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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大厅里,水晶吊灯将粉色的玫瑰花墙照得如梦似幻。
我站在新娘休息室的落地镜前,婚纱的蕾丝裙摆在脚边铺开,像一朵盛放的白莲。化妆师刚给我补完妆,镜中的自己眉眼精致,唇色正红,应该是最美的时刻。
可我的手心一直在出汗。
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我看到了妈妈发来的第七条消息:"思远,周景还没到吗?"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还没有。"
距离婚礼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伴娘苏晴推门进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思远,宾客都到得差不多了,周景他......真的还在路上?"
"他说在路上。"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可能堵车了。"
但我知道不是堵车。
三个小时前,周景接到他妹妹周晓曼的电话,说今天要从国外回来,让他去机场接。我当时正在做造型,听到他在电话里说:"曼曼,今天是我婚礼,要不让爸妈去接你?"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周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眼神里带着歉意和恳求:"思远,曼曼一个人在国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国,她说只想让我去接。我跟她解释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但她......她好像情绪不太好。"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妈妈就从旁边走过来:"景啊,要不你先去接一下曼曼?反正还有几个小时,来得及的。这孩子在国外孤零零的,好不容易回国,确实应该你这个哥哥去接。"
我当时惊讶地看向妈妈。
爸爸也在旁边点头:"是啊,一家人嘛,互相体谅一下。思远不会介意的对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介意,想说今天是我们的婚礼,想说新郎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离开。
但周景已经握住我的手:"思远,我很快就回来,最多两个小时。你等我好吗?"
他的眼神那么诚恳,带着从未有过的恳求。
我听到自己说:"好。"
那是上午十点。
现在是下午一点四十分。
手机震动,我立刻点开,是周景发来的消息:"思远,对不起,曼曼下飞机身体不舒服,在机场医务室。我可能要再晚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婚礼两点整开始。
我的手开始发抖,打字都按错了好几次:"那婚礼怎么办?"
"让司仪先推迟一下,我一定会赶到的。相信我。"
我还没来及回复,妈妈已经推门进来了。她看到我的表情,叹了口气:"景还没到是吧?"
"他说妹妹身体不舒服,在机场医务室。"
"那肯定得照顾啊。"妈妈说得理所当然,"女孩子一个人在国外这么多年,难得回来一次,身体又不舒服,景不能不管。思远,你体谅一下,婚礼推迟就推迟,这不是什么大事。"
我抬起头看着妈妈,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对我的心疼,只有理所当然的要求。
"妈,今天是我的婚礼。"我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是你婚礼,但曼曼身体不舒服啊。她好不容易回国,本来就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谁知道会身体不舒服。景也是没办法,你要理解。"
"可是所有宾客都到了。"
"那就让司仪解释一下,说新郎临时有急事,大家都会理解的。"妈妈说得轻松,仿佛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我突然想笑。
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妹妹林晓雨,如果是她的婚礼,如果是她的新郎在婚礼当天跑去接别人,爸妈还会说"这不是什么大事"吗?
不会的。
他们会愤怒,会质问,会觉得对方不重视女儿。
但对象是我的时候,他们只会说"体谅""理解""成全"。
"思远,你在想什么?"妈妈看着我。
我摇摇头:"没什么。妈,你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妈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离开了。
苏晴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思远,你真的要等吗?"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精致的妆容,华美的婚纱,还有眼睛里慢慢浮起的茫然。
等。
我似乎一直在等。
等父母的关注,等他们的爱,等他们把我当成真正的女儿。
现在,我还要等一个在婚礼当天丢下我的新郎。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爸爸打来的。
"思远,外面宾客都在等,你让司仪先说一下,就说新郎路上堵车了,让大家稍等。景他肯定会来的,你别多想。"
"爸,我没有多想。"
"那就好。"爸爸顿了顿,"还有啊,曼曼好不容易回国,等婚礼结束,你和景要对她好一点。她一个女孩子在国外这些年不容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我听到这三个字,心脏突然一阵钝痛。
我跟他们是一家人吗?
01
三年前,我在周景工作的律师事务所见到他。
那天我去处理一个合同纠纷,他是负责接待的律师。西装笔挺,眼神专注,说话时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靠。咨询结束后,他递给我名片:"林小姐,如果后续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我接过名片,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一瞬间的触电感让我脸红了。
后来我们加了微信,从偶尔的法律咨询,变成每天的早安晚安。他会在工作间隙给我发消息,会在下班后约我吃饭,会在周末陪我逛街看电影。
交往三个月后,我第一次带他回家见父母。
妈妈那天做了一桌子菜,爸爸难得提前下班回来。我以为他们会为我高兴,毕竟我二十七岁了,在他们眼里早该结婚了。
"做律师的啊,收入应该不错吧?"爸爸问。
周景如实回答:"还可以,年收入在五十万左右。"
"有房有车吗?"
"有一套两居室,还有一辆十几万的车。"
爸爸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倒是妈妈一直在观察周景,时不时打量,却始终没有笑容。
那天晚饭吃得很安静。
周景走后,我满心期待地看着父母:"爸妈,你们觉得周景怎么样?"
