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厢里的水晶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通亮。
表哥何俊杰端着酒杯站起来,笑容满面地看向我:"小雨啊,你在深圳这么多年,姐夫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包厢突然安静下来。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有期待,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看戏的兴奋。我姑姑放下筷子,我妈攥紧了手里的餐巾,连一直低头吃饭的小辈们都抬起了头。
"浩宇今年该上小学了,一个月的补习费、兴趣班,再加上生活费,怎么着也得两万出头。"何俊杰清了清嗓子,"咱们是亲戚,我也不多要,你每个月给我转两万一,这个数字吉利,也不算多,对吧?"
我的手指在玻璃杯上停住了。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弧度滑落,砸在桌面的倒影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包厢里中央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混着远处厨房传来的锅碗瓢盆碰撞声。
"两万一?"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对啊,"何俊杰的妻子苏婉也笑着接话,"小雨你在深圳当程序员,一个月少说也有三四万吧?拿出两万一养侄子,不过分吧?"
姑姑立刻附和:"就是就是,你表哥这些年为了养家,头发都愁白了。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帮衬帮衬亲戚怎么了?"
我看着他们,这张熟悉的面孔们。
何俊杰今年三十五岁,比我大八岁。小时候每次过年回老家,他都是那个抢我压岁钱的表哥,是那个把我推进水沟然后告状说我自己摔的表哥,是那个偷吃了我的零食还反咬一口说我小气的表哥。
姑姑六十二岁,是我爸的亲姐姐。从小到大,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爸妈就你一个孩子,将来家产还不都是你的?帮帮你表哥能少块肉?"
我妈坐在姑姑旁边,五十八岁,此刻正用眼神示意我别多话。那眼神我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当姑姑来家里打秋风,妈就是这个表情。
"小雨啊,"爸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商量,"你表哥确实不容易,孩子要上学,家里开销大..."
"我不容易就不用考虑了?"我打断了他。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包厢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度。
姑姑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哟,这是翅膀硬了?你表哥养孩子容易吗?你一个人有什么不容易的?"
"我一个人?"我笑了,"我在深圳租房,每个月房租五千,公积金还贷款三千,生活费两千,请问我哪里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了?"
苏婉立刻反驳:"那你工资多少?总不能全花光吧?"
"我工资多少,跟我该不该每月给你们两万一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包厢里鸦雀无声,只有中央空调还在兀自运转。
何俊杰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挤出笑容:"小雨,话不能这么说。浩宇好歹也是你侄子,血浓于水啊。再说了,当年你上大学的时候,谁给你凑的学费?"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句话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盒子。
当年上大学,家里确实拿不出学费。是爸妈找亲戚借了一圈,凑了两万块。这些年我一直记着这份恩情,逢年过节都会给姑姑和表哥包红包。
但是——
"那两万块,我三年前就已经还了两万五。"我说得很慢,很清楚,"利息都算上了。"
姑姑瞪大眼睛:"那是人情!人情懂吗?人情就是一辈子的!"
"所以人情就是要我每个月给两万一,一年就是二十五万两千?"我问。
苏婉急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浩宇是你侄子!"
"那请问,"我站起身,环视一圈,"在座的各位,谁的孩子让亲戚每月出两万一养?"
舅舅一家低下头。堂姐夹菜的手停在半空。连一直起哄的表弟都不吭声了。
我的心跳得很快,手心沁出了薄汗。
这一刻我终于要说出那些憋在心里二十多年的话。
"何俊杰,"我盯着表哥的眼睛,"你要我每月给你两万一养孩子?行啊,"我顿了顿,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那咱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账算清楚。"
屏幕亮起的时候,我看见何俊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知道他心虚了。
"我倒要问问,"我缓缓开口,"浩宇的亲生父亲是谁?这笔账,该怎么算?"
啪——
苏婉手里的碗掉在桌上,汤汁四溅。
01
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整个包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婉的脸瞬间煞白,何俊杰的手抖着指向我:"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冷笑一声,"那你们敢不敢做个亲子鉴定?"
姑姑"噌"地站起来,手指差点戳到我鼻尖:"沈雨!你怎么说话的?那是你侄子!"
"是不是侄子,做个鉴定不就清楚了?"我寸步不让。
妈终于忍不住了,扯着我的袖子小声说:"别闹了,吃饭呢。"
"妈,"我甩开她的手,"你知不知道他们这是在敲诈?"
爸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够了!在外面丢什么人?"
这一拍,把所有人都镇住了。但我反而冷静下来。
我看着爸,看着妈,看着姑姑,看着何俊杰那张青白交加的脸。
二十七年了。从我记事起,这个家庭的规则就是——何俊杰永远是对的,沈雨永远要忍让。
我五岁那年,何俊杰十三岁。他带我去河边玩,说要教我游泳,结果一把把我推下水。我在水里扑腾着喊救命,岸上的他却在笑。最后是路过的大人把我捞起来。
回到家,我哭着告状,换来的是爸的一记耳光:"你表哥是跟你闹着玩,你至于吗?"
姑姑抱着何俊杰,一边抹眼泪一边骂我:"小小年纪就知道挑拨离间,以后还得了?"
我八岁,何俊杰十六岁。他看上了我的变形金刚,当着我的面掰断了机器人的胳膊,说这玩具质量不好。我哭着去找妈,妈说:"都是玩具,给你表哥玩玩怎么了?"
