿上钥匙出了门。
小区的早晨很安静。保洁阿姨在扫落叶,几个老人在花园里打太极。我走到门卫室,敲了敲窗户。
老周探出头来:"哟,许太太,这么早?"
老周是小区的保安队长,五十多岁,在这里干了十几年,整个小区的事他都知道。
"周叔,我想问你点事。"我说。
"什么事?你说。"
"我们家保姆冯姐,她走了没有?"
老周愣了一下:"冯姐?昨天下午不是走了吗?我还帮她拎了行李呢。"
"她之后回来过吗?"
"回来过啊。"老周想了想,"昨天晚上八点多,她又回来了,进了小区。"
我的心一紧:"她去哪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周说,"不过我看她是空手来的,应该不是搬东西。"
空手来。
晚上八点多。
那个时候我正在和秦朗吵架。
"她待了多久?"
"不清楚。"老周摇头,"我十点下班的时候,没看见她出去。"
我谢过老周,转身往回走。
走到单元楼下,我突然停住了。
如果冯秀芝昨晚回来了,她去了哪里?
我的家?不可能,我和秦朗一直在客厅,她不可能不声不响地进来。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去了902。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九楼的窗户。
夏清源家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随风飘动。
我走进单元楼,坐电梯上了九楼。
站在902的门前,我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夏清源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许姐?"
"打扰了。"我说,"我找冯姐。"
夏清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正常:"冯姐不在这里啊。"
"是吗?"我往里看了一眼,"可是保安说,她昨晚进了小区,一直没出去。她不在我家,也不在你家,那她去哪了?"
夏清源挡在门口,没让我进去:"许姐,冯姐在不在我家,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我盯着她,"她是我辞退的保姆,我有权知道她的去向。"
"你辞退了她,她就不是你的保姆了。"夏清源也不客气了,"她现在是自由人,爱去哪去哪。"
我正要说话,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妈妈,是谁啊?"
夏清源的脸色变了:"没事,念念,你去房间玩。"
可是已经晚了。
一个小男孩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看见我,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是顾念。
我见过他几次,但从来没有仔细看过。现在近距离地看,我突然发现——
他的眉眼,和秦朗年轻时很像。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许姐,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关门了。"夏清源要关门。
我下意识地伸手挡住:"等等。"
"还有事?"
"你儿子……"我盯着顾念,"今年几岁了?"
夏清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许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随便问问。"我笑了笑,"他长得挺可爱的。"
"七岁。"夏清源说完,用力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感觉腿有点软。
七岁。
秦小鹿九岁。
如果顾念真的是秦朗的儿子,那就意味着,在秦小鹿两岁的时候,秦朗就出轨了。
我扶着墙,慢慢走向电梯。
可能是我想多了。可能只是凑巧长得像。
但心里那个声音在不断地说:不对,不对,一切都不对。
回到家,秦朗已经醒了,正在厨房煮面。
看见我进来,他问:"去哪了?"
"散步。"我脱下外套,"我们需要谈谈。"
秦朗的手顿了一下:"谈什么?"
"顾念。"我盯着他,"楼上那个孩子。"
秦朗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04
秦朗关掉了燃气灶。
面条在锅里翻滚着,热气模糊了他的脸。他转过身,靠着灶台,没有说话。
"他是你儿子,对不对?"我直接问。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敲在我心上。
"你在说什么?"秦朗的声音很低。
"楼上那个孩子,顾念。"我走近一步,"他是你儿子。"
秦朗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
"所以这三年来,你让冯姐给他做饭,每个月给夏清源转三千块,不是因为欠人情,"我的声音在发抖,"是因为你在养你的私生子。"
秦朗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我从未见过的东西——绝望,还有解脱。
"对。"他说,"他是我儿子。"
我感觉天旋地转。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当他亲口承认的时候,我还是无法承受。
"什么时候的事?"我听见自己在问。
"七年前。"秦朗说,"小鹿两岁那年。"
七年前。
我努力回想那段时间。秦小鹿两岁,正是最难带的时候。我白天上班,晚上回家还要照顾孩子,累得每天倒头就睡。
那时候我妈身体还好,经常过来帮忙。秦朗说工作忙,经常加班到很晚。
原来那不是加班。
"夏清源也是那时候认识的?"