"还行。"爸爸淡淡地说。
"就还行?"我追问。
妈妈放下筷子:"思远,你也老大不小了,找个条件合适的早点结婚也好。周景这个人看起来挺稳重的,你要是愿意就处着吧。"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妹妹林晓雨带男朋友回家的场景。那天妈妈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做了晓雨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松鼠鱼。爸爸更是难得穿上西装,说要给未来女婿留个好印象。
那天吃饭的时候,妈妈笑容满面,一个劲地给晓雨男朋友夹菜。爸爸也是话很多,问东问西,但字里行间都是关心,是真心想了解未来女婿。
晚饭后,妈妈拉着我说:"思远啊,你看你妹妹多有眼光,找的男朋友多好。你也抓紧时间,别老让我们操心。"
我当时笑着说好,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同样是带男朋友回家,待遇怎么就这么不一样?
后来晓雨因为工作原因和那个男朋友分手了,妈妈伤心了好几天,说这么好的小伙子怎么就没缘分。
而我和周景在一起的消息,家里人只是平静地接受了。
没有祝福,没有欣喜,只有"还行""挺好"这样的敷衍。
但我还是说服自己,也许是因为我大了,父母对我的要求比较放心。也许他们只是性格内敛,不善于表达感情。
交往一年后,周景求婚了。
那天他在江边布置了一百支玫瑰,当着很多人的面单膝跪地,手里捧着戒指盒:"林思远,嫁给我好吗?"
我哭着说好。
回家告诉父母这个消息时,妈妈正在给晓雨打电话。听到我要结婚,她只是说了句"知道了",然后继续和晓雨讨论她最近的工作。
爸爸倒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准备吧。"他又低头看报纸。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握着周景送的戒指,突然觉得这么重大的人生决定,在他们眼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如果是晓雨要结婚,他们会是这个反应吗?
不会的。
晓雨从小就是家里的宝贝。她比我小三岁,从出生起就占据了父母所有的关注和疼爱。
小时候家里买水果,甜的总是给晓雨吃。我问为什么,妈妈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
上学时,晓雨想学钢琴,家里二话不说买了钢琴,还请了最好的老师。我也想学画画,妈妈说:"画画太烧钱,以后再说。"后来就再也没有提过。
高考报志愿,晓雨说要学设计,妈妈专门请了顾问帮她分析。我要报法律,爸爸只说了句:"行,你自己决定。"
工作后,晓雨创业缺钱,家里拿出二十万支持她。我想买房付首付差十万,爸爸说:"你工资不是挺高的吗?自己想办法攒吧。"
每一次,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我是姐姐,我应该懂事,应该体谅,应该让着妹妹。
但心里那个声音一直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是女儿,待遇就这么不一样?
我准备婚礼的这三个月,妈妈来过两次。一次是帮我看婚纱,她全程刷手机,我试了五套婚纱,她只看了一眼说:"都挺好,你自己选。"
另一次是讨论婚宴酒店,她倒是很积极,但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向她的朋友们展示。"要订好一点的酒店,别让人笑话",这是她说的最多的话。
相比之下,周景妈妈对婚礼的重视让我感动。她几乎每周都来看我,帮我挑选婚纱,讨论婚礼细节,甚至亲自去花店订花。
"思远,你就是我的女儿了。"周妈妈握着我的手说,"景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
原来被当成宝贝疼爱的感觉,是这样的。
可是今天,就在我最重要的日子,周妈妈没有来。
因为她去机场了,去接她从国外回来的女儿周晓曼。
周晓曼,周景同父异母的妹妹。
关于她,我所知不多。只知道她是周叔叔前妻的女儿,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她跟着妈妈生活。后来她妈妈去世,周叔叔把她接回来,但相处了不到两年,她就去了国外读书。
这些年她一直在国外,很少回国。周景提起她时,总是带着愧疚:"曼曼从小就没享受过完整的家庭温暖,是我们对不起她。"
我能理解他的愧疚,所以当他说今天要去接妹妹时,我没有拒绝。
但我没想到,父母也会毫不犹豫地让我成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炽热变成了下午的温和。
我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精致的妆容开始花了,红唇的边缘出现了细小的裂纹,眼睛下方浮起淡淡的黑眼圈。
手机不停地响。
有宾客打来询问的电话,有伴娘催促的消息,还有周景一遍遍的道歉。
"思远,我马上就到了,再等我半小时。"
"思远,堵车了,最多二十分钟。"
"思远,我已经上高架了,十五分钟一定到。"
我一条条地看,却再也回不出任何字。
门被推开,爸爸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应该是被外面的宾客询问得不耐烦了。
"思远,景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外面的人都等得不耐烦了。"
"他说快到了。"
"快到了是多快?"爸爸的声音提高了,"婚礼都推迟一个多小时了!你让我怎么跟那些宾客交代?"
我没说话。
"你给他打电话,问清楚到底什么时候到!"
我拿起手机,拨通周景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嘈杂,有汽车的引擎声,还有周晓曼的声音:"哥,我头好晕......"
"思远?"周景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你到哪了?"
"我......我刚送曼曼回家,她身体真的很不舒服,一直在吐。我现在马上出发去酒店,最多半小时。"
刚送回家。
他还没出发。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周景,婚礼已经推迟一个多小时了。"
"我知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曼曼她......"
"那你选吧。"我打断他,"是继续照顾你妹妹,还是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沉默只有几秒钟,却像过了一个世纪。
"思远,你别这样。"周景的声音带着恳求,"曼曼她真的病了,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那我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呢?周景,今天是我们的婚礼,我是你的新娘!"
02
"思远,你声音怎么了?"周景在电话里问,语气里终于带了一丝紧张,"你别哭,我真的马上就来。曼曼已经睡下了,我这就出门。"
我没有哭。
我只是突然觉得很累,累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算了。"我说,"你慢慢来吧。"
挂断电话,我看向爸爸。他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到底什么时候到?"
