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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新华社曾经拍过一张照片。长虹的掌门人倪润峰站在商场里,亲自向顾客推介彩电。
那时候,中国人买一台大彩电还是件大事。
25英寸以上的高端彩电,市场主要掌握在索尼、松下等洋品牌手中,一台能卖到上万元。
但倪润峰不服气。
几年后,他带领长虹打赢了中国彩电市场最著名的一场价格战。
1997年,长虹净利润达到26.12亿元,市值一度突破600亿元。一个从四川绵阳走出来的军工厂,成了中国彩电行业的老大。
倪润峰也被称为“中国彩电大王”。可是七年后,60岁的他,却黯然离开了执掌近20年的长虹。
曾经靠降价打败洋品牌的倪润峰,最后却没能让长虹一直赢下去。
01
1985年,41岁的倪润峰接任国营长虹机器厂厂长。
这家工厂的前身是国营780厂,过去主要生产机载火控雷达。倪润峰1967年大学毕业后就来到这里,从技术员干起,已经待了18年。
眼看军品订单逐渐减少,工厂却有大批工人、设备和厂房需要维持。最终倪润峰选择了彩电。
长虹此前已经有生产黑白电视机的基础。早在1972年,厂里就试制出第一台黑白电视机,名字取自诗仙李白的诗句“长虹贯日”,只是在军工年代,电视一直是副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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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进入彩电市场,倪润峰抢在政策关门前从日本松下引进电视机生产线。
经过一年多的建设和调试,军工厂原有的工艺、检测和质量控制,让长虹生产出了合格的18英寸彩电。
当时的中国,彩电还是紧俏商品。很多家庭攒几年钱才能买上一台,部分地方甚至出现加价购买的情况。
长虹的生产线逐渐转了起来,但到1989年,市场突然变了。
国家对彩电实行专营,并征收600元/台的特别消费税。此前的抢购热潮退去,长虹仓库里积压了约20万台彩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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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卖不出去,资金就收不回来,全厂上下都在发愁,但倪润峰决定降价。
每台350元。
在价格由国家说了算的年代,一家国营工厂主动大幅降低彩电售价,如水入油锅,直接炸了。
同行纷纷反对,甚至有人要求主管部门处罚长虹。倪润峰没有收手,反而抽调人员,赶往全国各地推销。
库存彩电很快清空,赶在国家出台彩电降价政策之前抢跑的长虹,成了全国彩电销量冠军。
不过倪润峰没有停下扩张的脚步。在电视市场大杀四方的长虹,在资本市场上也独占鳌头。
1994年3月11日,“四川长虹”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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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中国彩电进口关税即将下调。北京、上海、广州等城市的高端彩电市场,仍有大量消费者愿意为洋品牌支付高价。
当时,一台25英寸以上的进口彩电,售价可以达到8000元至14000元。
长虹已经开发出自己的大屏幕彩电。倪润峰决定趁关税下调之前,再发动一次价格战。
1996年3月26日,长虹宣布,在全国61个大中城市、150家大型商场,对17英寸至29英寸彩电降价8%至18%。
这次长虹手中已有相当规模的库存和生产能力。降价虽然压缩单台利润,却有机会通过扩大销量消化库存、维持工厂运转。
康佳、TCL等国产品牌纷纷跟进。
到了1996年底,国产彩电拿下国内市场七成以上的份额。长虹当年销售彩电440万台,次年进一步增长到660万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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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第1000万台长虹彩电下线。
这一年,长虹净利润26.12亿元,市值一度突破600亿元。国内每卖出三台彩电,就有大约一台来自长虹。
中国制造第一次用规模和成本,击穿了外资的高价垄断,成功把大彩电从奢侈品变成家常用品。
十多年前还在为军工订单减少发愁的绵阳老厂,已经成了中国资本市场最耀眼的公司之一。
而倪润峰,很快又盯上了新的目标。
02
1998年,倪润峰把目光投向了彩管。
那时候还没有今天这样的液晶电视。彩电机身又大又厚,里面的彩色显像管,是整机制造中最重要的零部件之一。
长虹一年能生产数百万台彩电,彩管却需要从上游厂家采购。
倪润峰公开放话:长虹的彩电,必须要进入垄断。他出了一招:大规模集中采购国内彩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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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虹采购的数量,相当于当时国内21英寸彩管产量的约76%、25英寸彩管产量的约63%,以及几乎全部29英寸彩管产量。
