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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星如何制造《GTA6》:10亿美金,5000人的苦行,一代人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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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现在吧,哥们。

文/修理

01

是商业奇观,也是时代落幕

我一直觉得,中国游戏人对GTA有一种特殊的情结。

作为一个商业游戏项目,它足够大,足够难,足够成功,是那种最能展现一家公司如何构建集中力量办大事组织能力的大工程。

对于创作者来说,它又意味着近乎奢侈的资源调度。你可以在一个项目上肆意挥洒青春才情,穿越时间周期,无视竞品和市场的喧闹,去挑战那些在寻常团队不被会允许的方向,去到许多前人从未踏足的领域。

某种程度上说,GTA就是那种能够真正实现「名利双收」的终极项目——不管是影响力、市场口碑,还是商业成绩和艺术成就,它全都要,也全都有。

昨晚《GTA6》的MC评分解禁,146家媒体给出了99分的平均分。这是自1998年《塞尔达传说:时之笛》成为MC最高分游戏以来,所遇到的第一位挑战者。


史上最强vs现代最强

更不用说,《GTA6》还在未曾上线的情况下斩获了TGA的8项提名,包括年度游戏、最佳导演、最佳叙事、最佳美术指导、最佳配乐与音乐、最佳音效、最佳演出和最佳动作冒险......总之就是一副要大满贯的样子。


我知道有人可能会对此不太服气,或者想要质疑欧美3A商业套路的陈旧,但哪怕对国内公司来说,即便《GTA5》已经上线了13年,这个系列依旧是不少头部团队内心的标尺。

比如说,米哈游的《Varsapura》首次公开时,米哈游CEO刘伟发了条朋友圈,开头第一句话是:「从2020年我们就开始探索游戏行业皇冠上的明珠——城市开放世界。」


再比如说,此前腾讯高级副总裁马晓轶在接受葡萄君采访时,曾经谈到过腾讯内部的「登月项目」:腾讯希望通过一代、两代产品,用5至8年的时间,做出能够和《GTA》《赛博朋克2077》续作处于同一水准的作品。虽然后来腾讯改变了计划,但《GTA》始终是那个最亮的月亮,可望而不可及。

到了《GTA6》,这轮月亮已经变得太大,也太贵。11年,近5000人,它几乎把现代游戏工业能够动用的资源推到了极限。

根据《卫报》援引的行业分析师估算,《GTA6》的投入已经超过10亿美元。彭博社认为,它很可能是电子游戏历史上成本最高的作品。

10亿美元是什么概念?大约可以做3个《赛博朋克2077》,或4个《最后生还者2》,或5个《地平线:西之绝境》,再或者10个上线之前的《原神》。

这些年,我们谈及全球游戏产业时,总会提到重资产、长周期的3A项目,在今天这个时代风险太大。但唯独《GTA6》是个例外。即便是面对超10亿美金的高昂成本,它的成功率依旧是100%——因为在正式发售前,游戏就已经回收了成本。

根据Sensor Tower的最新估算,《GTA6》在PS5和Xbox平台的预购量已经超过1494万份,对应收入达14.5亿美元(折合96亿人民币)——约89%的预购玩家选择了更贵的100美元终极版。11月10日,PlayStation官方宣布,《GTA6》已经成为PlayStation Store历史上预购量最高的游戏。


这个预售销量的起点,已经是不少爆款的终点。到了这个份上,《GTA6》最终的销量已经只是一个数字。唯一让大家好奇的是,它到底能交出怎样惊艳的答卷,又能在多大程度超越玩家的预期?

《EDGE》在采访Rockstar资深美术总监、核心开发负责人Aaron Garbut时,曾问了这位经历过《GTA5》和《荒野大镖客2》的老炮同样的问题。后者的回答是:「我们就像是在珠峰上建造了一座金字塔。」

这句话对于《GTA6》而言可谓恰到好处,虽然它听起来狂妄至极。

然而说到底,金字塔终究是人类的造物。《GTA6》也依旧逃不开人类创作的宿命:反复推倒重来,经历痛苦与折磨,在自我怀疑中寻找方向,又在一次次反思和修正中继续向前。

在《GTA6》上线之际,我们梳理了不少资料,想搞明白这座珠峰上的金字塔被如何建造出来。这是一个关于前所未有的人类杰作和商业奇观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行将落幕的黄金时代的故事。