"半小时。"
"又是半小时!"爸爸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去跟司仪说,让婚礼再推迟。"
"爸。"我叫住他。
"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晓雨,如果是她的新郎在婚礼当天丢下她去照顾别人,你还会这么冷静地说"再推迟"吗?
但我最终什么都没问。
因为我知道答案。
爸爸离开后,苏晴坐到我身边:"思远,你还好吗?"
"挺好的。"
"你不好。"苏晴说,"我认识你十年了,从来没见你这个样子。"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婚纱已经皱了,发型也有些乱了。我抬手想整理,却发现手指在轻微地颤抖。
"苏晴。"我说,"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失败?"
"什么失败?"
"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努力,对父母孝顺,对妹妹谦让。我以为只要我够好,够懂事,他们就会爱我。"我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但到头来,我发现他们从来都没有真正在意过我。"
苏晴握住我的手:"思远......"
"今天本该是我最重要的日子,但我爸妈最担心的不是我,而是怕丢面子。周景最在意的也不是我,而是他那个从国外回来的妹妹。"我笑了笑,"你说可笑吗?我的婚礼,却没有一个人真正为我着想。"
"还有我。"苏晴说,"我一直在为你着想。"
我转头看着她,看到她眼眶红了。
是啊,还有苏晴。
这个从大学就认识的好友,这些年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失恋时她陪我喝酒,我加班时她给我送宵夜,我委屈时她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为我说话的人。
"谢谢你。"我说。
"傻瓜。"苏晴抹了抹眼睛,"要不我们不等了?今天婚礼就取消,我陪你回家。"
我摇摇头:"已经推迟这么久了,再取消更丢人。"
再丢人。
这个词从我嘴里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悲。
我在意的居然是"丢人",而不是自己的感受。
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优先考虑别人,习惯了把自己的需求放在最后,习惯了忍耐和妥协。
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妈妈。
她走进来,看到我和苏晴坐在一起,皱了皱眉:"苏晴,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跟思远说。"
苏晴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她才不情愿地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妈妈。
"思远,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妈妈说,"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别多想了。景他也是没办法,妹妹从国外回来,身体又不舒服,他作为哥哥肯定要照顾。"
我看着妈妈,看着她眼中的理所当然。
"妈,如果今天是晓雨的婚礼,新郎在婚礼当天跑去照顾别人,你也会这么说吗?"
妈妈愣了一下:"这怎么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
"晓雨她......"妈妈顿了顿,"算了,不说这些。思远,你年纪也不小了,找个合适的人嫁了是正事。周景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你就别闹脾气了。"
别闹脾气。
原来在她眼里,我今天的委屈只是"闹脾气"。
"我没闹脾气。"我说,"我只是想问,如果是晓雨,你们会怎么做?"
"能怎么做?"妈妈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思远,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景说了马上就到,你就安心等着。"
她根本不想回答我的问题,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个问题。
在她心里,偏心是理所当然的,要求我退让也是理所当然的。
"妈,你知道吗?"我突然说,"从小到大,我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你们爱我。"我看着妈妈,"等你们像对晓雨那样对我。"
妈妈的表情变了,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思远,你怎么突然说这些?我们怎么会不爱你?你是我们的女儿。"
"是女儿,但不是晓雨那样的女儿。"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妈妈的声音提高了,"你姐姐要让着妹妹,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们对晓雨好一点,那是因为她小,需要照顾。你都快三十了,还跟妹妹计较这些?"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二十多年了,她们始终只有这一个理由——因为我是姐姐。
"妈,我去年生病住院,你知道吗?"我问。
妈妈愣住了。
"去年十一月,我阑尾炎发作,半夜被送进医院。我给你打电话,你说在陪晓雨加班,让我自己去医院。"我的声音很平静,"手术后我一个人躺在病房里,看着别的病人都有家属陪护,我给你发消息,你回复说晓雨第二天要见重要客户,你要帮她准备资料。"
妈妈的脸色变了:"那次不是......不是你说没事吗?"
"我说没事,你就真的以为没事?"我看着她,"妈,如果躺在那里的是晓雨,你会在医院守一夜的对不对?"
妈妈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还有我升职的事。"我继续说,"去年我升职,回家告诉你们,你们只说了句'挺好'。同一个月,晓雨的设计获奖,你们摆了两桌酒席庆祝。"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打断她,"妈,你永远都在说'不一样',可在我眼里,就是不公平。"
房间里安静下来。
妈妈看着我,眼神复杂。良久,她才开口:"思远,你从小就懂事,学习好,工作也好,从来不让我们操心。晓雨不一样,她性格跳脱,做事不稳重,我们不多盯着不行。"
"所以就是因为我懂事,所以就该被忽略?"
"我们没有忽略你。"妈妈的声音有些无力,"只是......只是你一直做得很好,我们就没有那么担心。"
我突然明白了。
原来在父母眼里,"懂事"的代价就是不被重视。
"妈,你出去吧。"我说,"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思远......"
"妈,求你了。"我闭上眼睛,"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妈妈最终还是离开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色的婚纱,精致的妆容,还有眼角流下的泪痕。
手机又震动了,是周景发来的消息:"思远,我已经在路上了,真的快到了。你等我。"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回复键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我。
从小到大,我一直在等。
等父母的关注,等他们的爱,等一句真心的关心。
现在,我还要等一个在婚礼当天丢下我的新郎。
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03
下午三点,周景终于出现了。
他冲进新娘休息室,西装有些凌乱,额头上全是汗。看到我坐在那里,他长长地松了口气:"思远,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走过来想握我的手,我下意识地躲开了。这个动作让他愣住,眼中闪过一丝受伤:"思远,你还在生气?"