"嗯。"秦朗点头,"她当时在我们公司做临时工,我们……就那么发生了。"
"然后她怀孕了?"
"对。"
"你让她生下来?"
"不是我让她生。"秦朗说,"是她自己要生。她说她年纪大了,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我冷笑一声:"所以你就让她生了?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过小鹿?"
秦朗沉默了。
"那顾远行呢?"我问,"楼上那个男人,他是什么角色?"
"他……"秦朗停顿了一下,"他是夏清源找来的。"
"什么意思?"
"念念出生后,夏清源需要一个身份。"秦朗说,"她找了顾远行,跟他假结婚。顾远行常年在外地工作,他们就住在一起,对外说是夫妻。"
我简直不敢相信:"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们安排好的?你养着你的私生子和他的假妈妈假爸爸,然后还把他们安排在我楼上?"
"不是我安排的。"秦朗说,"是巧合。三年前这套房子出售,夏清源想买,我帮了忙。"
帮了忙。
所以三年前买这套房子的首付,也是秦朗出的?
"你到底给了她多少钱?"
秦朗没说话。
"说!"我吼出来。
"首付三十万。"秦朗终于说,"每个月房贷她付一半,我付一半。加上生活费和念念的开销……这些年大概……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
我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
"钱是哪来的?"
"我的奖金,还有一些投资。"秦朗说,"都是我自己赚的,没动咱们家的钱。"
"没动咱们家的钱?"我气笑了,"秦朗,你赚的钱就不是咱们家的钱吗?你背着我养小三养私生子,还说没动咱们家的钱?"
"我没有养小三。"秦朗突然提高了声音,"我和夏清源早就没关系了!只是因为念念……"
"因为念念所以你就要一直瞒着我?"我打断他,"七年!秦朗,你瞒了我七年!"
秦朗不说话了。
"你所谓的下岗,是不是也是假的?"我突然想到什么,"你根本没有失业,对不对?你只是想转移财产,准备离婚!"
秦朗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但已经晚了。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原来真的是这样。
"你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我的声音在颤抖,"失业是假的,辞退冯姐也在你的计划里。你就是要逼我自己提出离婚。"
"不是……"秦朗想解释。
"那是什么?"我盯着他,"你说啊!"
秦朗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微澜,我们……已经不合适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插进我心里。
"什么叫不合适?"
"这些年我们过得并不开心。"秦朗说,"你忙你的工作,我忙我的事业,小鹿交给保姆带。我们像室友一样生活,你不觉得吗?"
"所以你就出轨?就在外面有了孩子?"
"我没想出轨……"秦朗说,"当时就是……就是一时糊涂。"
"那念念出生之后呢?"我问,"你为什么不跟我坦白?为什么要瞒七年?"
"因为我怕。"秦朗终于说出了实话,"我怕你知道了之后会离婚,会带走小鹿。我不想失去你们。"
"可你已经有了别的孩子!"我吼出来,"你还在养着他!你怎么还能说不想失去我们?"
"念念是无辜的!"秦朗也提高了声音,"他是我的孩子,我不能不管他!"
"那我呢?小鹿呢?"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们就不是你的家人了吗?"