02

真正去理解一座城市

2015年,在《GTA5》发售两年后,《GTA6》有了自己的项目代号:Project Americas(美洲计划)。

这个名字足以透露他们最初的野心:Rockstar希望将北美和南美洲的大片区域一并纳入游戏,让玩家能够在不同地区之间旅行,体验截然不同的城市、环境和犯罪生态。

Rockstar North联合工作室负责人Rob Nelson告诉《TROISCOULEURS》记者,开发团队最初对游戏会有不同的想象,有时会浮现某个画面,有时则是一首歌,但无论如何,在正式开工前,Rockstar都有一个习惯:一旦决定了游戏发生的地点,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去那里。

于是,他和几位核心成员开着一辆车,从迈阿密出发,经过周边城镇,沿着佛罗里达群岛一路向南,最后抵达Key West(西礁岛)——美国的最南端。


图源:World Maps

这可能是整个项目最轻松的一段时间。

同为工作室负责人的Aaron Garbut,后来在接受《LOVE Magazine》采访时回忆,他们一车人连续开了好几天,一路上,大家聊着想做的游戏,经过感兴趣的地方就停下来,拍照、观察,记录那些能够激发创作灵感的东西。

最初的几次考察,并没有特别正式的研究计划。几个人只是尽可能地沉浸到当地的环境里,去感受这里的历史、气氛和生活方式。

Rob Nelson向《卫报》解释,前期调研最重要的不是拿着一份清单逐项完成,而是先理解一座城市给人的感觉。他们需要看到人物未来可能活动的地点,想象玩家可以在这里经历什么,以及迈阿密不同社会阶层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反差。

等到第一批人有了基本认识,他们才会带着更多开发人员重新回来,拜访之前去过的地方和见过的人,再逐渐引入当地顾问,把考察做得更加深入。

这时候,Rockstar的研究就开始变得有些不太像普通的游戏开发了。

他们会跟着南海滩的警察出勤,前往犯罪高发区域;也会和当地帮派成员接触,了解他们的生活方式和经历。有一次,团队在夜店待到凌晨四点,几个小时之后,又被带到赛车场。

在另一次考察中,Aaron Garbut和几位艺术负责人干脆租了一架直升机,花了一天时间拍摄佛罗里达的地貌。他们从空中掠过大沼泽地的红树林水道,低空飞行,又拉高高度,拍摄迈阿密市中心和海滩。


图源:tripadvisor

最后,直升机还在一个正在举办演唱会的体育场上空盘旋了一阵。他们后来才知道,里面正在演出的是碧昂丝。Aaron Garbut开玩笑说,自己觉得第二天大家可能还上了当地新闻。

这些故事听起来有些离谱,但它们恰好说明了Rockstar研究世界的方式。

根据英媒Dazed的报道,过去十年里,不同批次的Rockstar员工都曾前往迈阿密及周边地区。公司甚至在当地安排了一支专门的研究团队。

Rockstar叙事负责人Rupert Humphries透露,团队会接触前罪犯、执法人员、夜店和俱乐部的活动推广人、枪械商人,以及任何愿意接受他们采访的知名人士和有影响力的人。

他们会一起待上一段时间,听对方讲述经历,再把这些故事和书籍、新闻报道进行交叉验证,试图弄明白这些人究竟是怎样生活的。游戏里相当大一部分人物,都来自这些真实的研究经历。

Rockstar不会简单地把现实中的奇闻轶事搬进游戏里。

就拿佛罗里达来说,外界对这里最熟悉的印象,可能就是所谓的Florida Man:一个因为各种荒诞犯罪新闻而成为网络迷因的文化形象。在互联网上,这个标签几乎可以代表佛罗里达最疯狂、最不可思议的一面——正所谓佛罗里达州不养闲人。


《佛罗里达人》漫画

但对于Rockstar来说,如果只把那些奇怪的人和事情收集起来,做成一群供玩家嘲笑的NPC,显然是不够的。

2018年的时候,Rockstar创始人Dan Houser已经开始担忧《GTA》系列该如何讽刺越来越荒诞的现实。他认为美国政治和社会事件变化太快,游戏里的讽刺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过时。

