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一个王朝的开创者,通常都是命硬的主儿,得活得够长,才能把打下来的江山坐稳当了。
可大清入关后的头一位皇帝,爱新觉罗·福临,偏偏二十四岁就撒手人寰。
这事儿听着,就像是一个朝代气数要尽的信号,可偏偏,他的死,反倒给后头一百多年的太平日子铺平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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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得从1643年的盛京皇宫说起。
那年头,大清还在关外,皇帝是皇太极。
这位爷可是个厉害角色,把国号从“后金”改成“大清”,带着八旗兵马打遍东北无敌手,眼瞅着就要问鼎中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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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这节骨眼上,五十岁的皇太极,一天晚上在宫里坐着,人突然就没了,走得特别急,一句话都没留下。
皇帝走得太突然,继承人是谁压根没说。
这一下,整个盛京城都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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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最有实力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皇太极的大儿子,豪格,战功赫赫,按理说,子承父业,天经地义。
另一个,是皇太极的亲弟弟,睿亲王多尔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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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爷更不得了,手底下攥着两白旗的精锐,打仗出神入化,威望极高。
俩人谁也不服谁。
豪格这边,有皇长子的名分,还有两黄旗的禁卫军撑腰;多尔衮那边,有自己的嫡系部队,还有弟弟多铎、阿济格帮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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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的人马在宫门外剑拔弩张,盔甲的摩擦声在夜里听得人心惊肉跳,眼看一场血拼就要上演,大清国可能还没入关,自个儿就得先打成两半。
就在这火烧眉毛的时候,多尔衮脑子转得快,他看出来硬碰硬谁也捞不着好。
他站出来说,要不咱谁也别争了,为了大清的将来,咱们立皇太极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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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提豪格,而是推出了皇太极第九个儿子,福临。
这孩子才五岁,他妈是永福宫的庄妃。
这个提议简直是神来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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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豪格来说,福临是他亲弟弟,他反对就是跟自己爹的血脉过不去。
对其他摇摆不定的王公大臣来说,拥立皇子,也算对得起先帝。
就这样,一场足以撕裂帝国的内斗,在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方案下被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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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的福临,稀里糊涂地被抱上了那个冰冷的宝座,成了大清的新皇帝。
他哪里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就是一出被人安排好的戏,而那个提拔他的亲叔叔多尔衮,给自己安排的角色是“皇父摄政王”。
福临的童年,说白了就是在多尔衮的影子里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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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紫禁城,对他来说不是家,更像一个华丽的牢笼。
多尔衮的权力越来越大,一开始还只是摄政王,后来干脆让福临管他叫“皇父”,用的仪仗、住的宫殿,几乎跟皇帝一模一样。
朝廷上下的事,都是多尔衮一句话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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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临每天上朝,就是个坐在龙椅上的摆设,看着大臣们对着叔叔磕头。
而他那个曾经的竞争对手,哥哥豪格,早就被多尔衮找个由头给办了,死在了监狱里。
这件事,让年幼的福临第一次明白,权力这东西,是要人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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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把所有的不甘和恐惧都藏在心里,一天天地等。
转机,出现在1650年的冬天。
那个不可一世的多尔衮,在关外的一次打猎中,从马上摔了下来,就这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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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北京,对十三岁的福临来说,就像是关了十年的黑屋子,突然照进了一道光。
他心里压抑了那么多年的东西,瞬间全活了过来。
他没急着动手,而是静静地等了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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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觉得时机成熟了,立刻联合那些早就对多尔衮不满的宗室王爷,比如郑亲王济尔哈朗,突然发难。
一夜之间,多尔衮从“开国元勋”变成了“奸恶逆臣”,一桩桩罪状被公布出来。
削爵位、撤庙享都是轻的,最狠的是,福临下令把多尔衮的坟给刨了,拖出尸骨来当众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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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十三岁的少年,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告诉所有人,那个当傀儡的小皇帝已经死了,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是爱新觉罗家的主人。
亲政的日子,远比他想的要累。
多尔衮留下的,是个表面统一、内部矛盾重重的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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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当政时,奉行的是“满洲至上”,搞“圈地令”,把汉人的好地抢过来分给八旗兵丁;又搞“剃发易服”,逼着所有汉人留跟他们一样的发型,不从的就杀头。
这些高压政策,让满汉之间的仇恨深得像海一样。
南边,南明的残余势力还在拼死抵抗,郑成功在海上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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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临展现出了一个成熟政治家的远见。
他知道,光靠刀把子,这江山坐不稳,得让人心服。
他开始反着多尔衮的路子走,他下令停止圈地,释放了一大批入关时被抓的汉人奴隶,大力提拔有才干的汉族官员,自己也一头扎进汉人的儒家经典里,每天让讲官给他讲《大学》、《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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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用这种方式,给满汉之间找一条和解的路。
可这么一来,他又把自己逼到了一个里外不是人的境地。
在那些满洲老贵族眼里,他这是忘了祖宗的规矩,胳膊肘往外拐;而在汉人士大夫心里,不管他怎么学汉文化,他终究是个异族皇帝,心里头总有层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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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临就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人,两边都想讨好,两边都不落好。
为了处理这些盘根错节的政务,他常常批阅奏折到深夜,身体就是在那时候一点点被掏空的。
在冰冷的政治斗争里,唯一能让他喘口气的地方,是董鄂妃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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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第一场婚姻,是多尔衮包办的,娶的是蒙古科尔沁部的公主,也是他母亲的亲侄女。
这皇后性格很冲,俩人根本合不来,福临最后顶着所有压力把她给废了。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自己的个人生活,跟整个朝廷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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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董鄂妃不一样。
这个女人温婉聪慧,懂诗文,也懂他心里的苦。
在董鄂妃面前,福临不用再端着皇帝的架子,他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说说自己的烦恼和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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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压抑了半辈子的感情,全都给了这个女人。
他甚至为了她,举行了仅次于册封皇后的隆重典礼,让她成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贵妃。
好景不长,顺治十七年,董鄂妃病死了。
这一下,彻底抽走了福临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力气。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整个塌了,悲痛到无法自拔,竟然闹着要剃掉头发,去当和尚。
一个皇帝要出家,这在当时是掀起滔天大浪的事。
最后,还是他母亲孝庄太后和几个他最信任的高僧连哭带劝,说江山社稷还需要他,他才勉强留了下来。
人虽然没走,但心已经死了。
长期的劳累,加上这毁灭性的精神打击,他的身体彻底垮了。
就在这个时候,宫里头爆发了天花。
天花在当时,对从关外来的满洲人来说,几乎就是绝症。
身体极度虚弱的福临,不幸染上了。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召集大臣,做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对大清影响最深远的决定:立得过天花并活下来的三阿哥玄烨为皇太子。
1661年正月,养心殿的烛火摇曳着熄灭了。
几日之后,一个八岁的孩子,爱新觉罗·玄烨,在太和殿登基,他脸上残留的浅浅痘印,成了这个帝国最可靠的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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