秦朗不说话了。
我们对峙着,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我平静下来:"我要看念念的出生证明。还有你和夏清源的转账记录,所有的。"
"微澜……"
"给我。"我说,"否则我现在就报警,告你重婚罪。"
秦朗的脸色变了:"我没有重婚。夏清源和顾远行才是合法夫妻。"
"那就是诈骗。"我说,"你骗了我七年,花了我们家一百多万。"
秦朗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走进书房,拿出一个文件袋。
"都在这里。"他把文件袋扔在桌上,"你要看就看吧。"
说完,他拿起外套,打开门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文件袋。
手指颤抖着打开它,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
念念的出生证明。上面父亲一栏写着"顾远行",母亲是"夏清源"。
但我知道这是假的。
还有转账记录。从七年前开始,每个月都有一笔钱转给夏清源。金额不等,少则几千,多则几万。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眼泪模糊了视线。
突然,我看到一张诊断书。
是念念的。
上面写着:先天性心脏病。
我愣住了。
继续往下翻,是一沓医药费收据。金额都不小,最多的一次是二十万。
手术费。
原来念念生病了。而且是很严重的病。
我想起刚才秦朗说的话:"念念是无辜的,我不能不管他。"
原来是因为这个。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应该瞒着我。
我收好文件,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茵茵吗?是我。"我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沈茵是我的闺蜜,也是个律师。
半小时后,她赶到了我家。
听完我的讲述,沈茵沉默了很久。
"微澜,你想怎么做?"她问。
"我要离婚。"我说,"但我要拿到我应得的。"
"房子你们是共同财产,这个好办。"沈茵说,"但你要证明秦朗这些年背着你转移财产,需要更多证据。"
"冯姐可以作证。"我说,"她知道所有事。"
"她愿意吗?"
我想了想:"我去找她。"
沈茵点头:"还有,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打官司,这些事都会被公开。到时候……"
"我知道。"我打断她,"我不怕。"
沈茵看着我,突然伸手握住我的手:"微澜,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送走沈茵,我站在阳台上。
楼下的花园里,几个孩子在玩耍。他们的笑声传上来,清脆又遥远。
我想起秦小鹿。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爸爸有了别的孩子,不知道我们的婚姻已经破裂。
我要怎么告诉她?
手机响了。是秦小鹿的班主任打来的。
"许女士,小鹿今天在学校哭了。"老师说,"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肯说。您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
"没事,老师。"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可能是我和她爸爸吵架,她听到了。我会和她谈谈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地上。
秦小鹿已经察觉到了。
孩子比我想象的敏感得多。
那天下午,我去学校接秦小鹿。
她看见我,露出笑容,但眼睛是红的。
"妈妈。"她扑进我怀里。
我抱着她,感觉心都要碎了。
"小鹿,"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妈妈要跟你说件事。"
"是不是爸爸妈妈要离婚?"秦小鹿突然问。
我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的。"秦小鹿的眼泪掉下来,"昨天晚上,你们吵架,我都听到了。"
我把她抱紧:"对不起,小鹿。"
"妈妈不要哭。"秦小鹿抱着我,"我不怪妈妈。"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妈,"秦小鹿抬起头看我,"爸爸是不是有别的孩子了?"
我震惊地看着她:"你……"
"我听到了。"秦小鹿说,"楼上念念,是爸爸的孩子,对不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几天我看到爸爸和楼上阿姨说话。"秦小鹿说,"他们抱在一起。我问爸爸,爸爸说阿姨心情不好,他在安慰她。"
我的手开始发抖。
"后来我又看到爸爸去念念家。"秦小鹿继续说,"他们一起吃饭。念念叫爸爸'朗叔叔'。"
朗叔叔。
"我问冯姨,冯姨说让我不要多嘴。"秦小鹿的眼泪掉下来,"妈妈,是不是爸爸不要我们了?"
我把她紧紧抱住:"不会的,小鹿。爸爸妈妈都爱你。"
"可是爸爸有了念念……"
"那不一样。"我说,"你永远是妈妈最爱的宝贝。"
秦小鹿在我怀里哭。
我也在哭。
我们就这样抱着,在学校门口,很久很久。
05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暗中调查。
秦朗很少回家,说是在外面找工作。秦小鹿变得很安静,每天放学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联系了冯秀芝,约她见面。
我们在小区外面的咖啡店见的面。冯秀芝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红红的。
"许太太。"她看见我,眼泪就掉下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瞒您……"
"冯姐,我不怪你。"我说,"我只是想知道,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冯秀芝擦了擦眼泪,开始讲述。
三年前,她应聘到我们家做保姆。第一天上班,秦朗就单独把她叫到书房,说楼上有个孩子需要照顾,问她愿不愿意顺便给那家做饭。
"秦先生说,那孩子身体不好,需要营养餐。"冯秀芝说,"楼上夏女士不会做饭,又经常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很辛苦。他让我帮帮忙,会额外给钱。"
"你当时不觉得奇怪吗?"