我十岁,何俊杰十八岁。我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游戏机,被他"借"走了,再也没还回来。爸说:"你表哥要高考了,放松一下,你让让他。"
我十二岁,何俊杰二十岁。他大学没考上,在家啃老。姑姑隔三差五来我家借钱,每次都是五千一万的。爸妈从不拒绝,拒绝的永远是我——
"妈,我想报个补习班。"
"家里没钱,你成绩够好了。"
"可是班里很多同学都在补。"
"人家是人家,咱家是咱家。"
一个月后,我听见妈在电话里跟姑姑说:"大姐,我给你转了两万,让俊杰拿去学个技术吧。"
那一年我的生日,没有蛋糕,没有礼物。妈说:"你都这么大了,还过什么生日。"
我十八岁,何俊杰二十六岁。我考上了深圳的大学,学费一万八。家里东拼西凑,找姑姑借了五千,找舅舅借了三千,找表叔借了两千,自己凑了八千八。
那天晚上,何俊杰喝多了,搂着我的肩膀说:"小雨啊,你以后要好好报答姑姑一家。要不是我妈当年帮你凑学费,你哪能上大学?"
我说:"表哥,这钱我会还的。"
他拍拍我的脸:"还什么还?咱们是亲戚,亲戚之间还讲这个?不过你以后出息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帮过你的人。"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两万块,会成为他们绑住我一辈子的绳索。
我大三那年,何俊杰结婚了。新娘是苏婉,比他小三岁,长得挺标致,家里条件也不错。婚礼办得很隆重,要了十八万八的彩礼。
爸妈包了五万的份子钱。
五万。
那是爸做了一年零工,妈在服装厂做了一年计件工攒下的。
而我的生活费,从每月一千降到了八百。
那个学期我瘦了十斤,兼职做了三份家教,才勉强撑到学期末。
毕业后我留在深圳,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第一个月工资到账,我就给家里打了五千。妈在电话里哭了:"我儿子出息了。"
可是三天后,姑姑打来电话:"小雨啊,听说你工作了?你表哥现在开了个店,生意不太好,你能不能帮衬帮衬?"
我问需要多少。
姑姑说:"也不多,三万吧。"
三万。我那时月薪才八千,房租两千五,吃饭一千五,剩下四千还要还助学贷款。
我咬咬牙,从信用卡里套了三万,转给了何俊杰。
他发来语音:"谢谢兄弟,这钱算我借的,以后还你。"
这一借就是五年。
五年里,何俊杰的店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每次快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打电话来借钱。少则一万,多则五万。
我每次都借。因为爸妈说:"你表哥不容易,你帮帮他。"
直到三年前,何俊杰的儿子浩宇出生。
那是个冬天,我回老家过年。抱着刚满月的浩宇,我突然觉得这孩子长得不太像何俊杰。
孩子的眼睛是双眼皮,眼角微微上挑,鼻梁高挺。而何俊杰是单眼皮,塌鼻梁,五官扁平。
苏婉倒是眼睛挺大,但鼻子也不高。
我当时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这孩子长得真俊,不太像表哥啊。"
苏婉的脸色刷地变了。
何俊杰哈哈大笑:"小孩子都这样,长大就像了。"
姑姑瞪我一眼:"你懂什么?孩子是一天一个样。"
我没多想,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今年春节,我又回去。浩宇已经三岁半,长得更清秀了。那双眼睛,那个鼻子,怎么看都不像何俊杰。
更关键的是,我无意中听到了一段对话。
那是大年初三晚上,我去表哥家拜年。进门的时候,听见苏婉在卧室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不行,现在不能让他知道...孩子的事以后再说...你别给我打电话了..."
我敲了敲门,苏婉猛地挂断电话,从卧室里出来,脸色很不自然。
"小雨来了?快坐。"她的笑容有些僵硬。
那天晚上,我总觉得气氛怪异。何俊杰话特别多,一直在说浩宇多聪明,上幼儿园花了多少钱,将来上小学要报什么班。
说到最后,他终于露出了真实目的:"小雨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结婚啊?"
我说暂时没打算。
他啧啧嘴:"那你一个人赚那么多钱干嘛?不如帮帮家里。浩宇马上要上学了,你当叔叔的,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我说:"表哥想要多少?"
"也不多,"他伸出一根手指,"每个月给一万,帮孩子交个学费补习费什么的。"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帮忙,这是把我当成了长期提款机。
我没有当场答应,只说考虑考虑。回去的路上,我越想越不对。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至少还有两年才上小学,他现在就来要钱?而且要的还是持续性的、按月的"养娃费"?
最关键的是,浩宇真的是他的孩子吗?
从那以后,我开始留意。我托在老家的同学打听,得知何俊杰和苏婉的婚姻并不和睦。结婚五年,两个人经常吵架,苏婉好几次都被打得住院。
浩宇出生前两个月,苏婉曾经"失踪"过一段时间,说是回娘家养胎,但她娘家的邻居说从没见过她回去。
这些疑点串联起来,让我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而今天,接风宴上,何俊杰把要钱的数额直接加到了两万一。
他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忍气吞声地答应。
他错了。
包厢里,何俊杰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沈雨,你够了!你凭什么污蔑浩宇不是我儿子?"
"我凭什么?"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照片,"你自己看看,这是浩宇的照片。再看看你自己,你们哪里像?"
照片上的浩宇笑得灿烂,双眼皮大眼睛,高鼻梁,嘴唇薄而轮廓分明。
何俊杰抢过手机,死死盯着屏幕。他的手在颤抖。
"孩、孩子小时候都不像父母,"苏婉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这是污蔑!"
"那就去做亲子鉴定啊,"我说得很平静,"如果浩宇是表哥的儿子,我向你们道歉,这两万一我出。如果不是..."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们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如果不是,那就别怪我把这件事闹大。到时候丢人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02
这句话说完,苏婉"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很响,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你们欺负人!都欺负人!我们一家三口过得好好的,你非要来搅和!"