"没有。"我站起来,"婚礼开始吧,宾客等了两个小时了。"
"思远......"他想解释什么。
"周景。"我打断他,"我说了,没生气。走吧,别让大家继续等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走出休息室。
婚礼在众人的注视下终于开始了。
司仪用热情洋溢的声音掩饰之前的尴尬,说着那些千篇一律的祝福词。周景牵着我的手走上舞台,我感觉他的手心也在出汗。
台下的宾客们用各异的眼神看着我们。有些是祝福,有些是好奇,还有些是明显的八卦。
我听到有人小声说:"新郎迟到两个小时,也真是够可以的。"
"听说是去接妹妹了。"
"什么妹妹这么重要?婚礼都能迟到?"
"谁知道呢,反正新娘脸色不太好。"
我保持着微笑,这个笑容在脸上僵硬得像面具。
周景握紧我的手,在司仪的提示下开始说誓词。他看着我的眼睛,说着那些承诺——"我会爱你,珍惜你,保护你"。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却一片麻木。
如果他真的珍惜我,今天就不会让我等两个小时。
如果他真的爱我,他会知道今天对我意味着什么。
轮到我说誓词了。
我看着周景,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和忐忑,张开嘴,却发现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新娘,请你说出你的誓词。"司仪提醒道。
台下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我看到爸妈坐在前排,妈妈的表情有些紧张,不断地用眼神示意我快点说。爸爸则是面无表情地坐着,似乎只想尽快结束这个场面。
我看到苏晴站在伴娘的位置,她的眼睛红红的,嘴唇紧抿着。
我看到周景的父母,周叔叔脸色不太好,周妈妈则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还有那些宾客,他们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好奇,再变成了不解。
"我愿意。"我终于说出这三个字,"我愿意嫁给你。"
可我说得那么轻,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是否真心。
婚礼在一片掌声中结束。那些掌声听起来很热烈,却无法掩盖之前的尴尬和异样。
晚宴开始,宾客们端着酒杯四处走动。我和周景坐在主桌,不断地有人过来敬酒祝贺。
"新娘子,恭喜啊!"一个周景的同事端着酒杯走过来,"周律师今天可真是够忙的,一大早就出门了吧?"
"是啊。"周景笑着解释,"我妹妹今天从国外回来,去机场接她了。"
"哦,那位就是令妹吗?"那同事指向门口的方向。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五官精致。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依然掩盖不住她的漂亮。
是周晓曼。
她走进来,环顾四周,看到周景时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哥!"她的声音很柔,带着撒娇的意味,"你怎么走了也不说一声,我醒来发现你不在,找了好久。"
周景站起来,有些惊讶:"曼曼,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还不舒服吗?"
"我好多了。"周晓曼挽住周景的手臂,"今天是哥哥的婚礼,我怎么能不来?"
她这才看向我,脸上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嫂子你好,我是曼曼。对不起啊,今天因为我,让哥哥来晚了,都是我的错。"
她的语气真诚,表情歉疚,看起来真的很过意不去。
"没关系。"我也笑着说,"你身体不舒服,应该在家休息的。"
"不行,我一定要来。"周晓曼说,"这是哥哥的大喜日子,我不能缺席。"
她说话时始终挽着周景的手臂,那个姿势亲密而自然。
周妈妈也走了过来,看到周晓曼,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曼曼,你怎么来了?身体还难受吗?"
"阿姨,我好多了。"周晓曼甜甜地说,"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傻孩子,我是你哥的妈,也就是你妈。"周妈妈拉着周晓曼的手,"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国外,受苦了。以后回国了,阿姨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看着这一幕,看着周晓曼被周家人围在中间,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疼爱和关心。
那是一种我很熟悉的感觉。
就像每次妹妹回家,爸妈脸上的表情一样。
"思远,过来。"妈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拉着我到一边,"那个就是周景的妹妹?"
"是。"
"长得挺漂亮的。"妈妈说,"看起来也很乖巧。以后你们相处要和睦,毕竟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这三个字今天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思远,你听到了吗?"妈妈见我没反应,推了推我。
"听到了。"
"还有啊,你爸刚才跟周景聊了聊。周景说婚后打算把曼曼接过来一起住,这样也方便照顾她。你要大度一点,别介意这些。"
我转头看向妈妈:"他要把周晓曼接过来一起住?"
"是啊,人家一个女孩子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周景作为哥哥照顾她也是应该的。"妈妈理所当然地说,"你们反正房子够大,多一个人也不碍事。"
"那我呢?"
"什么你呢?"
"妈,这是我和周景的婚房。"我说,"我们刚结婚,就要和他妹妹一起住?"
"那有什么关系?"妈妈不解地看着我,"又不是外人。再说了,曼曼看起来很乖,肯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思远,你别这么小气。"
小气。
我又一次被贴上了这个标签。
04
婚宴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
送走最后一批宾客,我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周景扶着我上车,一路上都在道歉:"思远,今天真的对不起。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霓虹灯,没有回应。
车子开到婚房楼下,周景帮我拎着行李,我们一起上楼。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再次开口:"思远,你还在生气对吗?"
