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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您不用替我作证。等婆婆问起来,只要别拆穿我就行。”
林晚棠把检查单攥在掌心,纸页被汗水浸得发软。她站在走廊尽头,眼睛红得厉害,声音却压得极低。
她怀的是三胞胎。
三个胎心都很有力,三个孩子也都发育正常,只是检查时,医生判断她们全是女孩。
婆婆杜秀兰早就把狠话说在前面:三个孩子里要是连一个男孩都没有,这胎便没必要留,她这个儿媳也别想再进周家的门。
为了保住腹中的三条小生命,林晚棠撒了一个谎。
她告诉婆婆,肚子里是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这个谎让三个孩子平安留了下来。
可四个月后,手术室里,第三声啼哭刚刚响起,主刀医生忽然停住动作,盯着护士怀里的孩子看了好几秒。
“等等,这怎么可能?”
医生又核对了一遍产前资料,满脸不可思议。
“我做了二十二年妇产科,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林晚棠强撑着抬起头。等她看清三个孩子,她整个人也怔住了。
01
林晚棠二十七岁那年,经同事介绍认识了周砚川。
周砚川比她大两岁,在江州一家家装公司做区域销售。他相貌周正,说话幽默,第一次吃饭便记住了她不吃香菜。
两人相处十个月后领了证。
林家父母都是中学教师,收入普通,却把独生女儿疼得很好。见周砚川工作勤快,对晚棠也体贴,他们没提多少条件,只盼小两口安稳过日子。
婚礼那天,林晚棠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
直到第二天敬茶,她才真正认识婆婆杜秀兰。
杜秀兰五十七岁,丈夫去世多年,独自把儿子拉扯大。她在家里说一不二,连周砚川穿什么颜色的衬衫,她都要过问。
第一次单独和儿媳说话,她没问晚棠累不累,而是上下打量着她。
“你以前做过身体检查吧?妇科方面没问题吧?”
林晚棠愣了片刻,才回答:“婚检做过,一切正常。”
杜秀兰又问:“你妈当年生你时顺不顺?你们家有没有生双胞胎的?”
当时林晚棠只觉得老人盼孙心切,没有多想。
婚后,小两口住进了周砚川婚前买下的两居室。杜秀兰家与他们只隔两条街,步行十二分钟就能到。
这十二分钟,后来成了林晚棠每天最不愿听见的脚步声。
杜秀兰有备用钥匙,从不提前打电话。
有时早晨七点多,她便拎着菜开门进来;有时晚上九点,她还会推门检查厨房,说年轻人不会过日子。
她嘴上说来帮忙,实际却什么都管。
冰箱里放了什么,晚棠买一条裙子花了多少钱,夫妻俩几点关灯,她都能问得一清二楚。
婚后第三个月,她便把话题转到了孩子身上。
那天吃晚饭,杜秀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晚棠碗里。
“你们也不小了,别总想着过二人世界。女人生孩子要趁早,拖到三十岁以后,受罪的还是自己。”
周砚川笑着打圆场:“妈,这种事情得顺其自然。”
“什么顺其自然?你不操心,我还不能提醒?”
杜秀兰瞪了儿子一眼,又转头看向晚棠。
“我不催你生一窝,给周家添个孙子就行。砚川是独子,总不能到他这里断了香火。”
林晚棠放下筷子,轻声应了一句:“我们有打算。”
从那以后,“什么时候怀孕”便成了杜秀兰每次进门必问的话。
起初周砚川还会替妻子说两句,后来听得多了,他也只剩下一句“我妈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林晚棠嘴上不说,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02
结婚第十个月,林晚棠发现自己怀孕了。
验孕棒上的两道红线刚显出来,她便把还在睡觉的周砚川推醒。丈夫盯着结果看了半天,兴奋得连拖鞋都穿反了。
杜秀兰得知消息,当天便买来鸡和鱼,给亲戚挨个打电话报喜。
她握着晚棠的手,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我早说你身体底子好。你好好养着,妈绝不会亏待你。”
那段时间,杜秀兰确实比过去和气许多。
她不再挑剔家里的灰尘,每隔两天便送汤过来,还把晚棠平常爱吃的辣菜全换成清淡口味。
可这份关心始终有一个前提。
怀孕九周去建档时,杜秀兰非要跟进诊室。医生刚说完胎心正常,她便迫不及待地问:“现在能看出男孩女孩吗?”