所以游戏编剧Michael Wiafe在采访中谈到过,他们不希望用一种单纯猎奇的视角看待当地文化。开发者不能只是因为觉得某件事很奇怪,就把它放进游戏里。他们还需要给玩家带来发现新事物的感觉,而不是简单重复已经存在的刻板印象。

这也是Rockstar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年去研究一座城市。

Aaron Garbut在《LOVE Magazine》中用几个词概括了佛罗里达:巨大的财富、极端的贫困、过度消费、疯狂、追逐利益,以及无时无刻不想把自己展示给别人的冲动。

这作为《GTA6》的舞台,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


地图初步成形之后,便轮到人物登场。Rockstar的编剧会反过来思考:究竟需要什么样的人物,才能可信地带领玩家穿越这片土地?

他要能进入大沼泽地,能够参与违禁品交易,也要能够经历警察突袭公寓的混乱,最后还得能够自然地出现在高端夜店里。所以,人物必须有足够丰富的经历,能够把地图上不同区域、不同阶层的生活联系起来。

想清楚了这些之后,叙事负责人Rupert Humphries开始正式搭建故事。他会交给团队一份只有一页半的故事梗概。这页半纸需要讲清楚主人公从哪里开始,处于怎样的境况,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必须前往下一个区域。

随后,开发人员会围绕这些故事节点设计大型任务和关键场景。有了这些固定的叙事节点,Rockstar才开始在它们之间逐渐填充开放世界的自由度。

2019年,《GTA6》总算完成了最初的轮廓——因为《荒野大镖客2》调走了R星大部分的人手,所以严格来说,到了这一年,项目才算是正式开工。

而经历了漫长的调研和前期构想,Project Americas这个横跨南北美洲的宏大构想,终于被收束成了一个更切实际的方案:以佛罗里达州为虚构州Leonida的蓝本,最核心的城市Vice City,则是以迈阿密为主要原型。

但即便如此,真正困难的部分,也才刚刚开始。

03

一个史无前例的生动世界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既然前期调研已经做得如此扎实,《GTA6》还能遇到什么困难?无非就是堆更多的料。

但很多时候,单纯堆更多的料,并不能让玩家在开放世界里的体验产生质变。

比如说主角的数量。《GTA5》已经证明了多主角模式的可行性,所以在开发《GTA6》时,Rob Nelson和团队很自然地考虑过,要不要把主角增加到四个人。

但主角越多,玩家能够分配给每个人的时间就越少。当时,《荒野大镖客2》给了他们另一个启发。虽然玩家只能操控亚瑟·摩根,但依然跟这个人物建立起了极其强烈的情感连接。


Rob Nelson认为,这种体验的关键在于荣誉系统和人物选择:玩家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能够影响亚瑟的经历,让他不仅存在于剧情里,也存在于玩家的日常行为中。

那么,能不能把这种情感体验带到《GTA6》?

于是Rockstar最后选择让一对有着复杂情感关系的雌雄大盗作为游戏的主角。这两个人会真正生活在一起,并且在外出、健身、驾驶,甚至犯罪时,都有足够自然的互动。通过不同的互动结果,两个人的关系会发生进一步的变化。


而两名主角与这个世界的关系,则通过「犯罪档案」系统来体现。它会记录两人的犯罪倾向。同一个案件,玩家可以选择威胁、恐吓,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也可以直接诉诸暴力,杀人越货。

警方会根据犯罪现场掌握的信息,包括嫌疑人的外貌、衣着、是否有同伙、携带的武器,以及监控录像是否拍到过玩家,来做出对应的行为。

比如说根据游民星空的描述,如果警察没看到玩家逃离时开的什么车,那么他就只会警戒现场,开始巡逻和盘问;如果你不是持枪抢劫,只是小偷小摸,那销毁了监控录像后,你就可以如幽灵般来去无踪。

如果警察看到了玩家逃跑呢?那玩家就需要逐步消除警方掌握的线索:换衣服、丢武器,两个人分开逃跑。


注意右上角的特征标识

但《GTA6》系统设计最难的地方,不是增加复杂度,而是在真实和可玩性之间做取舍。Rockstar团队花了大量时间讨论这些问题。

有时候,游戏不能设计得太过真实。

比如说日常饮食这件事。在过去,玩家只需要打开菜单,选中商品,啤酒就会出现在角色手里。但在《GTA6》里,如果瓶子凭空出现,就很容易破坏沉浸感。

那么,是否应该让玩家亲自走到冰箱前,拿出啤酒,带到柜台,手动付款?再进一步往前推,如果玩家想在公寓里制作一份增加属性的三明治,是不是还得先去超市买食材?

