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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世界技能大赛金牌,意义可以超越赛场。前不久,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在上海落下帷幕。这是一项由世界技能组织(WorldSkills International)主办的全球性职业技能赛事,被誉为“世界技能奥林匹克”。上海工艺美术职业学院教师汤绮萱荣获3D数字游戏艺术项目金牌,实现了我国在该项目上的“三连冠”。从概念设计、三维建模到游戏交互,这一赛项既考验选手的艺术表现力,也考验数字技术运用和综合创新能力,为观察文化科技融合背景下的人才成长提供了一个生动样本。
金牌之后,更值得思考的是如何做好“后半篇文章”。嘉定区领导在慰问获奖选手和保障团队时提出,要让世界技能大赛成果更好赋能区域特色产业发展,吸引更多人才与企业汇聚嘉定。由此,观察一场技能竞赛的视线也可以拉得更长:赛事形成的高标准、好经验,能否进入高校的专业建设和课堂教学?一名选手的成长,能否带动更多青年技能人才脱颖而出?人才培养的成果,又如何与区域产业发展形成更紧密的联系?
2024年3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湖南考察时指出,要“探索文化和科技融合的有效机制,加快发展新型文化业态,形成更多新的文化产业增长点”。这一重要论述为文化科技融合发展指明了方向。对艺术类职业院校而言,文化和科技加速融合,改变的不只是产业形态和技术工具,也对专业建设、人才培养提出了新的要求。从一枚金牌出发,进一步打通赛事、教学、人才与产业之间的链条,让竞赛优势沉淀为育人优势,让人才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正是职业教育做好世赛“后半篇文章”的题中之义。
从“赛场竞技”走向“教学改革”,把竞赛标准转化为育人标准
技能竞赛之于职业教育,价值不应止于赛场。世界技能大赛的竞赛内容与产业发展、技术迭代和职业标准紧密相连。以3D数字游戏艺术项目为例,选手需要在有限时间内独立完成从概念设计到角色、场景制作乃至游戏交互的全流程开发,考验的并非某一项孤立技能,而是艺术审美、数字技术、项目执行和临场应变等综合能力。汤绮萱备战世赛期间,学校高度重视,她还专门进入企业接受了训练,由更贴近产业一线的教练指导,从概念设计到游戏交互持续提升综合能力。由此看,赛场既是技能竞技的舞台,也是一扇观察产业技术变化和人才能力需求的窗口。
这扇窗口的意义,在技术快速迭代的今天尤为突出。职业教育具有鲜明的职业性、实践性,专业教学不能与生产方式、技术工具和岗位能力的变化脱节。但从产业一线出现一种新技术、新流程,到它真正进入专业教学,往往需要一个识别、筛选和转化的过程。高水平技能竞赛恰好提供了这样一个观察接口:哪些技术正在走向成熟,哪些能力越来越受到行业重视,哪些过去相对独立的知识和技能开始发生交叉,都可以从赛项内容和评价标准的变化中找到信号。从这个角度看,竞赛标准的价值不仅在于“选高手”,也在于帮助职业教育及时感知产业变化。
更关键的在于怎样把这扇窗口打开得更大。高水平技能竞赛既是检验专业建设和人才培养成效的重要平台,也为进一步深化教学改革提供了新的契机。“以赛促教”的意义,是要把赛场上的成绩和体验,通过教师成长、课程更新和教学改革惠及更多学生。汤绮萱的备赛过程具有这样的特点:游戏艺术设计、动漫设计等不同专业教师共同参与,世赛教练团队针对技术难点开展指导,企业一线的技术要求也进入训练过程;完成世赛后,再以教师身份把比赛中习得的本领和积累的经验带回课堂。由课堂走向赛场,从赛场连接产业,再把新的技术、标准和经验带回课堂,竞赛由此有可能成为教学改革的一个接口,而不再是游离于日常教学之外的“特殊赛道”。
因此,比培养一名金牌选手更重要的,是让一枚金牌背后的专业积累为更多师生共享。把竞赛反映出的新技术、新规范、新流程转化为课程内容,把备赛形成的训练方法、项目经验和评价标准转化为教学资源,并在专业教师、竞赛专家与企业技术人员的交流中更新教师知识结构,才能使“以赛促教”真正落到育人上。当赛场上的高标准逐渐成为课堂里的日常标准,“一个人的金牌”才能转化为“一群人的成长”。
从“单项夺金”走向“人才集聚”,把金牌效应转化为人才效应
文化和科技的深度融合,最终要落到人的能力融合上。数字文化产业快速发展,艺术创作与数字工具的边界不断被打破,产业需要的已不只是熟练操作某种软件的技能人才,也不只是具有艺术创意的设计人才,而是能够贯通审美表达、数字技术、创意思维和产业需求的复合型人才。3D数字游戏艺术恰好体现了这样的能力特征。从概念设计到三维建模,从角色和场景塑造到游戏交互,参赛者面对的是一个相对完整的数字产品开发过程。金牌所标注的,不只是一项技能达到了怎样的高度,也折射出文化科技融合背景下人才能力结构正在发生的变化。