姑姑立刻抱住她:"婉婉别哭,别哭啊。"
何俊杰的脸涨得通红,指着我骂:"沈雨你个王八蛋!那是我儿子,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什么?就凭你今天狮子大开口要我每月给两万一!"我也火了,"何俊杰,你当我是傻子吗?孩子才三岁半,还有两年才上小学,你现在就来要钱?一要就是每月两万一,一年二十五万!你知不知道在深圳多少人一年都赚不到二十五万?"
"你赚得到!"何俊杰吼道,"你一个程序员,月薪三四万,拿出两万一怎么了?"
"我月薪四万二,税后三万五。"我一字一句地说,"房租五千,房贷三千,生活费两千,孝敬父母两千,还要攒钱。凭什么拿出两万一给你?"
舅舅终于开口了:"小雨,你表哥确实有点过分,但是...话也别说得太难听。"
"我难听?"我看向舅舅,"舅舅,您的两个儿子,您每月给他们两万一吗?"
舅舅语塞。
我又看向堂姐:"姐,你女儿上小学,你让姐夫的表弟每月出两万一吗?"
堂姐低下头。
我环视一圈:"在座的哪位亲戚,会让自己的侄子侄女每月给两万一养孩子?为什么到我这里,就理所应当了?"
没人说话。
只有何俊杰还在叫:"那是因为你有钱!你没结婚,没孩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所以我就活该被你们吸血?"我打断他,"何俊杰,你开口要钱之前,有没有想过,我这些年借给你多少钱?"
他愣了一下。
我打开手机,调出一个Excel表格,那是我这些年的转账记录。
"二零一八年六月,你开饭店,我借你三万。"
"二零一九年三月,你说店里周转不灵,我借你五万。"
"二零一九年十月,你说要进货,我借你两万。"
"二零二零年过年,你说要给浩宇买东西,我包了一万的红包。"
"二零二一年,你说装修房子,我转了八万。"
"二零二二年,你说做生意亏了,我又转了十万。"
我抬起头,看着何俊杰越来越白的脸:"总共三十万零八千。这些钱,你还了吗?"
何俊杰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姑姑急了:"那、那都是借的,借的总要还啊!"
"对啊,借的要还,"我冷笑,"所以现在不是我欠你们的,是你们欠我的。何俊杰,你欠我三十万零八千,什么时候还?"
"我..."何俊杰支支吾吾,"我现在没钱..."
"没钱还要我每月给你两万一?"
这一问,把他彻底问住了。
包厢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看到这阵势,吓得赶紧退了出去。
妈终于忍不住了,拉着我往外走:"行了行了,别说了,出去说。"
我甩开她的手:"妈,今天必须说清楚。"
爸的脸色铁青:"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深吸一口气,"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何俊杰一分钱。他欠我的三十万,我也不要了。但是——"
我看向何俊杰和苏婉:"你们也别再来找我要钱。浩宇是不是你儿子,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如果真是,那好好养。如果不是..."
我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懂我的意思。
苏婉哭得更凶了,何俊杰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姑姑突然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沈雨,你个白眼狼!当年要不是我们帮你,你能上大学?你能有今天?现在翅膀硬了是吧?就不认亲戚了是吧?"
"姑姑,"我平静地说,"当年借我的两万,我三年前连本带息还了两万五。这份恩情,我还清了。至于这些年我借给表哥的三十多万,我可以不要。但是,你们也别再道德绑架我。"
"道德绑架?"姑姑气得声音都变了,"我们是你长辈!孝敬长辈天经地义!"
"孝敬可以,但不是无底洞,"我说,"我每年过年给您和姑父包红包,每次都是五千起。给爸妈的孝敬费,每月两千。这些年加起来,也有十几万了吧?"
姑姑噎住了。
我继续说:"姑姑,您二儿子在市里买房,首付三十万,您让何俊杰出了多少?"
姑姑脸色一变:"那、那是他弟弟..."
"他弟弟就该他出钱,我这个堂弟就该我出钱?"我问,"姑姑,您这标准,是不是太双标了?"
这话说得够重,姑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舅妈小声说:"小雨说得也没错...俊杰这要求确实过分了。"
何俊杰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行!沈雨你够狠!这个亲戚我不认了!"
说完就往外走。
苏婉抹着眼泪追出去。
姑姑指着我:"你、你..."说不出话,也跟着走了。
包厢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爸沉着脸看着我:"你满意了?"
"爸,您觉得我做错了?"我问。
"你没错,"爸说,"但你不该这么说。俊杰再怎么样,也是你表哥,你姑姑再怎么样,也是我姐姐。"
"所以我就该受着?"我笑了,"爸,您记不记得,我十岁那年,何俊杰拿走我的游戏机,您说让我让着他。我十二岁,姑姑来家里借钱,您二话不说就给。我想报补习班,您说没钱。这些年,您为何俊杰花了多少钱?"
爸不说话了。
妈叹了口气:"小雨,你是不知道,你姑姑这些年也不容易..."
"妈,"我打断她,"我知道您心软。但是心软也要有限度。何俊杰今年三十五岁了,不是十八岁。他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能自己养孩子?为什么要来吸我的血?"
妈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舅舅打圆场:"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别闹成这样。小雨啊,你表哥这要求确实过分,但话说开了就行了,别伤了和气。"
"舅舅,和气是相互的,"我说,"如果他们尊重我,我也会尊重他们。但如果他们只把我当提款机,那对不起,这个和气,我不要了。"
说完我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沈雨!"爸在身后喊。
我没回头。
走到包厢门口,我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爸妈:"对了,还有一件事。这些年您二位给何俊杰的钱,有没有五十万?"
爸妈的脸色都变了。
我笑了:"看来是有的。爸、妈,那是您二位的养老钱吧?您们今年五十八、六十了,还有多少积蓄?万一以后生病了,拿什么看病?"