这光听起来就已经让人开始累了,所以团队后来还是决定将它简化:保留饮食对人物体能和身体状态的影响,油糖吃多就会变胖,但去掉类似购买食材、管理冰箱这样的细节。


但保留了撸铁的小互动

但有时候,团队又认为玩法应该为沉浸感让步。

比如《GTA5》为了方便驾驶,把道路和高速公路设计得相对宽阔。但在《GTA6》更高精度的画面下,Rob Nelson认为这些道路显得过于宽大,于是他们将道路收窄,让比例更加接近真实世界。

昼夜循环也被明显放慢。过去游戏中较快的日出日落节奏,在新的画面表现下显得不自然——用Rob Nelson的话说,这里会有一种「时间恐怖谷效应」。于是团队延长了黄昏和夜晚,让玩家有更多时间体验城市在不同时间段的变化。

这种取舍很微妙,在游戏真正面世之前,谁都很难了解R星的标准,也很难判断它最终会带来怎样的利弊。但根据IGN中国的描述,游戏还是在满足拟真度的同时,尽可能保证了玩法的乐趣。

比如说偷车变得更加拟真且棘手。早期玩家只能砸窗、撬锁强行上车,且必然触发警报;随着流程推进,才能解锁专业撬锁工具、接线启动汽车,甚至用车钥匙复制器对付电子车锁。

但开走车还不算完。许多高级车辆都装有追踪器,一旦被盗就会自动报警并向警方发送位置。玩家必须赶在警方追踪到自己之前,将车开到指定处理厂拆除追踪器。更麻烦的是,追踪器还有不同等级,并非所有车厂都敢接手。

仅在这一个层面,游戏的复杂和拟真程度就又上了好几个台阶,它让你的犯罪行为有了更多的成本和代价。不过不要担心这些改动会让游戏变得无趣,相反的是,我认为这样会让玩家的行动有了一些策略性——IGN中国

相比之下,把城市里的人做得更加丰满,就没有什么争议了,自然是多多益善——只要团队能扛住这样的工作量。

根据《EDGE》的披露,团队为《GTA6》制作了大约60万组动画,并且专门在洛杉矶建立了一支由编剧、导演和制作人组成的团队,负责让NPC拥有更加鲜明的个性。

他们会根据不同地区、职业和生活环境,赋予NPC不同的性格特征,包括脾气、攻击性,以及他们见过什么、经历过什么,又如何看待玩家。

《EDGE》记者试玩游戏时,就遇到了一个非常典型的场景:主角走在路上,一个男人牵着一条脾气不太好的狗迎面走来。Rob Nelson控制杰森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男人觉得受到了挑衅,直接解开狗绳。狗追了上来,鸽子受惊飞走。最后,狗失去兴趣,自己回到了主人身边。

这或许是Rockstar最想实现的效果:不是给玩家安排更多预先编写好的事件脚本,而是让不同系统碰撞之后,由NPC的性格、玩家的行为、动物AI和环境共同涌现出千奇百怪的内容。


但问题来了,创造这样一个世界,究竟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04

支付代价,兑现野心

《GTA6》是一款几乎把所有东西都推到极限的游戏,包括人的极限。

追求极限的代价,一部分由Rockstar承担:扩大组织、增加人手、重新设计管理流程,接受不断延长的项目周期,以及越来越庞大的开发成本。

另一部分则落在具体的人身上:他们要拿出更多时间,承受更大的工作压力,牺牲原本属于自己的生活,甚至在漫长的开发过程中,逐渐失去对工作的热情和信心。

不难想象,这个开发过程有多么艰难。

在这横跨11年的开发历程里,游戏经历了泄密、延期、核心成员出走,并失去了两位一手成就了Rockstar如今地位的重要人物。

2016年,Rockstar North前总裁、参与过多部《GTA》作品制作的Leslie Benzies离开公司。Benzies随后与Take-Two、Rockstar展开法律纠纷,争议涉及雇佣合同、长期休假安排和版税协议。