"觉得。"冯秀芝点头,"但秦先生给的钱多,我就答应了。后来慢慢发现……念念和秦先生长得特别像。"
"你问过吗?"
"问过。"冯秀芝说,"秦先生承认了,说念念是他的孩子,但让我千万不能告诉您。他说您要是知道了,会很伤心。"
会很伤心。
这话说得好像他还在为我着想一样。
"这三年来,秦朗经常去楼上吗?"
"经常。"冯秀芝说,"有时候您上班了,他就上去。有时候晚上说加班,其实也是上去的。"
我的手握紧了咖啡杯。
"那夏清源呢?她和秦朗……"
"他们现在没什么关系了。"冯秀芝说,"至少我看到的时候,他们就是为了念念的事商量。夏女士有时候会抱怨,说秦先生承诺的事没做到。"
"什么承诺?"
"我听到过一次。"冯秀芝回忆着,"夏女士说,秦先生答应过等念念大一点就离婚,给她一个名分。但秦先生一直在拖。"
我闭上眼睛。
原来秦朗早就答应要离婚了。
"许太太,其实……"冯秀芝犹豫了一下,"我觉得秦先生对您还是有感情的。他经常跟我念叨您,说您工作辛苦,让我对您好一点。"
"那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我苦笑,"如果真的有感情,为什么不早点坦白?"
冯秀芝没说话。
"冯姐,我需要你帮个忙。"我说,"如果打官司,你能作证吗?"
冯秀芝愣了一下,然后坚定地点头:"可以。许太太,这事本来就是秦先生不对。您对我一直很好,这三年的工资从来没拖欠过。我不能昧着良心。"
我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离开咖啡店,我去了一趟楼上。
这次我没按门铃,而是用手机给夏清源打了电话。
"我们需要谈谈。"我说,"单独谈。"
半小时后,夏清源出现在楼下的花园里。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脸色有点苍白。
"许微澜,你想说什么?"她开门见山。
"我都知道了。"我说,"念念的事,你和秦朗的事,还有这三年你们的安排。"
夏清源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所以呢?"
"所以我要离婚。"我说,"但在离婚之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问。"
"你和秦朗,现在还有关系吗?"
夏清源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我想听实话。"
"实话就是,"夏清源盯着我,"我们早就没关系了。我现在只是为了念念,才跟他保持联系。"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还要住在这里?"
"因为秦朗承诺过。"夏清源说,"他说等时机成熟,会离婚娶我。我等了七年,许微澜。七年。"
"可他现在不想离婚了,对不对?"
夏清源没说话。
"所以你们商量了一个计划。"我继续说,"让秦朗假装失业,逼我主动提出离婚。然后他可以少给我一些钱,把更多的财产留给你和念念。"
夏清源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但已经晚了。
我冷笑:"果然是这样。"
"许微澜,你别得意。"夏清源突然凑近我,"你以为你赢了吗?秦朗已经把房子过户给他妈了,公司的股份也转给他弟弟了。你离婚能拿到什么?"
我的心一沉。
"不可能。房子过户需要我签字。"
"他有办法。"夏清源得意地说,"你等着吧,许微澜。你什么都得不到。"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感觉手脚冰凉。
秦朗真的在转移财产。
而我居然毫不知情。
我立刻给沈茵打电话。
"茵茵,你能查一下我们家房子的过户记录吗?"
"等一下。"沈茵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还在你名下。许微澜,怎么了?"
我松了口气:"没事,我只是……确认一下。"
"你别担心。"沈茵说,"房产过户必须本人签字,他没办法瞒着你。"
挂了电话,我又给秦朗的弟弟打了个电话。
"嫂子?"秦朗的弟弟秦磊接起电话,"找我哥吗?"
"不是。"我说,"小磊,我想问你件事。你哥有没有把公司股份转给你?"
"啊?"秦磊愣了一下,"没有啊。嫂子,怎么了?"