妈的眼圈红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今天开始,您二位的养老,我负责。但是,如果你们再把钱给何俊杰,那就别怪我不管了。"
说完我推门走出包厢。
走廊里,苏婉正靠在墙上抹眼泪,何俊杰在旁边抽烟,姑姑站在一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看到我出来,何俊杰狠狠瞪了我一眼:"沈雨,你等着。"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表哥,我等着。不过有句话我要提醒你,浩宇到底是不是你儿子,你最好心里有数。如果真不是,趁早离婚,别等戴了一辈子绿帽子。"
何俊杰"腾"地冲过来,扬起拳头。
我没躲,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打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打我一下试试?"
他的拳头停在半空中,手臂在颤抖。
最后,他狠狠地把拳头砸在墙上,转身走了。
苏婉看着我,眼神复杂。那一瞬间,我从她眼里看到了恐惧、愤怒,还有...一丝求救?
但她什么也没说,跟着何俊杰离开了。
我走出饭店,深夜的风吹在脸上,终于让我冷静下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发来的微信:"小雨,你姑姑说以后不来往了,你爸很生气。"
我回复:"我知道了。"
又一条消息:"你真觉得浩宇不是俊杰的孩子?"
我想了想,回复:"我不确定,但总觉得不对劲。"
妈没再回复。
我打了个车回酒店。路上,我一直在想今晚的事。
从何俊杰提出要两万一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家庭的裂缝,终于要彻底撕开了。
这些年的隐忍,这些年的妥协,都在今晚爆发了。
但我不后悔。
回到酒店,洗完澡,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苏婉的表情。
那个眼神,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让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关于亲子鉴定的信息。
如果真的要查,需要什么材料?流程是什么?
正搜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女人压低的声音:"是沈雨吗?"
"我是。你哪位?"
"我...我是苏婉。"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你怎么..."
"我用别人的手机打的,"苏婉的声音很低,带着哭腔,"沈雨,我...我想见你。"
我心脏狂跳:"现在?"
"对,现在。"她说,"就我一个人,你能出来吗?"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你在哪?"我问。
"我在...在你们酒店楼下的咖啡厅。"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我跟着你的车来的,"苏婉说,"求你了,见我一面,就一面。我...我有些话必须跟你说。"
她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我沉默了几秒:"好,你等我。"
挂断电话,我换了衣服,下楼。
咖啡厅在酒店一楼,这个点已经快打烊了,只有苏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她换了身衣服,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看到我进来,她站起来,欲言又止。
我走过去,坐在她对面:"说吧,什么事。"
苏婉看着我,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沈雨,你...你今天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怀疑浩宇不是俊杰的孩子?"
我盯着她的眼睛:"你觉得呢?"
她浑身一颤,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手,眼神里全是绝望:"你说得对。浩宇...浩宇不是何俊杰的孩子。"
03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轰然爆炸。
我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句话时,还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咖啡厅的灯光昏暗,苏婉的脸半明半暗,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你..."我喉咙发紧,"你说什么?"
"浩宇不是何俊杰的孩子,"苏婉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颤抖,"是我...是我对不起他。"
我的手抓紧了桌边:"那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
苏婉摇摇头:"我不能说。"
"不能说?"我有些生气,"苏婉,你既然来找我,就是想让我帮你吧?你连实话都不说,我怎么帮?"
"我知道,我知道,"苏婉哭得更凶了,"可是我真的不能说。他...他有家室,如果说出来,他的家庭也会毁了。"
我冷笑一声:"所以你就让何俊杰当了三年多冤大头?"
苏婉浑身一僵。
我继续说:"你知不知道,何俊杰今天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要我每月给他两万一养孩子?他以为浩宇是他儿子,所以理直气壮地要钱。可实际上呢?他连孩子都不是亲生的,还要来找我要钱?"
"我..."苏婉说不出话。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怎么帮你?"我直接问,"是想让我替你保守秘密,还是想让我帮你离婚?"
苏婉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恳求:"沈雨,我求你,别把这件事说出去。俊杰要是知道了,他会杀了我的。"
"他会杀了你?"我皱眉,"他打你?"
苏婉沉默了几秒,慢慢卷起袖子。
我看到她手臂上青青紫紫的淤痕,有些已经发黄,显然是旧伤。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苏婉苦笑,"上个月我跟他吵架,他把我推下楼梯,肋骨断了两根。"
我倒吸一口凉气。
"结婚五年,他打了我无数次,"苏婉的声音很平静,反而更让人心惊,"刚开始还会道歉,后来连道歉都不道歉了。他觉得我是他的女人,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你为什么不离婚?"
"离婚?"苏婉惨笑,"我提过,他说如果我敢离婚,就把我和浩宇都杀了。沈雨,你不懂,何俊杰这个人,表面上嘻嘻哈哈,其实心狠得很。"
我想起小时候何俊杰把我推下水的场景,心里一沉。
"所以你是来求我,别揭穿这件事?"
"对,"苏婉点头,"只要你不说,这件事就永远没人知道。俊杰会一直以为浩宇是他的孩子,我也能保住这个家。"
"然后呢?然后他就能理所当然地来找我要钱?"我有些生气,"苏婉,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道德绑架我?"
"我知道!我知道!"苏婉情绪激动起来,"可是我没办法!我要是告诉他真相,他真的会杀了我!"
"那就报警。"
"报警有用吗?"苏婉冷笑,"打老婆又不犯法,最多拘留几天。出来之后,他会变本加厉地打我。"
我沉默了。
这是个死局。
苏婉不敢说出真相,因为怕何俊杰报复。但如果不说出真相,何俊杰就会一直来找我要钱,而且会拿"养娃费"当理由,名正言顺地吸血。
"你不是想离婚吗?"我突然问,"如果有证据证明孩子不是何俊杰的,你离婚的时候就占理了。"
苏婉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可是做亲子鉴定需要俊杰的DNA,他不可能配合的。"
"那就偷偷做。"我说,"你可以收集他的头发、牙刷,或者其他有DNA的东西。"
苏婉犹豫了:"这...这样可以吗?"