一枚金牌的影响,同样不应止于一名选手。职业教育中的榜样往往离学生很近——站上世界技能大赛领奖台的,可以是自己的老师、学长,也可以是共同训练的伙伴。汤绮萱从自主学习绘画、建模、动画等技能起步,到进入专业训练体系、走上国赛和世赛;作为教师与学生共同训练,并把世赛经验带回课堂。这样的成长轨迹让“技能成才”变得可感可及:兴趣可以发展为专业,技能可以通向更大的舞台。
当然,从“一个人夺金”到“一批人成长”,仅有榜样激励远远不够。金牌带来的关注度和专业影响力,最终还要落实到人才培养方式的改变。对艺术类职业院校而言,“艺术”和“技术”不能成为两条互不相干的线。艺术设计专业的学生需要理解数字技术,数字技术的学习也不能脱离审美表达和文化内容;企业项目、跨专业协作和真实应用场景,还应进一步进入培养过程,让学生理解技术解决什么问题、创意回应什么需求。让“懂艺术”与“懂技术”在同一个人才培养过程中相遇,才有可能让金牌的示范效应转化为复合型文化科技人才持续成长的集聚效应。
从“人才培养”走向“产业赋能”,把教育优势转化为区域发展优势
职业教育与区域产业之间,并不是简单的“人才输出”关系。专业如何布局、人才怎样培养,要回应区域产业的变化;学校长期形成的专业、师资和创意资源,也可以成为区域产业发展的重要支撑。在嘉定,这种双向连接已有较好的现实基础。近年来,嘉定持续布局动漫游戏、数字创意等产业。随着人工智能加速重塑内容生产,AIGC又开始与游戏、影视、短视频等业态加快融合。2026年启动的第四届上海国际AIGC创新大赛设置AI游戏等赛道,并通过技术、平台和产业资源支持,推动创意由作品向产品转化。对具有游戏艺术设计、动漫设计等专业基础的职业院校而言,专业优势与区域产业需求由此有了新的连接点。
这种连接不能等到毕业季才开始。产业一线的真实项目、技术变化和用户需求,可以更早进入课堂和工作室;学校的教师、专业平台和青年创意力量,也可以参与企业项目研发、文化IP开发、数字内容生产和应用场景创新。嘉定目前正在建设面向AIGC创新创业的相关平台,为创作者和初创团队提供技术、空间和应用场景等支持。如果进一步把区域创新平台与职业院校的人才培养连接起来,让企业需求成为教学项目,让师生创意获得验证、迭代乃至孵化的机会,产教融合就不只是校企双方的一纸协议,而会成为人才与产业共同成长的过程。
这种互动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价值,就是增强人才与区域之间的黏性。青年选择在哪里学习,也会关注未来能够在哪里工作、创业和实现价值。一座城区如果既有适合青年成长的院校,又有与其专业相匹配的产业、企业和创新平台,就更容易形成从学习、实习到就业创业的连续空间。对嘉定而言,把职业院校的人才资源与游戏动漫、数字文创、AIGC等产业发展更紧密地连接起来,不只是解决人才“从哪里来”的问题,也是在回答人才“为什么留下来”的问题。
这也意味着,职业院校服务区域发展,既要回答“培养什么人”,也要回答“人才在哪里发展”。赛事能够让青年看到技能成才的可能,教育帮助他们练就本领,而区域产业则应提供施展才华的空间。此次嘉定区提出,要做好世赛成果的“后半篇文章”,深化产教融合、校企合作,让赛事成果赋能区域特色产业发展,并吸引更多人才和企业汇聚嘉定。由此再向前一步,如果赛事能够发现人才、教育能够培养人才、产业能够成就人才,而成长起来的人才又不断反哺产业,一个更具活力的区域人才生态和产业生态就可能由此形成。
一枚金牌终有归属,一场赛事也终会落幕,但由此激发的发展动能不应随比赛结束而消退。做好世界技能大赛的“后半篇文章”,重要的是把赛场上显现的人才潜力、创新活力和发展可能,沉淀为职业教育持续发展的能力,并在与区域发展的互动中释放更长久的价值。
面对文化与科技加速融合的新趋势,职业院校敏锐回应技术变革和产业变迁,同时发挥自身人才、专业和创意资源的优势,在服务发展中拓展办学空间,在产业实践中提升育人质量成为了新的发展范式。当技能之光照进更广阔的产业现场,金牌的意义便不再止于一次胜利,而在于打开更多青年成长成才的通道,也为区域高质量发展积蓄更持久的创新力量。
(作者分别为上海工艺美术职业学院副教授、法学博士,上海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
原标题:《从赛场金牌到产业动能:职业教育如何做好“后半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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