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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双峡——德庆峡与悦城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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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西江自云贵高原奔腾而下,穿峡谷、过平原,在岭南大地上勾勒出雄奇的山水画卷。若说西江肇庆段以羚羊峡、大鼎峡、三榕峡并称的“西江三峡”闻名遐迩,那么西江德庆段的德庆峡与悦城峡,则以双峡并峙的姿态扼守西江咽喉,既是天然的水文要冲,更是沉淀了数百年人文底蕴的岭南胜境,一险一秀,相得益彰,共同构成了西江中游最具韵味的山水篇章。

西江主源为南盘江,发源于云南省曲靖市沾益区马雄山东麓,水源自刘麦地伏流出口涌出,一路汇纳百川,与北盘江汇合后称红水河,汇柳江后称黔江,汇郁江后称浔江,至梧州与桂江交汇流入广东境内,始称西江。这条奔腾不息的大河,在德庆县以上的集水面积达343195平方公里,干流总长1863公里。


西江水经封开县后,从大埔村北流入德庆县境,至塘村东流出进入肇庆市高要区,境内流程83公里。其水文特征随季节更迭呈现出鲜明变化:枯水期江宽500至1000米,水深8至23米,江面平缓如镜;洪水期则江宽骤增至780至1600米,水深可达30至45米,浊浪滔天,势不可挡。而西江德庆段最险峻的节点,便是德庆县城上游6公里的德庆峡,进入峡内河道骤然收窄至300米,最窄处仅260米,两岸峭壁夹江,水流湍急如箭,峡长950米,峡谷切割深度约66米,堪称西江中游的“咽喉锁钥”。紧随其后的是悦城龙母祖庙下游1公里的悦城峡,峡内河道宽340米,峡长500米,虽不及德庆峡险峻,却因两岸旗山拥翠、与龙母文化相融而独具灵秀之气。


远眺德庆峡

关于德庆峡的文字记载,最早可追溯至明嘉靖年间的《德庆志》,该志卷六《提封志上》写道:“(德庆城西)十里曰峡山,岿然对峙,锦水中流。”寥寥数字,便勾勒出峡谷两山夹江、碧水穿流的基本形貌。至万历年间,《广东通志》进一步补充了其地理特征与行船之险:“(德庆城西)二十里曰峡山,高一百丈,周九十里,南北岸对峙甚隘。江水中流,春夏多雨,则水峻急,舟不能行。”这一记载被清康熙《德庆州志》、乾隆《德庆州志》沿用,足见德庆峡的险要地势数百年来未曾改变。明代硕儒陈献章曾途经此地,恰逢当年西江大水,往日航道被淹没,舟船只能绕行险滩,他触景生情写下《德庆峡是年大水舟行不由故道》一诗,以“羊肠八百盘”极言峡谷的曲折迂回,以“竹缆牵江暝,絺衣入峡寒”描绘船夫撑船过峡的艰辛,一句“谁与报平安”,更是道尽了古代行旅者面对天险时的忐忑与无奈。然而,山水之美往往在险绝之处,清代乾隆年间,杭州文人王文诰泛舟经过德庆峡时,却领略到了它温婉秀丽的另一面,在《下德庆峡》中写下“云日幻阴晴,风来著体轻。橹声波底滑,鸟语峡中清”的诗句,将峡谷中云影变幻、清风拂面、橹声伴鸟语的悠然意境描绘得淋漓尽致,甚至直言此地“差胜剡溪行”,认为德庆峡的山水风光比浙江著名的剡溪更胜一筹。


光绪年间猪仔淢舆图

舆图德庆峡近代以来多被称作“猪仔峡”,这个充满乡土气息的别名,恰恰从侧面印证了其山高峡险、水势汹涌的特点。清道光《西宁县志》对此有着极为生动的记载:“猪仔淢岩,即古德庆峡,在(西宁县)城东南三十里。自大历山后高乔顶来迤逦十余里至江滨,怪石嶙峋,如虎豹虬龙,森然欲搏,中有暗岩石洞,庨窌系石,下测百余丈方尽。西潦涨时,水势潆漩成涡,声如么豚,故俗呼为猪仔淢。南北岸对峙甚隘。江水中流,春夏雨水甚急,舟行最险。”原来,每当西江洪水上涨,峡谷内水流撞击暗礁形成巨大漩涡,发出的声响如同小猪的叫声,“猪仔峡”便由此得名。这段记载不仅解释了别名的由来,更将峡谷内怪石林立、深不可测、行船艰险的景象呈现在读者眼前。

如果说德庆峡以险绝著称,那么悦城峡则因灵秀闻名。悦城峡又称“旗山峡”,因西江南北两岸的青旗山与黄旗山隔江对峙、形如旌旗相拥而得名。明代陈献章在《悦城》一诗中便以“山作旌幢拥”形容悦城峡两山夹江的壮阔气势,清光绪《德庆州志》卷四《地理志第五》也明确记载:“黄旗山,在州东七十五里,悦城水口东岸,与东安洚水口之青旗山隔江对峙。”


悦城峡

清代时,这里形成了著名的“旗山拥翠”景观,与悦城龙母祖庙融为一体。康熙初年的《护国通天惠济显德龙母娘娘传》中,对这一带的山水与传说有着细致入微的描绘:“庙之左曰黄旗山,有夜游石,夜半放光,形如宝鸭并游。右曰青旗山,巨木丛茂,间有盗伐木者,群蛇叠至,人即暴亡。有三足鹿,即母所豢者,善鸣,鸣辄验。如在山上隅鸣者,贵宦诣庙自上来;下隅鸣者,则自下至,迄今一鸣不爽。有猿、有白鹇、有麋、有野牛迭出,并无一人惊之。故鼎革以后,大江山木濯濯,独此山葱郁不改,则神灵显赫可知也。后拥金鸡岭,旧志云:‘金鸡岭后啼,娘娘护国归。’前有二贵人捧诰峰,近则灵陵水玉带潆洄,远则杨柳水万顷汪洋。山川秀丽,当不下罗浮诸名胜。”这段文字既写出了青旗山、黄旗山林木葱郁、鸟兽成群的自然生态,也融入了龙母文化的神秘传说,更是赞叹悦城山川秀丽能与罗浮胜景相比,使得悦城峡的山水多了一层人文的温度。


悦城龙母祖庙(拍摄于2024年3月)

历代文人墨客拜谒龙母祖庙时,也将悦城峡写入诗篇,陈士炯在《龙母神庙恭纪一律》中写下“祷祝有灵慈惠溥,莫愁峡口响晴雷”,陈璞的《龙母庙》诗则有“云霾大峡舟夜回,浪蹴高厓墓朝徙”之句,都将悦城峡的雄奇与龙母祖庙的灵韵融为一体。


道光庚戌年(1850)悦城龙母祖庙舆图

如今,西江之上的航运早已今非昔比,昔日令行旅者望而生畏的险滩暗礁,大多已被疏浚整治,但德庆峡与悦城峡依然屹立在西江之畔。德庆峡的怪石峭壁仍在诉说着千年航运的沧桑,悦城峡的青山翠柏依旧守护着龙母祖庙的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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