"可以,"我说,"我之前查过了,做亲子鉴定只需要样本,不需要本人到场。"
苏婉的眼神开始动摇。
我继续说:"你想清楚,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你会被他打死的。与其这样,不如拿着亲子鉴定报告去起诉离婚。到时候孩子不是他的,你还能分到房产。"
"可是..."苏婉还在犹豫,"万一他知道了,在判决之前就..."
"那就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做,"我说,"等一切证据都到手了,再突然起诉。到时候法院会保护你的。"
苏婉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我...我试试。"
"还有一件事,"我盯着她,"浩宇的亲生父亲是谁?"
苏婉低下头:"我真的不能说。"
"不说也行,"我说,"但你要告诉我,他知道浩宇的存在吗?"
苏婉摇摇头:"不知道。我怀孕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分开了。"
"所以你把孩子生下来,让何俊杰当了接盘侠?"
苏婉眼泪又掉下来:"我也是没办法...我当时已经怀孕三个月了,俊杰以为是他的,我就...就将错就错了。"
我深吸一口气:"苏婉,你这样做不对。"
"我知道,"苏婉哽咽,"我知道我对不起俊杰,可是...可是我真的没办法。"
我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等等,你说你怀孕三个月的时候,何俊杰以为是他的?"
苏婉点点头。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二零一七年五月。"
"浩宇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二零一八年二月。"
我快速算了一下:"你们五月结婚,二月孩子出生,也就是九个月。按道理说,应该是结婚前一个月怀孕的,对吧?"
苏婉脸色变了。
我继续说:"但你刚才说,你发现怀孕的时候已经三个月了。也就是说,你是在结婚前三个月怀上的。那个时候,你和何俊杰在一起了吗?"
苏婉不说话了。
我明白了:"所以,你是怀着别人的孩子,嫁给了何俊杰?"
苏婉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我靠在椅背上,觉得这事越来越复杂了。
"苏婉,你老实告诉我,当年何俊杰是不是不知道你已经怀孕了?"
苏婉点点头。
"所以你是故意隐瞒的?"
又是点头。
"那何俊杰的父母呢?他们知道吗?"
苏婉抬起头,眼神闪烁:"他们...他们应该不知道。"
"应该?"我抓住了关键词,"还是知道?"
苏婉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姑姑...姑姑可能猜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浩宇出生后,姑姑抱着他看了很久,"苏婉说,"然后她单独把我叫到房间里,问我孩子是不是俊杰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
"她信了?"
"我不知道,"苏婉摇摇头,"她没再问,但从那以后,她对我的态度变了。"
我的心跳得很快。
如果姑姑真的怀疑浩宇不是何俊杰的孩子,那她今天为什么还要逼我给钱?
除非...
除非她知道真相,但选择了隐瞒。
因为如果真相曝光,最丢脸的是何俊杰,是他们一家。
所以她宁愿让何俊杰继续养着这个孩子,也不愿意揭穿。
而我,就成了最好的提款机。
反正孩子要养,要花钱,与其他们自己出,不如让我这个"有钱的堂弟"出。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苏婉,我问你,"我盯着她,"你来找我,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让你来的?"
苏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说,"是不是姑姑让你来的?让你稳住我,别让我把这件事闹大?"
苏婉脸色刷地白了。
我明白了。
"果然,"我冷笑,"姑姑早就知道浩宇不是何俊杰的孩子,对吧?"
"我..."苏婉张了张嘴,"我..."
"她是不是跟你说,只要我不追究,这件事就能瞒一辈子?她是不是跟你说,让你来求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苏婉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站起来:"苏婉,你被利用了。姑姑根本不是为了你好,她只是不想让何俊杰知道真相,不想让他们一家丢脸。至于你会不会继续被打,你的死活,她根本不在乎。"
"不是的...不是的..."苏婉摇头,但声音越来越弱。
"你自己想清楚吧,"我转身往外走,"如果真想离婚,就按我说的做。如果还想继续被打,那就当我今晚什么都没听到。"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说:"对了,别再来找我了。接下来的事,我会自己处理。"
说完我推门离开。
走出咖啡厅,我深吸一口气。
夜风很凉,吹得我脑子逐渐清醒。
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
浩宇不是何俊杰的孩子,这一点已经确认了。
姑姑可能知道真相,但选择隐瞒。
而何俊杰,是整个局里最可怜的那个,被蒙在鼓里。
但这不代表我同情他。
从小到大,他欺负我的事,我一件都没忘。
只是现在,我终于有机会反击了。
回到酒店房间,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思路。
首先,我要确认浩宇的确不是何俊杰的孩子。虽然苏婉承认了,但我需要实锤。
其次,我要搞清楚姑姑到底知道多少,她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最后,我要让何俊杰知道真相——但不是现在,而是在最合适的时机。
我打开微信,给在老家的同学发了条消息:"帮我打听一下,何俊杰和苏婉结婚前,苏婉有没有和别人交往过。"
同学很快回复:"这事我得问问,你等着。"
我又打开浏览器,搜索关于私生子、亲子鉴定、离婚诉讼的法律条文。
越看越触目惊心。
如果何俊杰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他可以要求苏婉返还这三年多的抚养费。
如果姑姑真的知情,她在法律上可能也有连带责任。
而我,只要保持沉默,什么责任都没有。
但我不想沉默。
这些年受的委屈,受的气,今晚终于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我要让他们知道,沈雨不是好欺负的。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妈发来的消息:"小雨,睡了吗?"
我回复:"还没,怎么了?"
"你姑姑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太过分了,让我们管管你。"
"妈觉得呢?"