"没事。"我说,"就是随便问问。"
看来夏清源在诈我。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回到家,把所有的文件重新整理了一遍。
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冯秀芝的证词,还有念念的出生证明。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秦朗这七年来,一直在骗我。
我正整理着,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秦朗回来了。
我立刻把文件收好,塞进抽屉里。
秦朗推门进来,看见我在书房,愣了一下:"你在干什么?"
"整理东西。"我平静地说,"你吃饭了吗?"
秦朗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去了卧室。
我跟出去,站在卧室门口:"秦朗,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离婚吧。"我说,"好聚好散。"
秦朗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点头,"房子归我,小鹿的抚养权归我。你可以探视,但要支付抚养费。"
"房子不行。"秦朗说,"房子是我买的。"
"可是写的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我可以给你钱。"秦朗说,"一百万。你拿钱,房子归我。"
一百万。
这套房子现在市价至少八百万。他想用一百万打发我?
"不行。"我说,"要么平分,要么房子归我,我给你钱。"
"许微澜,你别太过分。"秦朗的语气冷了下来,"这些年我养家,你花的还少吗?"
"我花的是我赚的。"我也不客气了,"秦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干了什么。你背着我养小三养私生子,花了多少钱?"
秦朗的脸色变了。
"你要是不同意,"我继续说,"那就上法庭。到时候所有事都会被公开,你觉得谁更丢脸?"
秦朗盯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
"许微澜,你变了。"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你让我变的。"我说。
我们对峙着,谁也没有让步。
最后,秦朗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好。"我说,"我给你一周时间。"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突然亮了。是一条微信消息。
是冯秀芝发来的。
"许太太,我想起一件事。秦先生的保险箱里,可能有重要文件。密码是小鹿的生日。"
保险箱。
我从来不知道秦朗有保险箱。
第二天一早,我趁秦朗出门,开始在家里找保险箱。
最后在卧室衣柜的最深处找到了。
一个黑色的小保险箱,不起眼地塞在一堆旧衣服下面。
我输入秦小鹿的生日——1215。
保险箱打开了。
里面有几份文件,还有一些现金和银行卡。
我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
是一份遗嘱。
"立遗嘱人秦朗……"
我的手开始发抖。
继续往下看,上面写着:如果我发生意外,所有财产留给我的儿子顾念。
顾念。
不是秦小鹿。
我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继续翻,下面还有一份协议。
是秦朗和夏清源签的。
内容是:秦朗答应在三年内离婚,娶夏清源。如果违约,需要支付夏清源五百万补偿金。
签订日期是四年前。
也就是说,秦朗早在四年前就答应要离婚了。
可这四年来,他一直在拖。
我把所有文件都拍了照,发给沈茵。
然后我坐在地上,看着那些文件,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有人在开门。
我慌忙把文件塞回保险箱,锁好,推回柜子里。
走出卧室,看见冯秀芝站在门口。
"冯姐?"我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
冯秀芝的眼睛红红的,看见我,眼泪就掉下来。
"许太太,对不起。"她说,"我……我必须告诉您实情。"
"什么实情?"
"秦先生给我打电话了。"冯秀芝说,"他让我不要作证,还答应给我十万块。"
我的心一沉。
"你答应了?"
"我没有。"冯秀芝坚定地说,"许太太,我不能昧良心。这些年您对我这么好,我不能背叛您。"
我握住她的手:"谢谢你,冯姐。"
"还有一件事。"冯秀芝犹豫了一下,"昨天晚上,我看见秦先生去了夏女士家。他们在房间里待了很久。我听见夏女士在哭,说什么'你答应过的','为什么要骗我'。"
我的心跳得很快。
"然后呢?"