医生说月份太小,她又追问几个月才能看清。
回家路上,杜秀兰一直念叨周家几代单传。
“晚棠,你肚子得争气些。头一胎要是个男孩,你往后想不想再生,我都不管。”
林晚棠忍不住说:“女孩也很好。”
杜秀兰脸上的笑淡了。
“女孩当然也能养,可女儿长大终究要嫁人。儿子不一样,他才是家里的根。”
周砚川开着车,始终没有接话。
林晚棠从后视镜里看着丈夫,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怀孕初期,她的反应格外严重。
闻见油烟便吐,喝口温水也会反胃。周砚川工作忙,常常在外跑项目,真正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并不多。
杜秀兰倒是来得很勤。
每次看她吐完,婆婆都会拍着她的背安慰,最后却总要补上一句:“反应这么大,十有八九是男孩。”
有一天,林晚棠实在听不下去。
“妈,不管男女,都是我和砚川的孩子。”
杜秀兰把汤勺往碗里一放。
“你别拿那些新道理堵我。我养大砚川不容易,这个家需要男孩。你要是真心疼他,就该明白我的意思。”
那晚,林晚棠问丈夫:“如果我生的是女儿,你会失望吗?”
周砚川沉默了一会儿。
“我都喜欢,但我妈确实盼孙子。要是女孩,以后再生一个就是了。”
“如果第二个还是女孩呢?”
“哪有那么巧?”
他翻过身,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里,林晚棠摸着尚未隆起的小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真到了需要选择的时候,丈夫未必会站在她这一边。
03
怀孕十七周时,林晚棠做了一次系统检查。
那天杜秀兰去参加老姐妹女儿的婚礼,只有周砚川陪她到医院。
探头在腹部来回移动了好一会儿,检查医生忽然坐直身体,又换了一个角度仔细观察。
“你们之前知道是多胎吗?”
夫妻俩同时摇头。
医生指着屏幕:“这里一个,这边一个,后面还藏着一个。不是双胞胎,是三个。”
林晚棠怔了许久,眼眶突然湿了。
三条小小的生命挤在她腹中,每一个都带着清晰而急促的心跳。惊喜过后,她又开始担心孩子是否健康。
医生检查了很久,告诉她目前三胎发育都不错,但多胎妊娠风险高,之后必须增加产检频率。
周砚川兴奋得手心冒汗,走出检查室还在念叨:“三个,咱们竟然一下有三个。”
可没过多久,他便压低声音问医生,能不能看出孩子的性别。
医生原本不愿回答,架不住两人反复说明家庭情况,最终只含蓄地说,从现有影像判断,三个都更像女孩。
林晚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候诊区里,周砚川低着头,十指紧紧交握。
半晌,他才艰难开口:“会不会看错?月份还不算大。”
“你希望看错吗?”
周砚川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我妈要是知道,肯定会闹。”
“孩子是我们的,不是她的。”
“可三个孩子不是小事。房贷、奶粉、保姆,以后上学,哪一样不要钱?”
林晚棠扭头看着丈夫。
“如果是三个男孩,这些钱就不用花了吗?”
周砚川被问住了,过了很久才说:“晚棠,我没有不要她们,我只是得想想怎么跟我妈说。”
林晚棠把检查资料装回袋子。
“三个孩子,一个都不能动。你不敢说,我去说。”
她走出几步,脑中却不断回响着杜秀兰不久前说过的话。
那天婆婆摸着她的肚子,半真半假地笑道:“怀一个女孩还能再生,要是一下怀了几个,全是女孩,那才叫白受罪。真有那种事,我一个也不留。”
当时林晚棠只当她随口一说。
如今三个孩子真实地存在着,那句话便像一把刀,悬在她们头顶。
林晚棠走到走廊尽头,又把检查资料取了出来。她盯着三个小小的轮廓,眼泪落在塑封袋上。
她想起杜秀兰手中的备用钥匙,想起丈夫一次次的沉默,也想起自己没有收入、妊娠风险又高的现实。
如果现在正面冲突,婆婆可能逼她终止妊娠,丈夫也未必护得住她。
她不能拿三个孩子去赌。
林晚棠擦干眼泪,重新走回检查室。
“医生,我不会让您改报告。等家里人问时,您能不能只说孩子发育正常,别提性别?”
医生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
“正式报告上本来也不会写性别。至于回家怎么说,是你们自己的事。”
走出医院前,林晚棠拉住周砚川。
“等会儿你妈问起来,就说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周砚川脸色骤变:“这能瞒到什么时候?”
“瞒到她再也不能逼我失去孩子的时候。”
“生下来怎么解释?”
“就说检查有误。”
周砚川仍在犹豫。
林晚棠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是想一起保护她们,还是现在就回去告诉你妈,让她决定孩子的生死?”
这一次,周砚川终于低下头。
“好,我不说。”
04
傍晚回到家时,杜秀兰已经坐在客厅里等了半个多小时。
茶几上堆着瓜子壳,她见儿子儿媳进门,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检查得怎么样?听砚川电话里说是三个,真的假的?”
林晚棠换好鞋,扶着腰坐下。
“是真的,三个胎心都很好。”
杜秀兰激动得双手发抖,紧接着问:“那男孩女孩呢?医生看了没有?”
周砚川避开母亲的目光,借口倒水去了厨房。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
“看了,是两个男孩,一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