妈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小雨,妈知道你这些年受委屈了。但你姑姑毕竟是长辈,你爸又看重亲情...你就不能忍一忍吗?"
我听完,心里一阵发凉。
"妈,"我回了条语音,"如果忍一忍就能解决问题,我这二十多年忍得还不够吗?"
妈没再回复。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04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爸的电话。
"小雨,中午来家里吃饭,"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姑姑也会来。"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爸,我觉得没什么好谈的。"
"你来不来?"爸的声音严厉起来。
我沉默了几秒:"来。"
挂断电话,我苦笑。这就是原生家庭的牵绊,即使知道前面是个坑,还是会往里跳。
中午十一点半,我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到姑姑坐在客厅里,脸色阴沉。何俊杰站在她旁边,看到我,狠狠瞪了一眼。
苏婉也在,低着头不说话。
爸妈在厨房忙活,看到我回来,妈招呼我坐。
"都到齐了,"姑姑冷冷地说,"沈雨,坐下,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我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她:"姑姑想说什么?"
"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姑姑直接问,"你凭什么污蔑浩宇不是俊杰的孩子?"
"我有说错吗?"我反问。
何俊杰"啪"地一拍桌子:"沈雨你找死是吧?"
"俊杰!"爸从厨房出来,呵斥了一声,"坐下说话。"
何俊杰咬着牙坐下,拳头攥得咯咯响。
姑姑继续说:"沈雨,我不管你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还是自己胡思乱想,但有些话不能乱说。浩宇是俊杰的儿子,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就做个亲子鉴定,"我平静地说,"如果是,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道歉。如果不是..."
"不可能不是!"姑姑打断我。
"那您为什么不敢做鉴定?"我盯着她,"如果真是俊杰的孩子,做个鉴定不就能证明了吗?反而是您这么激动,让我觉得心虚。"
姑姑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句地说,"您可能早就知道浩宇不是俊杰的孩子,对不对?"
整个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何俊杰猛地站起来,看向姑姑:"妈,他说什么?"
姑姑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狠狠瞪着我:"沈雨,你别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您心里清楚,"我看向苏婉,"苏婉,你告诉何俊杰,浩宇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
苏婉浑身一颤,抬起头,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何俊杰愣住了,看看苏婉,又看看姑姑:"你们...什么意思?"
"俊杰,"姑姑说,"别听他胡说,浩宇当然是你的孩子。"
"那为什么不做亲子鉴定?"我追问。
"因为没必要!"姑姑吼道,"做什么亲子鉴定?嫌家里不够乱吗?"
何俊杰看着苏婉:"你说话啊!"
苏婉哭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何俊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缓缓坐下,盯着苏婉:"浩宇...不是我的孩子?"
苏婉低着头,哭得肩膀直抖。
"你说话!"何俊杰吼道。
苏婉浑身一抖,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脸:"对不起...对不起..."
"啪!"
何俊杰一巴掌扇在苏婉脸上,苏婉整个人被打倒在地。
"俊杰!"姑姑去拉他。
"别拦我!"何俊杰眼睛通红,"这个贱人!这个贱人骗了我三年!"
他冲过去要继续打,爸拦住他:"俊杰!冷静!"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何俊杰崩溃了,"我养了三年的孩子,不是我的!我他妈被戴了三年绿帽子!"
爸死死拉住他。
妈去扶苏婉,苏婉的脸已经肿了,嘴角流着血。
姑姑指着我,手指颤抖:"都是你!都是你!"
"是我?"我站起来,"姑姑,您早就知道了吧?浩宇刚出生的时候,您就怀疑了,对不对?"
姑姑脸色铁青,不说话。
"您知道孩子不是俊杰的,但您选择隐瞒,"我继续说,"因为一旦真相曝光,丢脸的是你们一家。所以您宁愿让俊杰继续被蒙在鼓里,也不愿意说出真相。"
"你闭嘴!"姑姑吼道。
"我为什么要闭嘴?"我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您知道真相,却让俊杰来找我要钱,要我每月给两万一养一个不是亲侄子的孩子。姑姑,您这是把我当傻子耍吗?"
姑姑说不出话了。
何俊杰盯着姑姑:"妈...你真的知道?"
姑姑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我...我只是怀疑..."
"怀疑你也不说!"何俊杰吼道,"你让我当了三年冤大头!"
"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姑姑急了,"如果说出来,你就成了全村的笑话!"
"所以你就让我继续养别人的孩子?"何俊杰惨笑,"妈,你真是我的好妈。"
姑姑哑口无言。
爸叹了口气:"大姐,这事你确实做得不对。"
"我..."姑姑看向爸,"老二,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骗我们?"我打断她,"姑姑,您知道我这些年借给俊杰多少钱吗?三十万!您知道我每年给您和姑父多少孝敬吗?至少五万!您知道您来我家借了多少钱吗?我没细算,但至少二十万!"
姑姑的脸越来越白。
"这些钱加起来,五十多万,"我说,"您拿了这么多钱,转头却让俊杰来找我要养娃费。姑姑,您觉得我是提款机吗?"
"我没有..."姑姑声音很弱。
"您有,"我说,"从小到大,您就是这么对我的。小时候俊杰欺负我,您说我小气。俊杰拿走我的东西,您说我不懂分享。长大了俊杰没钱,您就来找我爸妈借。现在俊杰要养孩子,您又来找我要钱。"
我看向爸妈:"爸、妈,这些年您二位给姑姑多少钱?"
妈低着头不说话。
爸叹了口气:"也有个四五十万了。"
"四五十万,"我重复了一遍,"这是您二位大半辈子的积蓄吧?"
爸不说话了。
我转向姑姑:"姑姑,这些钱您打算还吗?"
姑姑脸涨得通红:"那、那是借的..."
"对,是借的,"我说,"所以什么时候还?"
