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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流域新发现的“无字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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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记者 李韵 王笑妃 张锐 王建宏

从早期人类复杂的营地组织形态与空间规划能力,到古国王权的礼仪性表达,再到中原与长江中游地区交流互动……长江沿岸,一处处考古新发现打开了一本本无字史书,让历史的细节愈加清晰。

11月18日,国家文物局在京召开“考古中国”重大项目重要进展工作会,聚焦长江流域人类起源和文明化进程研究最新考古成果,公布四川省遂宁市桃花河遗址、浙江省杭州市良渚反山遗址、江西省九江市荞麦岭遗址群岭头上遗址、湖北省云梦县老虎墩墓地等4项考古研究成果,为认识长江流域人类起源和文明化进程提供了新证据。


反山院落复原示意图 国家文物局供图



四川遂宁桃花河遗址发掘出土的大石片砍斫器 新华社发

四川省遂宁市桃花河遗址:人类大规模开拓长江上游的序曲

桃花河遗址位于四川省遂宁市射洪市,总面积约19万平方米,主体年代距今约30万—5万年。

这里是目前我国乃至东亚中更新世旷野遗址中首次系统揭露的居址—营地类遗迹组合。桃花河遗址考古项目负责人郑喆轩介绍,在这里发现了砾石铺设的活动面、石器集中贮藏区、石器加工场及“半环状抛弃结构”等类型多样、功能分区清楚的遗迹。

其中,最受关注的是至少13个不同的古人类活动面,部分可见明确的遗迹和功能分区。“在大部分旧石器时代的遗址里,我们很少能看到人类的居住结构。”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吕红亮说。这一遗址清楚地展现了古人类营地的空间结构与栖居形态,有助于考古学家高分辨率解析古人类行为和活动事件。

不同于以往“地广人稀、人群孤立”的认识,在涪江流域,已发现121处桃花河文化类型地点。这些遗址规模和遗物密度都远超中国南方到东南亚旧石器时代早期的旷野遗址。推测这是一个具有较大稳定人口基础与区域联结的古人类活动网络,“初步揭开了人类大规模开拓长江上游历史的序幕”,郑喆轩说。

浙江省杭州市良渚反山遗址:治水立国理念的物化体现

反山遗址位于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良渚遗址西北部,是迄今发现良渚文化时期等级最高的贵族墓地。

最新的考古发掘显示,这里不只有墓地。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王宁远介绍,在反山遗址发掘出独立院落,其中存在台基、院墙、墓地、建筑、通道、水池等多种结构。更令人惊讶的是,反山南北侧另有5处同类院落,在一条南北向土垄上呈串珠状分布。考古人员推测,这些院落可能分别对应分属不同人群的贵族聚落。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反山等院落还与水利系统存在着重大结构关联。近年在良渚遗址群新发现水坝20余条,以及与水利相关的南北向长垄3条。以东侧长垄为界,西侧为库区,东侧为古城和300多处聚落,形成了“西水东居”的空间格局。反山遗址所在土垄,既是水利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都邑空间布局的重要依托,进一步揭示了良渚水利系统与都邑、高等级墓葬的统一规划、协同营建的特征。王宁远指出,这些长垄在作为水利结构的实用功能外,还是礼仪制度和社会权力的象征,说明治水立国的东方文明理念,早在大禹治水传说之前一千年就已经在良渚地区成功实践。

江西省九江市荞麦岭遗址群岭头上遗址:中原与长江中游文化与资源中转的要地

荞麦岭遗址群岭头上遗址位于江西省九江市柴桑区马回岭镇富民村,地处庐山西南,临近长江与鄱阳湖。荞麦岭遗址群为一处大型先秦聚落遗址群,岭头上遗址是其中面积最大的墩台之一,总面积约6万平方米。

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研究馆员饶华松介绍,岭头上遗址位于长江中下游的过渡地带,遗址内新石器时代晚期及早商时期的聚落文化因素多元,反映出长江中下游文化传播、互动交融频繁,揭示了中原与长江中游地区文化交流与资源开发控制的密切关系。

商王朝经略这里,是为了获取铜矿资源。荞麦岭遗址群距铜岭铜矿遗址群仅40公里,岭头上遗址出土的与青铜冶炼相关的坩埚、炉壁残块及铜渣、铜块等,实证了中原王朝对南方金属资源的开发与控制。北京大学中国古代史研究中心教授朱凤瀚指出,二里冈时期长江流域的铜矿遗址,构成了一个早商的铜矿资源带。但是当时是如何把铜矿运到郑州商城的,仍需进一步研究。

湖北省云梦县老虎墩墓地:复原秦汉时期县辖属亭的真实面貌

老虎墩墓地位于湖北省云梦县城关镇,地处楚王城遗址东南郊,是一处战国晚期至西汉初期的墓地。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研究馆员赵军介绍,2026年已清理秦汉墓葬113座,其中40座为饱水墓葬,出土漆木、陶器、金属、玉器及简牍等随葬品1200余件(套)。

考古学者在M64、M74、M116三座墓葬中,发现了一批珍贵简牍,包括国内首见的秦县所辖亭一级机构的守御器簿,以及古代女子道德教育资料、杂祝方和日书等。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研究馆员高一致表示,从墓葬形制、棺椁结构、随葬品组合、殉牲习俗来看,老虎墩墓地均为秦文化的中小型墓葬,墓主应与公元前278年秦军占领安陆后的秦人及其后裔有关。

刘邦曾任泗水亭长,那么秦县所辖亭一级机构,有多少士卒,储存多少粮草,配备哪些车辆和武器?老虎墩墓地出土的守御器簿提供了答案。这是目前所见我国最早的武备簿籍实物,简文内容主要列举了沙羡县所属的十余个亭、障之名,记录了其中赤丘、步东两亭的粮草和铜等物资储备规模、环壕等防卫设施尺寸、士卒数量及车辆、武器装备等,为深化研究秦汉时期内郡军事管理制度与社会基层治理提供了全新的史料。

《光明日报》(2026年11月19日 09版)

来源: 光明网-《光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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