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刘敏离婚三年了。当初离的时候她挺着大肚子,说孩子生下来跟我没关系,不用我管。我当时还劝她,说不管咋样孩子是无辜的,该给的抚养费我一分不少。她冷笑一声,说用不着,有人给。
这话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后来法院判了离婚,财产分得利利索索,她怀着孕回了娘家,我按月往她卡里打两千块钱,打了小半年。结果有一天钱被退回来了,我去银行一问,卡注销了。给她打电话,空号。找她娘家,她妈堵着门骂我,说别来假惺惺的,孩子用不着你养。
我寻思着那就算了,人家不乐意要,我上赶着也不是个事儿。
再后来我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媳妇,叫赵芳,在菜市场卖调料,人踏实,话不多,干活麻利。我俩处了一年多领了证,日子过得稳当。她之前也有过一段,没孩子,跟我就更贴心了。
上个月我正给客户装空调呢,接到法院传票。刘敏起诉我,说我拒付双胞胎抚养费,从出生到现在三年多,让我一次性补齐加以后的,算了算小二十万。
我拿着传票站马路边上愣了半天。双胞胎?当初她说是双胞胎吗?我咋记得就一个呢?再说了,她当初亲口说孩子跟我没关系,现在又来要钱?
开庭那天我去了,赵芳非要跟着,说怕我嘴笨让人欺负。我说你去了也帮不上啥,她说帮不上就站你后头给你壮胆。我心想也行,这媳妇没白娶。
法庭上刘敏穿得挺板正,西装外套黑西裤,头发盘着,看着挺体面。她旁边坐了个律师,戴个金丝眼镜,说话文绉绉的。刘敏陈述的时候一口咬定孩子是我的,说离婚时候已经怀上了,离婚后生的,有出生证明为证,上面父亲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
法官问我:“被告,原告主张双胞胎系你亲生,你为何拒绝支付抚养费?”
我说:“我要求做亲子鉴定。”
刘敏的律师马上接话:“审判长,我方当事人同意做鉴定,但鉴定费用应由被告承担,且被告需先行支付拖欠的抚养费。”
我说凭啥,孩子是不是我的还不一定呢。
刘敏在对面噌地站起来了:“周大强你啥意思?孩子不是你的是谁的?你当初自己干了啥你不清楚?”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让她坐下。然后问我有啥依据怀疑孩子不是我的。
我从兜里掏出个信封递上去,里头是我托人查的几样东西。第一样,离婚前半年我一直在外地跟工程队装中央空调,一年到头在家待了不到二十天,有考勤表和工友证明。第二样,刘敏怀孕建档的医院记录,我找人复印了一份,上头末次月经日期往前推,我人还在山东工地上。
刘敏脸色变了,她律师翻了翻材料,跟她说悄悄话。刘敏声音有点急:“那……那也可能是我记错了,反正是离婚前怀的,时间差个十天半月不正常吗?”
法官说行了,先做鉴定吧。当庭定了鉴定机构,让我俩带孩子去采血。我这才知道双胞胎是俩闺女,三岁多了,叫大妞二妞。我心里说不上来啥滋味,万一真是我的,那就是我亲闺女,我连见都没见过。
鉴定期那天赵芳陪我去的。刘敏带着俩孩子,一左一右俩小丫头,扎着羊角辫,穿一样的红裙子。大妞看见我就往刘敏身后躲,二妞胆子大,仰着头看我,喊了声叔叔。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二妞,又看了看大妞。说实话,俩孩子长得一模一样,但跟我小时候照片比,哪儿哪儿都不像。我安慰自己说闺女随妈,正常。
结果出来那天我正跟赵芳在家吃炸酱面。法院打电话让我去拿报告。我骑电动车去的,赵芳说她在家里等我消息,哪儿也不去。
到了法院,刘敏和她律师已经在了。法官把报告递过来,我翻到最后一页看结论:排除周大强为两名被鉴定人的生物学父亲。
我把报告往桌上一放,没说话。刘敏拿过去看了一眼,嘴唇哆嗦了半天,扭头跟她律师说:“不可能,你问问他们是不是搞错了。”
她律师脸色也不好看,低声说:“刘女士,鉴定报告是法院委托的,程序合法。”
刘敏突然哭了,说肯定是医院抱错了,要不就是鉴定有问题。法官问她要不要申请重新鉴定,她律师想了想问重新鉴定费用谁出,法官说申请人先垫付。
刘敏不吭声了。
我站起来跟法官说:“审判长,我有个请求。”
法官让我说。
我说:“刘敏当初离婚时候跟我说孩子跟我没关系,我给她打钱她注销卡不要。现在拿出生证明来告我,说我是孩子爸。这三年多我没见过孩子一面,没抱过一下。现在鉴定结果出来了,孩子不是我的。那我得问一句,孩子亲爹到底是谁?如果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我要求她赔偿我这三年多的精神损失,还有今天这场官司的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
刘敏她律师马上反对,说精神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法官说这个另案处理,先把这个案子结了。最后当庭宣判:驳回刘敏全部诉讼请求,鉴定费由刘敏承担。
出了法院大门,刘敏抱着俩孩子站在台阶上哭。二妞伸手给她擦眼泪,奶声奶气说妈妈不哭。我看了心里有点不落忍,但也仅限于不落忍。赵芳骑电动车来接我,问我咋样,我说回家了给你细说。
电动车后座上,赵芳搂着我腰,脸贴我后背上闷声说了句:“周大强你行啊,白捡一闺女还带退货的。”
我说别贫了,晚上吃啥。她说炸酱面还剩半碗,给你热热。我说行,加个荷包蛋。
骑出去两个路口,我靠边停了车,摸出手机给刘敏发了条短信:俩孩子挺乖的,以后有难处别硬扛,找我帮忙也行,看在孩子的面上。发完就后悔了,赵芳在后头看得真真儿的,拧了我后腰一把:“行啊你,还惦记着呢?”
我说你瞎吃啥醋,我就是觉得孩子可怜。
赵芳哼了一声,说可怜归可怜,下回她再告你,你自己出庭,我不陪了。
我说行,下回我嘴笨你就看着我挨欺负。
她搂紧我腰说:“谅你也不敢。”
风一吹,我闻见她手上那股子花椒大料味儿,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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