"没有。"
"你有。"周景说,"从婚礼结束到现在,你几乎没跟我说过话。"
我转头看向他:"周景,我累了,能不能不说这些?"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电梯门打开,我们走向家门。周景正要开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周晓曼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居家服,头发挽成了丸子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哥,嫂子,你们回来啦!我煮了醒酒汤,快进来喝。"
我愣住了。
周景也愣了一下,但很快笑了:"曼曼,你怎么在这儿?"
"妈让我先过来的。"周晓曼说,"她说哥哥今天喝了不少酒,让我煮点醒酒汤。我想着反正以后也要住在这儿,就先过来熟悉熟悉环境。"
她说得轻松自然,仿佛这真的是她家一样。
我站在门外,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是我和周景的新家,我们的婚房。按理说,今天应该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应该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光。
但现在,周晓曼站在门口,穿着居家服,手里拿着锅铲,像个女主人一样招呼我们进门。
"思远,进来吧。"周景拉着我的手往里走。
我跟着他走进去,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周晓曼的行李箱,沙发上摆着她的外套和包包。
"哥,嫂子,你们快坐。"周晓曼已经端着两碗汤从厨房出来了,"趁热喝,我特意熬了一个小时呢。"
周景接过汤,喝了一口,满意地点头:"曼曼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那当然,小时候哥哥最爱喝我煮的汤了。"周晓曼笑着说,然后看向我,"嫂子,你也尝尝。"
我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确实很鲜美,但我却觉得苦涩。
"嫂子,你累了吧?"周晓曼体贴地说,"要不你先去休息?我帮你们收拾一下。"
"不用......"
"曼曼说得对,你去休息吧。"周景也说,"今天累了一天了。"
我看着他们,最后还是站起来走向卧室。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靠在门上,听到外面周景和周晓曼的说话声。
"哥,嫂子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事,她就是累了。"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今天哥哥也不会迟到......"
"傻瓜,这怎么能怪你?"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客厅的另一端。
我在床边坐下,看着这个精心布置的婚房。红色的婚庆用品,墙上的喜字,床上的玫瑰花瓣。
这应该是一个浪漫的新婚之夜,但此刻,我只觉得可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门被推开,周景走了进来。
"曼曼已经去客房休息了。"他说着,坐到我身边,"思远,今天真的对不起。"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委屈了。"周景握住我的手,"但曼曼她真的很可怜。她从小就没有完整的家,母亲去世后,又被送到国外,这些年一个人孤零零的。今天难得回国,我作为哥哥,真的不能不管她。"
"所以你就可以在婚礼当天丢下我?"我终于开口。
"我......"周景语塞了。
"周景,今天是我们的婚礼。"我看着他,"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你知道我在那个化妆间里有多难堪吗?"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周景紧紧握住我的手,"思远,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好吗?"
"怎么弥补?"
"以后我会更加重视你,更加爱你。"他说,"今天的事,我保证不会再发生了。"
我看着他诚恳的眼神,心里却一片冰凉。
因为我知道,这样的保证毫无意义。
就像父母当初也保证过会对我和妹妹一视同仁,但最终呢?该偏心还是偏心。
人的本性,是不会因为一句承诺就改变的。
"周景,我累了,想睡了。"我说。
"那......"他有些犹豫,"我们今晚......"
"今晚就算了吧。"我打断他,"我真的很累。"
周景的表情有些失落,但还是点了头:"好,那你好好休息。"
他离开后,我一个人躺在这个本该甜蜜的婚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耳边突然传来说话声,是从客厅传来的。周景应该是去给周晓曼送东西。
"哥,你对嫂子真好。"这是周晓曼的声音。
"应该的,她是我妻子。"
"那我呢?我以后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怎么会?曼曼,你永远是我妹妹,我会一辈子照顾你的。"
一辈子照顾你。
听到这句话,我突然笑了。
这个新婚之夜,我的丈夫没有陪我,而是在客厅里对着他妹妹承诺"一辈子"。
手机突然震动,是苏晴发来的消息:"思远,你还好吗?今天新郎迟到的事,整个婚礼现场都在议论。你要是觉得委屈,就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在。"
看到这条消息,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原来真的有人在关心我的感受,在意我的委屈。
只是这个人,不是我的父母,也不是我的丈夫。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是我的新婚之夜,却是我人生中最孤独的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被客厅的说话声吵醒。
打开房门,看到周晓曼已经做好了早餐,正在招呼周景:"哥,快趁热吃,我做了你最爱的三明治。"
周景坐在餐桌前,穿着居家服,看起来心情不错:"曼曼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种自己才是外人的错觉。
"嫂子,你醒啦!"周晓曼看到我,笑着说,"我也给你做了早餐,快来吃吧。"
我走过去,坐在餐桌旁。看着面前的三明治和牛奶,我没有食欲。
"思远,多吃点。"周景给我夹了一块三明治,"昨天累了一天,要好好补充体力。"
我低头吃着,听着他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哥,今天我想去附近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那我陪你去。"
"不用了,哥哥难得放假,要陪嫂子的。"
"没事,思远今天也要休息。对吧思远?"
我抬起头,看着周景期待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嗯,你去吧,我在家休息。"
周景看起来松了口气:"那行,我陪曼曼出去转转,中午就回来。"
他们走后,房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精心布置的婚房,突然觉得陌生。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思远,婚礼还顺利吧?"
"嗯,挺顺利的。"
"那就好。"妈妈顿了顿,"对了,你周叔叔说了,让曼曼暂时跟你们一起住。这孩子刚回国,你要多照顾她。"
"妈,这是我和周景的婚房。"
"我知道啊,但曼曼也是一家人。"妈妈说,"思远,你别这么小心眼。人家一个女孩子在国外这么多年不容易,你帮帮忙怎么了?"
