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七年,浙江官署内,浙江按察使陈淮前来拜见闽浙总督陈辉祖。两人谈论的不是普通公文,而是甘肃冒赈案罪臣王亶望家中抄出的书画古玩。谁也没有想到,这顿便饭和一次阅看,后来竟让陈淮第一次丢官抄家。
王亶望原任甘肃布政使,因冒领赈银案发被查。乾隆命陈辉祖负责办理抄没事务,运回京城的物品却显得过于平常。乾隆看到清单后起了疑心,认为其中可能有人调换贵重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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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陈淮进京陛见。乾隆当面问起查抄情况,陈淮回答说,自己进京时并未参与其事,因此不清楚详情。这句话听起来滴水不漏,却没有打消乾隆的疑虑。皇帝随后追查,发现陈淮曾到陈辉祖署中,二人一起看过王亶望的收藏。
乾隆四十七年九月,陈淮被革职,发往河南河工处效力。到了十月,朝廷又下令查抄他的原籍和任所家产。对于清代官员而言,查抄并不只是财产损失,更意味着政治信用几乎被彻底打碎。
抄查结果很快报到朝廷。陈淮在河南、浙江的房产、田地、现银以及古玩字画,折合库平银二十一万七千余两。这个数字相当惊人。值得一提的是,账目中还涉及当铺、放债等经营活动,说明他并非只靠俸禄生活,而是有相当强的聚财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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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陈淮与陈辉祖调换王亶望财物一事,始终没有形成足以置他于死地的证据。乾隆最终只将他革职抄家,没有像处置陈辉祖那样严惩。这里面的差别很清楚:陈辉祖被认定为直接调换入官物品,陈淮则更多属于知情不报、关系牵连。
乾隆五十年,朝廷赦免并起用一批失势官员,陈淮也在其中。此后,他先后担任江西按察使、湖北布政使,仕途重新转动起来。乾隆五十九年,他升任江西巡抚。一个已经被抄过家的人,还能重新回到封疆大吏的位置,确实少见。
可惜的是,重新得势后的陈淮没有收敛。关于他在湖北任职期间的贪纵情形,史料记载与地方传闻互相参杂,但朝廷后来认定的罪状并非空穴来风。传闻称,他常抓住属吏的把柄,以查办相威胁,逼迫对方出钱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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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江西巡抚任上,卖官受贿的指控更加集中。南昌知县徐午被认为是替他经手之人,江西民间还流传着讥刺陈淮的歌谣,内容涉及不同官缺所需钱数以及徐午经手一事。民谣未必能逐字当作案卷,却反映出地方社会对这一现象的强烈不满。
嘉庆元年,御史初彭龄上疏弹劾陈淮。乾隆当时虽已退居太上皇位置,仍密切关注朝政。得知被弹劾者正是曾经抄家革职、后来获准起用的陈淮,乾隆格外震怒,要求朝廷严查。
嘉庆二年五月,案件审理结果确定,陈淮再次被革职,并第二次查抄家产。这一次,公开记载中只留下现银九万余两,具体田产、房屋及收藏品的细目并不完整。至于查抄数额为何与第一次不同,既可能与账目记录有关,也可能与财产转移、处置方式有关,不能随意拼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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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淮的收藏也在第二次查抄中被一并没入。书画、古籍等物品后来进入内务府,嘉庆年间续修《石渠宝笈》时,其中一部分藏品成为著录来源。官场上的贪纵给他带来重罪,收藏方面的眼力却又被朝廷档案留下了痕迹,这种反差颇为特殊。
陈淮此后没有再获任用,却没有遭到流放或处死,也没有经历家属连坐。被第二次革职抄家后,他回到私人生活中,直到嘉庆十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
清代官场中,被抄家两次而最终能够保全性命、安度晚年的人极少。陈淮的结局,既与两次案件的证据程度有关,也与乾隆、嘉庆时期复杂的用人和惩处尺度有关。只是官位可以失而复得,家产也能重新积累,丢掉的政治信任,却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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