姑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
何俊杰突然站起来,冲向苏婉,一把揪住她的头发:"说!孩子的父亲是谁?"
苏婉尖叫起来:"我不能说!"
"不能说?"何俊杰狞笑,"老子养了他的儿子三年,你说不能说?"
"俊杰!放手!"爸去拉他。
何俊杰甩开爸,扬起拳头。
"何俊杰!"我吼了一声,"你再敢动手试试!"
他回头看我,眼睛血红。
"你打她有用吗?"我冷冷地说,"有本事去找孩子的亲爹算账。"
"你..."何俊杰指着我,"你知道他是谁?"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怎么查。"
何俊杰愣住了。
我看向苏婉:"苏婉,与其现在被打,不如说出来。到时候何俊杰离婚,你还能分到财产。如果不说,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苏婉抬起头,看着何俊杰那张狰狞的脸,终于开口了:"是...是张海。"
"张海?"何俊杰愣了一下,"哪个张海?"
"你高中同学,"苏婉哭着说,"我们...我们是在你们同学聚会上认识的..."
何俊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记起来了,张海我见过。三年前何俊杰结婚,他来当伴郎。是个一米八的大高个,长得挺帅,据说开了家公司,挺有钱。
怪不得浩宇长得不像何俊杰,那孩子的五官更像张海。
"张海..."何俊杰喃喃自语,突然狂笑起来,"好啊!好啊!我他妈帮他养儿子!"
他猛地转身,往外冲。
"俊杰!"姑姑要追。
"别拦我!"何俊杰推开她,冲出了门。
姑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客厅里一片狼藉。
苏婉坐在地上,捂着脸哭。
姑姑靠在墙上,脸色灰败。
爸妈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这个家庭的真相——建立在谎言和自私之上的亲情,终于在今天彻底崩塌了。
05
何俊杰冲出去后,家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苏婉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还在轻轻颤抖。姑姑靠着墙,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妈蹲下来想扶苏婉,苏婉却躲开了。
"别碰我,"她的声音沙哑,"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爸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看着我:"你满意了?"
"爸,您觉得这是我的错?"我反问。
"我没说是你的错,"爸叹了口气,"但你也不该这么做。这下好了,一家人彻底闹掰了。"
"彻底闹掰?"我笑了,"爸,这个家从一开始就是掰的。只不过以前是我一个人在忍,现在我不忍了而已。"
爸沉默了。
姑姑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恨意:"沈雨,你就是个搅家精!要不是你多嘴,这个家不会变成这样!"
"姑姑,您到现在还觉得是我的错?"我看着她,"苏婉出轨是我的错?俊杰养了三年别人的孩子是我的错?您明知道真相却隐瞒也是我的错?"
"我..."姑姑说不出话。
"从头到尾,我只做了一件事,"我说,"那就是拒绝每月给两万一养一个不是我侄子的孩子。这有错吗?"
姑姑哑口无言。
我继续说:"姑姑,您今年六十二了,俊杰三十五了。他是您儿子,您护着他我能理解。但您不能因为护着他,就让我们全家人都为他的错买单。"
"我没有..."姑姑还想辩解。
"您有,"我打断她,"这些年您从我爸妈这里拿了多少钱?四五十万。这些钱,是我爸做了多少年零工,我妈做了多少年计件工攒下来的?"
妈的眼圈红了。
"我爸妈今年都快六十了,还有多少年能干活?"我的声音提高了,"您拿走了他们的养老钱,转头让俊杰来找我要钱。姑姑,您觉得这公平吗?"
姑姑低下头,不说话了。
"还有俊杰,"我说,"我这些年借给他多少钱?三十多万。这些钱,他还过一分吗?"
没人回答。
"没有,"我自己回答,"不但没还,他今天还要我每月给他两万一。姑姑,您知道两万一是什么概念吗?我在深圳辛辛苦苦一个月,赚四万多,交了房租房贷,剩下的也就三万。他张口就要走两万一,让我拿什么生活?"
姑姑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话。
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钟表滴答的声音。
过了很久,苏婉终于站起来。她的脸肿得很高,头发凌乱,眼睛红肿。
"对不起,"她看着我,"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对不起俊杰,对不起你们,"苏婉哭着说,"但我真的...真的没办法。我当年怀孕的时候,张海已经结婚了。我不能去找他,只能...只能把孩子生下来。"
"那你为什么要嫁给俊杰?"妈问。
"因为我走投无路了,"苏婉苦笑,"我爸妈知道我未婚先孕,要跟我断绝关系。俊杰那时候在追我,我就...就顺水推舟嫁了。"
"所以你骗了他三年,"我说。
苏婉低下头:"我知道错了,我会跟他离婚的。"
"离婚能解决问题吗?"姑姑突然开口,"你以为离了婚就完了?俊杰这三年为了养浩宇花了多少钱?你得还给他!"
"我会还的,"苏婉说。
"你拿什么还?"姑姑冷笑,"你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多,能还得起吗?"
苏婉说不出话了。
我看着她们,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到了这个地步,姑姑还在想着钱。她不关心儿子被绿了三年,不关心儿媳妇被打得遍体鳞伤,只关心那些花出去的钱能不能要回来。
"姑姑,"我说,"您不用操心钱的事。俊杰要起诉,自然有法律解决。"
"你什么意思?"姑姑警惕地看着我。
"我的意思是,"我平静地说,"这件事,我会帮俊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你要帮俊杰?"姑姑不敢相信。
"对,"我说,"我会帮他找律师,帮他收集证据,帮他起诉苏婉和张海。"
苏婉脸色刷地白了:"你..."