我没有说话。
"你是姐姐,要懂事一点。"妈妈继续说,"就像你从小让着晓雨一样,现在也让让曼曼,这有什么难的?"
我突然笑了。
又是这句话。
"你是姐姐,要懂事。"
从小到大,这句话就像魔咒一样,束缚着我。
"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说。
"什么问题?"
"如果当年生下来的顺序反过来,我是妹妹,晓雨是姐姐,你们还会这样要求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妈妈才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你这孩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答案。"
"这种假设有什么意义?"妈妈有些不耐烦了,"思远,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只是突然明白了,在你们心里,不是因为我是姐姐所以要让着妹妹,而是因为我是我,所以就该被牺牲。"
"什么牺牲不牺牲的,你说的都是什么话!"妈妈的声音提高了,"思远,你今天怎么回事?新婚第二天就跟我说这些?"
"妈,我没事。"我说,"你忙吧,我挂了。"
不等她回应,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05
中午,周景带着周晓曼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大堆购物袋。
"思远,你看曼曼买了什么!"周景兴冲冲地说,"她说要给你买礼物,挑了好久才选定的。"
周晓曼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嫂子,这是我送你的新婚礼物,希望你喜欢。"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款式确实很漂亮。
"谢谢。"我说。
"不用谢,我们是一家人嘛。"周晓曼笑得很甜,"以后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嫂子要多包涵。"
她说话总是这么得体,让人挑不出毛病。
接下来的几天,周晓曼一直住在家里。
她每天早起做早餐,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晚上还会做一桌好菜等我们回来。周景对此很满意,经常夸她贤惠懂事。
"思远,你看曼曼多会照顾人。"周景说,"以后咱们家都不用请保姆了。"
我没说话。
表面上看,周晓曼确实做得很好。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对周景的依赖太明显了。每天周景回来,她就会立刻凑过去,询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累不累,想吃什么。那种关心的程度,超出了一般的兄妹之情。
而周景似乎也很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有一次,我下班回家,看到周晓曼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头发散落在肩上,看起来慵懒而性感。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嫂子回来了?哥哥还没到呢,我先去做饭。"
"不用了,我自己来。"我说。
"怎么能让嫂子做饭呢?"周晓曼站起来,"你工作了一天肯定累了,休息吧,我来就好。"
她说完就往厨房走。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适。
这是我的家,我的厨房,但现在,她比我更像这里的女主人。
晚上吃饭时,周景提起一件事:"思远,下周末我爸妈要办家庭聚会,让我们都过去。"
"好。"
"到时候会有很多亲戚,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周景说,"我那几个姑姑婶婶话都比较多。"
"我知道。"
"还有啊。"周景看了周晓曼一眼,"曼曼这些年不在国内,很多亲戚都不认识她。到时候你要多照顾她一下。"
我终于忍不住了:"周景,她是你妹妹,你照顾她就好,为什么要我照顾?"
周景愣了一下:"我也会照顾啊,但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你也帮帮忙嘛。"
"哥,别为难嫂子。"周晓曼说,"我自己可以的,不用别人照顾。"
"曼曼多懂事啊。"周景看着我,"思远,你就多担待点。"
我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回到卧室,我坐在床边,突然觉得很累。
为什么我永远都是那个要"担待"的人?
周景进来了,看到我坐在那里,走过来想抱我:"思远,你怎么了?"
我躲开了:"没什么,我想睡了。"
"你这几天都在躲着我。"周景说,"是因为曼曼的事吗?"
我没说话。
"思远,曼曼真的很可怜。"周景说,"她母亲去世的时候,她才十几岁。后来一个人在国外,连个亲人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回国了,我作为哥哥,总该多照顾她一点。"
"我知道。"
"那你......"
"但这是我们的婚房。"我打断他,"周景,我们才刚结婚,还没过上正常的夫妻生活,你妹妹就住进来了。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周景沉默了。
"我不是不想照顾她。"我继续说,"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一直住在这里合适吗?"
"那你想怎么样?"周景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思远,曼曼是我妹妹,不是外人。她现在刚回国,没地方住,难道我要把她赶出去?"
"我没说赶她出去,但总该有个期限吧?"
"什么期限?你是要给她下逐客令?"周景的声音提高了,"思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
冷血。
他居然说我冷血。
"周景,你知道这一周我是怎么过的吗?"我看着他,"每天回家,你妹妹都在。我们没有任何私人空间,连说句话都要顾忌她在不在旁边。这是正常的新婚生活吗?"
"那你想怎么样?"周景也怒了,"思远,曼曼住在这里碍着你什么了?她每天帮着做饭做家务,从来不给我们添麻烦。"
"这不是添不添麻烦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周景质问道,"你就是看她不顺眼对不对?你就是容不下她!"
我被他的话刺痛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周景,你听听你在说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我是你妻子,她是你妹妹,到底谁才应该是你最亲近的人?"
"你们都是!"周景说,"思远,为什么非要让我选?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
"因为她住在这里,我就不可能和你好好相处!"
话一出口,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周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失望:"思远,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也看着他,心里一阵冰凉。
"我是什么样的人?"我问,"在你心里,我是个不懂事,不知道体谅的恶毒女人对吗?"
"我没这么说。"
"但你就是这么想的。"我笑了,"周景,从婚礼那天开始,我就应该明白的。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排在你妹妹后面。"
"思远......"