"然后秦先生出来了。"冯秀芝说,"他脸色很难看。我躲在楼梯间,听见他打电话。他说……"
冯秀芝停顿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房产证改好了吗','一定要抓紧'。"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秦朗真的在转移财产。
"许太太,我建议您赶紧找律师。"冯秀芝说,"秦先生可能已经开始行动了。"
我点点头,立刻给沈茵打电话。
"茵茵,你现在能过来吗?我需要你。"
半小时后,沈茵赶到了。
我把所有证据都给她看了。
"这个遗嘱有问题。"沈茵指着那份文件说,"没有公证,法律效力不高。而且他把遗产全部留给非婚生子,在离婚诉讼中会对他很不利。"
"那协议呢?"
"这个更好。"沈茵露出笑容,"这份协议证明他和夏清源有长期的非法同居关系。在离婚案中,这是重要的过错证据。"
我松了口气。
"还有,"沈茵说,"你要立刻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你们的共同财产。不要给他转移的机会。"
"好。"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夏清源打来的。
我接起来:"喂?"
"许微澜,我们需要谈谈。"夏清源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单独谈。"
"好。"我说,"在哪?"
"我家。现在。念念不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挂了电话,沈茵看着我:"你要去?"
"去。"我说,"我想听听她还有什么话说。"
"我陪你去。"
"不用。"我摇头,"她要是看见你,可能什么都不会说了。"
沈茵犹豫了一下,最后点头:"那你小心。"
我上了楼,按响了902的门铃。
夏清源开了门,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进来吧。"她说。
我走进去,发现客厅很乱。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瓶。
"坐。"夏清源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来,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夏清源在我对面坐下,点了支烟。
"许微澜,我输了。"她突然说。
我愣住了。
"秦朗不会娶我。"夏清源苦笑,"他从来没打算娶我。"
"那你们签的协议……"
"那就是个笑话。"夏清源说,"我当时太天真了,以为他会信守承诺。可这四年来,他一直在拖。我问他什么时候离婚,他就说再等等。现在我才明白,他根本不想离婚。"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为了念念。"夏清源说,"念念需要他爸爸。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我没地方可去。"夏清源自嘲地笑了,"这套房子是秦朗的,我和顾远行是假结婚,他随时可以跟我解除关系。我没工作,没积蓄,带着个病孩子,能去哪?"
我沉默了。
虽然我恨她,但这一刻,我也觉得她挺可怜的。
"许微澜,我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件事。"夏清源抬起头看我。
"什么事?"
"秦朗要离婚,对不对?"
我点头。
"那你们离婚的时候,能不能……"夏清源犹豫了一下,"能不能给念念留点东西?他毕竟是秦朗的儿子。"
我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这么要求?"
"我知道我没资格。"夏清源说,"但念念是无辜的。他的病需要长期治疗,费用很高。如果秦朗不管他……"
"那是秦朗的责任,不是我的。"我打断她,"你的儿子,应该由你和秦朗负责。"
"可是……"
"没有可是。"我站起来,"夏清源,你自己选的路,就要自己走下去。"
夏清源的眼泪掉下来:"许微澜,求求你……"
我没有再听下去,转身离开了。
走到门口,我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对了,我想问你,秦朗最近是不是在转移财产?"
夏清源愣了一下。
从她的表情,我就知道答案了。
"他在转移财产。"我说,"你知道,对不对?"
夏清源不说话。
"他答应给你什么了?"我冷笑,"还是说,你们根本是一伙的?"
"不是。"夏清源突然说,"我不知道他在转移财产。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让我……"夏清源咬着嘴唇,"让我拖住你几天。说只要几天就够了。"
原来如此。
我盯着她:"所以你今天约我来,就是为了拖住我?"
夏清源低下头,不说话。
我转身就走。
冲出902,我立刻给沈茵打电话。
"茵茵,立刻申请财产保全!秦朗在转移财产!"
"好!"沈茵说,"我马上办!"
