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我收拾闺女房间,从床垫底下翻出来一个铁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存折、打印的聊天记录还有一张手写的合作协议,存折上写着她的名字,余额一万两千多,聊天记录是她跟同班一个男生的对话,从加好友到分手全过程不到俩礼拜,合作协议更绝,甲方是她,乙方是她同桌,内容是帮人代写作业和考试传答案的收费标准,数学五块,英语八块,语文作文十五,月考传答案一次五十,我坐她床上把这三样东西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存折上的钱她说是一部分压岁钱加帮同学代写作业挣的,聊天记录里那男生管她叫宝贝,她回别恶心我叫姐,合作协议末尾还附了一行备注,要是遇到老师突击检查,乙方必须在十秒内销毁证据,甲方不承担连带责任,晚上她放学回来,我把铁盒子往餐桌上一放,没吼没骂,直接问她解释解释,她瞄了一眼盒子,拉开椅子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说妈你别急,我一样一样跟你说,我气笑了,说你倒挺镇定,她喝了口水说那我敢放床底下就不怕你翻着,压岁钱她攒了六年,代写作业从初一开始干,一开始是帮同桌写数学,五块钱一次,后来口碑做起来了,隔壁班都来找她,她说妈你看,我定价很合理,作文十五是因为她最烦写作文得加钱,月考传答案五十是因为风险高被抓着得记过,这叫风险溢价,我听得太阳穴突突跳,问她才初二搞什么风险溢价,她理直气壮地说政治课学商品经济那章学的,那个男生是隔壁班体委,追她追了俩礼拜,她给人回消息说你要真喜欢我,先把我数学作业写了看看水平,男生真写了,写完她批了个良,评语是字太丑重写,男生又写了一遍,她给了优减,然后说行了你通过初试了,复试是月考进年级前五十,男生没进前五十,她发消息说淘汰了拜拜,男生求情说再给次机会,她回商场不讲人情只讲业绩,我看完这段差点心梗,问她从哪学的这些,她眨眨眼说你手机里那些职场剧啊,她跟着看了几集,合作协议最让她血压高,她跟同桌签的,同桌负责找客户,她负责干活,利润四六分,我问她知不知道这事要是被学校发现要记大过,她说知道啊,所以协议第五条写了,如果因为甲方操作失误导致乙方受处分,甲方赔偿乙方精神损失费两百,我拿筷子敲桌子说你还挺严谨,她缩了缩脖子说妈你别敲了,那筷子是檀木的敲坏了心疼,我憋了半天,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说你跟那个男生到底谈没谈,她翻了个白眼说谈啥呀,他连二元一次方程都解不利索,跟他聊啥,聊游戏皮肤打折吗,她就是拿他练练手,顺便看看男生追人的套路,以后上大学好防着点,我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她站起来收碗,回头补了一句,说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代写作业她下个月不干了,攒够一万五就收手,给班里贫困生买个打印机,我愣住问她攒钱买打印机干啥,她说班上好多同学家里没打印机天天跑打印店贵死了,她买个放教室公用,收成本价一张一毛,半年回本,说完端着碗进厨房了,留我一个人坐餐桌前手还在抖,第二天我跟闺蜜打电话说这事,闺蜜乐得直拍大腿,说你闺女是个人才啊,我愁得不行说人才啥呀,这要是走上歪路咋办,闺蜜说歪不歪看你咋引导,你回头把家里那本民法典放她桌上,跟她说下次签协议前先翻翻合同法那章,我想了想,晚上真把书放她桌上了,她翻了两页抬头问我,说妈那合伙开公司是不是得注册营业执照,我眼前一黑说你先把初二念完再说,后来她把代写作业的生意停了,打印机真买了放教室后头,班主任还在班会上表扬她有公益心,那个存折她改了个名,叫大学启动资金,至于那份合作协议,她锁铁盒子里了,说留着当创业初期的历史档案,我有时候半夜想起来还气得睡不着,翻她朋友圈,最新一条写着,十四岁,第一桶金,第一个倒闭的项目,第一个合伙人散伙,人生完整了,底下她同桌评论说散伙费结一下,她回说明天食堂请你吃鸡腿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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