"你不用解释了。"我说,"我累了,想一个人待会儿。你出去吧。"
"思远,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现在没什么好谈的。"我转过身去,"出去吧,我想睡了。"
周景最终还是离开了。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妥协,一直在退让。
我以为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就能摆脱这种状态。
但我错了。
我只是从原生家庭的牺牲品,变成了新家庭的牺牲品。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翻出那些留学中介的资料,找到一家口碑不错的,打了电话。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出国读博的事情。"
对面很专业地询问我的背景和需求。
我一一回答,最后确定了几所学校作为申请目标。
挂断电话后,我感觉心里轻松了一些。
出国深造,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只是因为父母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因为周景说"我们准备结婚,你就别折腾了",我才放弃了这个计划。
现在,我想重新捡起这个梦想。
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准备申请材料。
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回到卧室就准备托福和GRE,整理研究计划书。
周景注意到了我的变化,但没有问什么。
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就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周末家庭聚会那天,我跟着周景回到他家。
周家的亲戚果然很多,各种姑姑婶婶,七大姑八大姨,挤满了整个客厅。
周晓曼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清纯又漂亮。
"这就是曼曼啊?长得真水灵!"
"可不是,这孩子在国外这些年,越长越好看了。"
"景啊,你要好好照顾你这个妹妹。"
亲戚们围着周晓曼,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
我站在旁边,像个透明人一样,没有人关注我。
直到周妈妈介绍:"这是景的妻子,林思远。"
"哦,新媳妇啊。"一个婶婶打量着我,"长得也挺周正的。"
"在哪儿工作?"另一个姑姑问。
"在一家公司做市场总监。"我回答。
"哦,挺好的。"她们客套地点点头,然后继续把注意力放回周晓曼身上。
"曼曼,你在国外学的什么专业?"
"设计,服装设计。"周晓曼甜甜地笑着。
"那肯定很有前途!现在国内服装行业发展得多好。"
"可不是,曼曼这么有才华,将来肯定前途无量。"
我站在那里,听着她们对周晓曼的各种赞美,突然想起小时候参加林家聚会的场景。
那时候,所有亲戚也是这样围着妹妹晓雨,夸她聪明,夸她漂亮,夸她有出息。
而我,永远都是那个被忽略的人。
吃饭的时候,我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饭。
周景坐在周晓曼旁边,不时给她夹菜:"曼曼,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哥哥。"周晓曼笑得很甜。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饭后,周妈妈拉着我到阳台,说有话要单独说。
"思远,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周妈您说。"
"是这样的,曼曼她在国外这些年,一直想回国发展。现在终于回来了,我和她爸的意思,想让她暂时住在你们那儿。"周妈妈说,"等她稳定下来,找到工作,租到房子,再搬出去。"
暂时。
又是暂时。
"周妈,她已经住了快两周了。"我说。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想跟你说清楚。"周妈妈拉着我的手,"思远,我知道你委屈了。但曼曼这孩子从小可怜,你就当帮帮她,好吗?"
"可是......"
"就当我求你了。"周妈妈诚恳地看着我,"我就这一个女儿,我不希望她在外面受苦。"
我看着周妈妈期待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头。
"谢谢你,思远。"周妈妈拍拍我的手,"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我笑了笑,心里却一片苦涩。
又是"善良",又是"懂事"。
为什么善良懂事的人,就该承受这一切?
聚会结束,回家的路上,我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周景几次想开口,最终还是沉默了。
周晓曼坐在后座,不时通过后视镜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
回到家,周晓曼说要去洗澡,我和周景终于有了独处的机会。
"思远,我妈今天跟你说什么了?"周景问。
"让曼曼暂时住在我们这儿。"
"那你同意了?"
"我能不同意吗?"我看着他,"你妈都说'求我'了,我还能说什么?"
周景沉默了一下:"思远,谢谢你。"
我笑了:"周景,你知道吗?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说谢谢。"
"为什么?"
"因为说谢谢的意思就是,你做的这件事你本来可以不做,但你做了,所以我要感谢你。"我看着他,"但如果是应该做的事,就不需要谢谢了。"
周景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不会让我承受这些。"我说,"周景,我同意曼曼住在这里,但我要一个期限。"
"什么期限?"
"三个月。"我说,"三个月后,不管她找没找到工作,租没租到房子,她都必须搬出去。"
周景脸色变了:"思远,你......"
"这是我的底线。"我打断他,"如果你连这点都做不到,那我们真的没必要继续了。"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走向卧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门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以为我和周景的婚姻,能给我一个温暖的家。
但现在我明白了,不管在哪里,我都只是那个被牺牲的人。
手机响了,是留学中介发来的消息:"林小姐,您的申请材料我们已经初步整理好了,明天可以过来签约吗?"
我擦干眼泪,回复:"可以。"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留学中介签了约。
看着那份出国读博的申请合同,我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也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回到公司,我继续投入工作。
晚上下班,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苏晴的店里。
她开了一家花店,生意一直不错。看到我进来,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思远,你怎么来了?"
"想找你聊聊天。"
我们坐在花店的后院,苏晴给我泡了茶。
"你看起来很憔悴。"她说。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是工作累,还是心累?"苏晴看着我。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苏晴,我决定出国读博。"
苏晴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决定?"
"这几天。"
"周景知道吗?"
我摇摇头。
苏晴没有再问,只是握住我的手:"思远,如果你觉得这样做会让你快乐,我支持你。"
"谢谢。"
"但你要想清楚,出国读博意味着什么。"苏晴说,"至少三到五年,你和周景的婚姻......"