这一下,整个彩电行业都紧张起来。
过去长虹靠降价抢市场,现在又把手伸向了上游。倘若它优先掌握国内大部分彩管供应,其他彩电企业就可能面临原材料不足的问题。
当时的倪润峰,早已习惯了主动出击。不过最后证明,长虹并未真正控制住整个行业的彩管供应。
竞争对手纷纷找到了货源,而长虹自己却积压了大量库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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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上亚洲金融危机冲击,家电等耐用消费品销量增速下滑。全国彩电的家庭普及率已经接近上限,这样一来,销量未达预期,长虹积压了大量高价购买的显像管。
1998年底,四川长虹的整体存货高达77亿元,彩电市场价格又在不断下跌,长虹的财务报表变得难看。
长虹的生产线仍在运转,但卖出更多电视,已经不一定能赚到更多的钱。
2000年5月,长虹调整领导班子。
倪润峰不再担任集团总经理,但仍保留董事长、党委书记等职务,日常经营管理开始交给新的管理层。
但倪润峰并没有就此告别,9个月后他又被请了回来。
03
重新出山的倪润峰,又回到了熟悉的扩张道路上。
那时,中国彩电市场的竞争已经相当激烈。康佳、TCL、创维等国产品牌相继崛起,国内彩电价格不断下降。
长虹虽然拥有庞大的生产能力,却很难再像1996年那样,仅靠一轮降价就把竞争对手甩在身后。
倪润峰决定去美国寻找市场。
回国后,长虹选择与美籍华商季龙粉经营的APEX公司合作,由长虹负责生产彩电,APEX通过美国零售渠道销售。
这条路最吸引人的地方,是见效快。工厂原有的生产能力,也找到了新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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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长虹对APEX的销售额达到约6.11亿美元。但同一年,实际收到的货款只有约1.9亿美元。
大量电视机已经发往美国,长虹的账上却留下了越来越多的应收款项。到2002年底,APEX所欠货款已达到约4.63亿美元。
2003年3月,国内媒体突然披露长虹在美国可能遭遇巨额欠款风险的消息,长虹股价随之下跌。
面对外界质疑,倪润峰并没有公开承认长虹遭遇诈骗。但舆论风波并没有因为解释而消失。
2003年底,长虹派出人员赴美处理APEX欠款问题。可祸不单行,2004年美国对中国彩电的反倾销终裁落地,长虹被裁定的倾销幅度最高,出口美国的路几乎被堵死。
到2004年底,长虹对APEX的应收账款余额仍有4.675亿美元。公司为相关款项计提巨额坏账准备,全年最终亏损约36.8亿元。
同年7月8日,60岁的倪润峰辞去四川长虹董事长、董事及总裁职务,由赵勇接任。
官方公布的离任原因是年龄。
从1997年的26亿元净利润,到2004年的近37亿元亏损,长虹仅仅了七年时间。
倪润峰离开后,出任四川省政府顾问,很少再出现在公众面前。
2018年,长虹建厂60周年,他回到了绵阳的工厂。同年12月,倪润峰获得“改革先锋”称号,被评价为企业“军转民”实践的创新者。
这份荣誉肯定了他带领长虹从军工厂转型、推动国产彩电崛起的历史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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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长虹生产线仍在运转,曾经的三线工厂已经成了制造企业标杆。
长虹电视将海外基地搬迁至广东中山,将中山基地作为棋行华南、进军海外的“桥头堡”。
除此之外,仅旗下的上市公司,长虹就拥有7家,还有20多家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
这些企业不像消费级品牌那样家喻户晓,却个个是掌握核心技术的关键角色。
比如长虹华意,连续12年成为全球第一的冰箱(柜)压缩机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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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电子,中国最大的氧化铍陶瓷提供商。
爱联科技,中国最大的无线连接模块提供商。
其中,既有是问鼎全国乃至全球第一的领军企业,更不乏是突破“卡脖子”技术的“隐形冠军”。
曾经的“中国彩电大王”,早已经进化成一支“科技产业舰队”。
2026年11月11日,倪润峰在绵阳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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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彩虹,人间长虹”,那场他推动的国产电视的逆袭之战,注定留在了中国制造业的历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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