2020年,另一位重要人物Dan Houser也离开了。作为Rockstar联合创始人和创意副总裁,Dan Houser曾经担任多部《GTA》及《荒野大镖客》作品的核心编剧。2019年春天开始的一段长期休假后,Take-Two在2020年2月正式公告,他将在3月11日离开公司。

Dan Houser离开公司之后,Rockstar没有再让一个人独自承担全部创作方向,而是由Rob Nelson、Phil Hooker和Aaron Garbut三人共同担任开发负责人。

这无疑增加了决策的复杂度。彭博社曾披露,部分开发人员认为,三位负责人之间有时存在意见分歧,甚至不知道某些事情最终应该听谁的。

Rob Nelson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但他认为这种架构有其必要性,对于一个需要数千人共同完成的项目来说,单纯依靠某个天才制作人控制全部细节,已经不现实了。

在此前接受《GQ》采访时,Dan Houser和Rob Nelson谈到过,从《荒野大镖客2》开始,Rockstar就在采用全球统一的开发模式,不同工作室被整合成一个开发团队,重新建立沟通机制,共同负责AI、动画、音频等多个领域。这套机制后来被进一步扩大,并应用到《GTA6》的开发中。

2018年《荒野大镖客2》发售时,Rockstar共有2441名员工。到2026年8月,这个数字已经增长到4711人,分布在全球12个办公室。


Rockstar的权力中心:爱丁堡总部,前身是《苏格兰人报》的办公楼

Rob Nelson在《LOVE Magazine》的采访中透露,开发团队大致以6至8周为一个里程碑。每个阶段,不同部门会先完成自己的工作,再集中进行评审和测试。一个规模较小的团队会整体体验游戏,整理出大量反馈,再把问题分发给对应部门修改。

Sam Houser和Rob Nelson也会共同参与重要阶段的评审,从地图布局、人物和故事方向,到后期的灯光、动画、音频和玩法机制,都可能成为他们讨论的内容。然后这些意见再被交给各个团队,进入下一个开发周期。

游戏里每增加一种动画、一个环境交互,背后就可能多出一组美术、程序和测试任务。不同系统之间还必须相互兼容,确保最终不会出现彼此矛盾的结果。

说真的,这个评审流程光听起来,就知道这里是加班地狱。

其实在2018年《荒野大镖客2》发售之后,Rockstar的加班文化就曾受到广泛关注。为了完成一款史无前例的开放世界,团队究竟要支付多少代价:

连续数月每周工作55至60小时,冲刺期有员工最高到每周80小时,乃至身为老板的Dan Houser,都要在最后三周攻坚期,每周工作100小时;员工的晚上和周末都会被占用,不少人觉得这段时间损害了自己的友谊、家庭生活和心理健康,甚至引发焦虑、抑郁和酗酒。

Rockstar不是没想过改变,当时公司管理层曾经明确告诉员工:「我们不会再用这种方式完成下一部《GTA》。」

所以这才有了后来R星诸如扩大团队、重新评估任务所需的时间、加强排期和进度管理的行为,以及加班换取带薪休假、部分情况下额外支付报酬的政策。副总裁、发行负责人Jennifer Kolbe承认,这些措施并不完美,但相比《荒野大镖客2》,《GTA6》的开发环境确实发生了变化。

不过即便如此,为了将游戏体验推至极限,团队依旧逃不了磨血磨肉的命运。

在很多欧美3A大作的开发故事中,都会有着类似「为伟大献身」的叙事——《光环3》《最后生还者》《荒野大镖客2》等等游戏,都曾被前员工抱怨过加班文化浓厚,开发过程混乱,领导控制欲很强,经常会出现推倒重来的情况,但只要游戏足够出色,这些最后都会被视为通往伟大的必要代价。