"别误会,"我看着她,"我不是帮你。我只是觉得,俊杰这三年被骗得够惨了。虽然他以前对我不好,但这件事上,他是受害者。"
姑姑看着我,眼神复杂。
"不过,"我话锋一转,"俊杰如果要我帮他,就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姑姑问。
"从今以后,他不能再来找我要钱,"我说,"我不欠他的,他也不欠我的。咱们两清。"
姑姑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点头。
苏婉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感激:"谢谢你,沈雨。"
"别谢我,"我说,"我帮俊杰,不是为了你。"
说完我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小雨,"爸叫住我,"你去哪?"
"回深圳,"我说,"公司还有事。"
"饭都没吃..."妈说。
"不吃了,"我顿了顿,"爸、妈,从今天开始,别再给姑姑钱了。你们的养老,我来负责。"
说完我推门离开。
走出小区,我深吸一口气。
终于,终于说出来了。
这些年压在心里的话,今天全都说出来了。
虽然场面很难看,但我不后悔。
有些事情,不说不痛快。有些人,不点破就永远不会改。
我打了个车,准备去高铁站。
坐在车上,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请问是沈雨吗?"
"我是,你哪位?"
"我是张海。"
我心里一惊,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你...你怎么有我电话?"
"苏婉给的,"张海的声音很平静,"我想跟你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别着急挂,"张海说,"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什么真相?"
"关于浩宇,"张海顿了顿,"还有...何俊杰。"
我皱眉:"你什么意思?"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张海说,"你能见我一面吗?"
"我现在要回深圳。"
"那就在高铁站见,"张海说,"我知道你在哪。"
我浑身一寒:"你跟踪我?"
"没有,是苏婉告诉我的,"张海说,"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如果你听完还是想走,我绝不拦你。"
我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答应了:"好,高铁站见。"
挂断电话,我心跳如雷。
张海为什么要见我?他要说什么真相?
半小时后,我到了高铁站。
张海已经在候车厅等着了。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看起来风度翩翩,跟当年当伴郎时一样。
看到我,他站起来,伸出手:"你好,沈雨。"
我没跟他握手:"说吧,什么真相?"
张海收回手,苦笑了一下:"看来你对我印象很差。"
"你睡了别人的老婆,还让别人当了三年接盘侠,"我冷冷地说,"你觉得我会对你有好印象?"
张海脸色变了变,最后点点头:"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个混蛋。"
"所以,你想跟我说什么?"
张海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浩宇虽然是我的孩子,但何俊杰...也不是完全无辜的。"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知道的,"张海一字一句地说,"何俊杰从一开始就知道浩宇不是他的孩子。"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他知道,"张海重复了一遍,"苏婉怀孕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我感觉天旋地转。
"不可能..."我说,"如果他知道,为什么还要娶苏婉?为什么还要养孩子?"
张海苦笑:"因为苏婉家给了十八万八的彩礼。何俊杰收了钱,就不能退婚。再说,苏婉长得漂亮,他也不吃亏。"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所以,"我艰难地问,"这三年,他都是装的?"
"对,"张海点头,"他装作不知道,让苏婉以为瞒过了他。然后等时机成熟,就拿孩子当借口,来找你要钱。"
我想起何俊杰今天的表现,想起他那副震惊、愤怒、崩溃的样子。
原来,都是演的。
"你有证据吗?"我问。
张海从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这里有他和我的对话。三年前,他找过我,说他知道浩宇是我的孩子,让我给他一笔钱。"
"你给了?"
"给了,"张海苦笑,"五十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后来呢?"
"后来他说不够,要我每年再给他二十万,"张海说,"我不同意,他就威胁我,说要把这件事告诉我老婆。"
"所以你一直在给他钱?"
张海点点头:"三年了,我给了他一百五十万。"
我脑子嗡嗡作响。
"那他今天为什么..."
"因为你揭穿了,"张海说,"他本来打算先从你这里每月要两万一,等几个月后再'意外发现'孩子不是他的,然后来找我要一大笔封口费。"
"可是我揭穿了,他的计划就破产了,"我明白了,"所以他干脆将计就计,演了一出受害者的戏。"
"对,"张海说,"但他没想到,我会把真相告诉你。"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也受够了,"张海说,"这三年我被他敲诈得够惨了。现在事情反正闹大了,我就不怕了。"
说完他把录音笔递给我:"这个你拿着。如果何俊杰再来找你要钱,你就把这个给他听。"
我接过录音笔,手在颤抖。
"沈雨,"张海看着我,"对不起。我知道这些年你也受了不少委屈。但我必须告诉你,何俊杰这个人,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我没说话。
张海拍了拍我的肩:"好好保重。"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候车厅里,握着那个录音笔,脑子里一片空白。
何俊杰,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子。
他不但骗了苏婉,骗了姑姑,也骗了我,骗了所有人。
他知道孩子不是他的,却装作不知道,一边收苏婉家的彩礼,一边敲诈张海,现在又来敲诈我。
这个人,心思深沉到了极点。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音笔。
里面传来何俊杰的声音:"张海,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孩子是你的,你不给钱,我就告诉你老婆。"
张海的声音:"我已经给了你五十万了!"
"五十万够干什么?我养你儿子,你不得每年给我二十万?"
"你..."
"你什么你?你要是不给,我现在就去找你老婆。"
"...好,我给。"
对话到此为止。
我关掉录音,手心全是汗。
何俊杰,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手机突然响了,是爸打来的。
"小雨,你在哪?"爸的声音很急。
"高铁站,怎么了?"
"你快回来!"爸说,"俊杰...俊杰出事了!"
我心里一沉:"出什么事了?"
"他去找张海了,"爸的声音在颤抖,"两个人打起来,俊杰...俊杰把张海捅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捅了?"我艰难地问,"伤得重吗?"
"不知道,现在在医院抢救,"爸哭了,"你快回来吧,俊杰被警察带走了!"
我挂断电话,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完了。
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