挂了电话,我快步下楼。
刚到八楼,突然听见楼下传来声音。
是秦朗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躲在楼梯转角处。
秦朗正在和一个男人说话。那个男人我见过,是顾远行,夏清源的假丈夫。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秦朗问。
"都办好了。"顾远行说,"房产证明天就能拿到。"
我的心一沉。
"那边呢?"秦朗又问。
"也办好了。"顾远行说,"公司股份都转到我名下了。你放心,等你离婚了,我再转回给你。"
原来是这样。
秦朗和顾远行串通好了,把财产先转到顾远行名下,等离婚后再转回来。
这样一来,在离婚诉讼中,秦朗就可以说他已经破产,没钱分给我。
我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对准楼下。
"那许微澜那边……"秦朗说。
"你放心。"顾远行说,"她查不到的。所有手续都是合法的,就算上法庭也没用。"
"夏清源那边你看着点。"秦朗说,"别让她乱说话。"
"我知道。"
他们又说了几句,然后分开了。
秦朗上楼了。
我赶紧躲进楼梯间,看着他从我面前走过,上了九楼。
他是去找夏清源的。
我等他进了902,才走下楼。
回到家,我立刻把录音发给了沈茵。
"这个太重要了!"沈茵说,"有了这个,他们的计划就完了!"
"可是他说所有手续都是合法的。"我说,"这怎么办?"
"合法不代表有效。"沈茵说,"如果能证明他是为了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法院可以撤销这些交易。"
"真的?"
"真的。"沈茵说,"微澜,这次你赢定了。"
我松了口气。
可心里还是不踏实。
那天晚上,秦朗没有回家。
秦小鹿问我:"爸爸呢?"
"加班。"我说。
秦小鹿看着我,没说话。
哄她睡下后,我坐在客厅里,盯着手机发呆。
突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许女士吗?我是冯秀芝。"
是冯姐,但声音很急促。
"冯姐,怎么了?"
"许女士,您快来!"冯秀芝说,"出事了!"
"什么事?"
"念念……念念出事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挂了电话,我冲出家门。
到了九楼,902的门开着。
里面很乱,夏清源坐在地上哭,秦朗抱着念念,脸色惨白。
"怎么了?"我问。
"念念心脏病发作了。"冯秀芝说,"救护车还没来……"
我看向秦朗怀里的孩子。
念念脸色发紫,闭着眼睛,好像已经昏过去了。
"救护车呢?"我问。
"打了,还没到。"夏清源哭着说。
我立刻说:"送医院!我开车!"
秦朗抱着念念冲下楼,我和夏清源跟在后面。
车上,我开得飞快。
秦朗坐在后座,抱着念念,不停地叫他:"念念,念念,醒醒……"
可念念没有反应。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
不管怎么样,他只是个孩子。
到了医院,医生立刻把念念推进急救室。
我们都站在外面等。
夏清源靠着墙,不停地哭。
秦朗脸色煞白,来回踱步。
我站在一边,看着急救室的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出来了。
"家属?"
秦朗冲上去:"我是!孩子怎么样?"
"已经稳定了。"医生说,"但他的情况很严重,需要尽快做手术。"
"什么手术?"
"心脏移植。"医生说,"他现在的心脏已经不行了。如果不换,最多……"
医生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夏清源瘫坐在地上。
秦朗的脸更白了:"手术费……多少?"
"前期检查加手术,大概需要一百万。"医生说,"而且还要排队等心源。"
一百万。
秦朗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讽刺。
他这些年为了念念,花了那么多钱。可现在念念真正需要钱的时候,他却拿不出来。
因为他把所有财产都转移了。
"我会想办法。"秦朗终于说,"医生,先给孩子治疗。"
医生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
夏清源坐在地上,脸上全是泪。
秦朗靠着墙,闭着眼睛。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冯秀芝走过来,低声对我说:"许太太,我有话跟您说。"
我跟她走到一边。
"什么事?"
冯秀芝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
"是秦先生的东西。"冯秀芝说,"刚才我去902收拾,在书房里找到的。我觉得您应该看看。"
我接过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份亲子鉴定。
我盯着那份报告,手开始颤抖。
鉴定结果显示:秦朗和顾念,亲子关系概率:0%。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顾念……不是秦朗的儿子?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偷拍的照片——顾念仰着小脸,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他眉眼间。
那弧度,和秦朗年轻时一模一样。
"许姐,你别怪冯姐。"冯秀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这些年,秦先生每个月给我转的那一万一,有六千是夏女士那边出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门外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秦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