作为印证,在Rockstar North办公室大厅有一面巨大的壁画,其中有一句话就是:PARANOIA IS GOOD(偏执是好事)。这大概是对Rockstar工作文化最直接的概括。


前Rockstar制作人John Ricchio在公司工作了11年,参与过《GTA5》《荒野大镖客》等作品。在他看来,Rockstar确实有一种独特的魔力,能够把极其辛苦的工作,最终变成令人惊叹的游戏作品。他怀念在那里工作的日子,也由衷认可这家公司创造伟大作品的能力。

但他同样清楚,这种魔力背后往往伴随着高强度的反复修改,以及开发人员不断投入的时间和精力。所以,当被问到是否遗憾没能参与《GTA6》时,他反而感到庆幸。他希望Rockstar依然能够创造出这样的奇迹,只是这一次,能不能不必让那么多人付出如此高昂的代价?

唯一令人安慰的是,对于很多创作者来说,只要能拿到超越极限、令所有人满意的结果,他们愿意付出高昂的代价。毕竟只有超乎寻常的力道,才能在游戏、艺术乃至文化的丰碑上留名。

05

享受现在吧

我想不少急不可耐的朋友已经或看或玩了一晚上《GTA6》。

从一张横跨美洲的地图构想,到一座拥有近5000人参与建造的虚拟城市;从最初几个人开车穿越佛罗里达,到无数开发者在十多年里反复推翻、修改、重做。Rockstar终于把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游戏,带到了所有玩家面前。


但此时此刻我更想说的是,珍惜现在吧,我们也许正在经历一个时代的尾声。

GTA系列逐渐走向辉煌的那三代作品,诞生在属于主机游戏的黄金年代。那时候,大作多到数不过来,足够让不同主机阵营的玩家们争得死去活来。

没人觉得3A会过时,也没人想过游戏有一天可能不再需要光盘。主机、独占大作、实体收藏,这些东西看起来理所当然,仿佛这样的盛世会一直持续下去。

但到了今天,很多事情都变了,包括连「主机战争」这词听起来,都显得那么老土。

3A游戏的开发成本越来越高,周期越来越长,传统大厂接连裁员、砍项目。过去那套重投入、长周期、依靠庞大团队打造顶级作品的生产方式,正在遭遇越来越多的质疑。

有时候,身为忠实主机玩家的我,看到曾经的Bungie、BioWare等游戏豪门如今落魄的样子,难免会感到心酸。现如今,即便是圣莫妮卡、顽皮狗、贝塞斯达等顶级团队的新作,似乎也再难给予市场绝对的信心。

时代浪潮无可阻挡。试想在今天这个市场环境下,谁还有能力和野心,敢去打造一款比肩《GTA6》的游戏?谁又有信心从零开始,打造下一个类似GTA的IP?

再悲观一点,我甚至都不确定Rockstar还会不会做下一部GTA。因为在这个眼见AI技术奇点临近的时代,我实在无法想象10年后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那时候的人们又是否还需要像《GTA6》这样的游戏。

有的人可能会觉得AI会成为3A救世主,让大型项目的落地变得更容易;也有人觉得AI会毁掉3A游戏,因为大量短平快的游戏会彻底挤占掉3A的生存空间。但我至少相信一点:AI根本不在乎这一切,它只会以一种「不管你是否接受」的姿态,摧枯拉朽地改变游戏行业,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所以珍惜现在吧,如果《GTA6》真是最后一代GTA,那未来大概率不会有比这更贵、规模更大,且主要由人类手搓的游戏项目了,一家商业公司将不再有理由近乎不计成本,把几千人聚在一起,使出属于人类的全力一击。它让我们有幸见证,电子游戏这个产业,是不是还有能力创造更庞大、更精密、更令人着迷的世界;人类集体创作的极限,又究竟在哪里。

不管《GTA6》是旧时代最后的余晖,还是新时代来临前的纪念碑,它都注定是一场属于所有游戏玩家,乃至整个游戏行业的狂欢。现在,还是让我们纯粹一点,进入这场属于游戏工业的奇观,看看Rockstar究竟在珠峰上建造了一座怎样的金字塔,假装自己还徜徉在属于3A的流金岁月。

就像《GT6》预告片最后说的那样:享受现在吧,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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