"我想清楚了。"我打断她,"苏晴,我真的想清楚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会崩溃的。"
苏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
"那你父母呢?他们知道吗?"
我又摇了摇头。
"他们肯定会反对的。"苏晴说。
"我知道。"我说,"但这次,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那天晚上,我在苏晴那里待到很晚才回家。
推开门,看到周景坐在客厅里,脸色很难看。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我掏出手机,才发现静音了,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我去找朋友了。"我说。
"什么朋友?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
"周景,我去找谁需要向你汇报吗?"我也有些生气了。
"你是我妻子,晚上不回家,我当然要担心!"
"担心?"我笑了,"你担心的是我,还是担心别人怎么看你?"
周景被我问住了。
我们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算了,我累了,先去睡了。"我说着,往卧室走去。
"思远,我们需要谈谈。"周景叫住我。
"谈什么?"
"谈谈我们的问题。"周景说,"这段时间,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差,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
"我......"周景犹豫了一下,"我知道曼曼住在这里让你不舒服,但你能不能再忍耐一下?等她稳定了,自然就会搬出去的。"
忍耐。
又是让我忍耐。
"周景,我已经忍耐了很久了。"我说,"从婚礼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忍耐。但我现在不想忍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话:"周景,我想出国读博。"
周景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想出国读博。"我重复了一遍,"我已经联系好中介,准备申请明年的博士项目。"
"你疯了吗?"周景的声音提高了,"思远,我们刚结婚,你就要出国?这算什么?"
"这是我的梦想。"
"梦想?"周景冷笑,"你的梦想就是抛下丈夫,一个人出国?"
"我不是抛下你,我只是想实现自己的价值。"
"那我呢?"周景质问道,"你有考虑过我吗?你有考虑过我们的婚姻吗?"
"那你有考虑过我吗?"我也质问回去,"周景,从婚礼那天起,你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周景看着我,眼神复杂:"思远,你变了。"
"是,我变了。"我说,"我不想再做那个一味妥协退让的林思远了。"
"那你想做什么样的林思远?"
"做一个为自己活着的林思远。"
说完,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身后传来周景砸东西的声音,但我没有回头。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想起父母对我和妹妹的差别对待,想起周景在婚礼上的缺席,想起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和压抑。
我突然明白,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总想通过妥协和退让来换取别人的爱。
但爱不是这样得来的。
真正爱你的人,不会让你委屈。
而那些让你委屈的人,根本不值得你的妥协。
第二天早上,我递交了辞呈。
领导很惊讶:"思远,你工作做得这么好,为什么突然要辞职?"
"我想出国深造。"我说。
"是吗?那倒是个不错的选择。"领导说,"不过公司会很舍不得你的。"
"谢谢领导这些年的栽培。"
办完离职手续,走出公司大楼,我突然感到一阵轻松。
斩断过去,重新开始,也许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回到家,周晓曼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看到我,她笑着打招呼:"嫂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我辞职了。"我说。
周晓曼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讶的表情:"嫂子,你为什么要辞职?"
"因为我要出国读博。"
"出国?"周晓曼的表情变了,"那哥哥怎么办?"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你哥。"
说完,我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不一会儿,周景打来电话。
"思远,曼曼说你辞职了?"
"是。"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商量有用吗?"我反问,"你会同意吗?"
周景沉默了。
"周景,我已经决定了。"我说,"申请材料已经递交,如果顺利的话,明年三月就能出国。"
"你认真的?"
"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周景才开口:"思远,如果你真的要走,那我们的婚姻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等我决定好了,会告诉你的。"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婚纱照,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以为我找到了归宿,却发现不过是另一个牢笼。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埋头准备申请材料。
同时,我搬出了那个"家",在外面租了一间小公寓。
周景来找过我几次,每次都是劝我回去。
"思远,我们好好谈谈,不要这样。"
但我的态度很坚决:"周景,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父母知道这件事后,妈妈打来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林思远,你到底在闹什么?"
"妈,我没闹,我很认真。"
"认真什么?认真离婚?"妈妈的声音很尖锐,"你知不知道,周景是多好的人?你这样做,让我们怎么见人?"
又是"怎么见人"。
"妈,你担心的是我,还是你自己的面子?"我问。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妈妈气急了,"我们还不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笑了,"那你们为什么从来不问问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们不知道吗?"妈妈说,"你现在有工作,有丈夫,有房子,还要什么?"
"我要的是尊重,是理解,是真正的爱。"
"什么乱七八糟的!"妈妈怒道,"思远,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离婚,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平静地说:"妈,你认真的吗?"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那好。"我说,"从今天起,我林思远,和你们再无关系。"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手指在颤抖,眼泪也在流,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终于做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决定。
三个月后,我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英国一所著名大学的博士项目,全额奖学金。
我站在机场,手里握着那张机票,看着远处的飞机起起落落。
苏晴来送我,她的眼睛红红的:"思远,你真的决定了?"
"嗯。"
"那周景呢?"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会让律师转交给他。"
苏晴抱住我,眼泪终于掉下来:"思远,你要好好的。"
"我会的。"我也抱紧她,"谢谢你,这些年一直陪着我。"
"傻瓜。"苏晴哽咽着说,"去吧,去追你的梦想。等你回来,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我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往安检口走去。
回头看了一眼,苏晴还站在那里,不停地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新的人生。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舱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五味杂陈。
那里有我生活了二十九年的地方,有我的父母,有我的前夫,还有那些曾经让我心碎的回忆。
但从今天起,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我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林思远,你的新人生,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