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对巨峰都有感情。紫黑的果皮上挂着一层白霜,一颗顶别的葡萄两颗,剥开汁水直流,又甜又香。
过去每到葡萄上市季节,水果摊最显眼的位置往往留给巨峰。可这几年,人们走进水果店,先看到的常是阳光玫瑰、妮娜皇后,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新品种。巨峰还在卖,却不再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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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巨峰“遇冷”,先要把话说准确。从价格看,巨峰并没有崩盘。
美国农业部海外农业局(USDA FAS)驻华机构2025年12月2日发布的中国落叶水果年报,引用中国果品流通协会的统计:2025年8月上旬,巨峰平均收购价为每公斤10.5元,比上年同期上涨10%。真正价格大跌的是阳光玫瑰。
据业内人士介绍,陕西渭南等地阳光玫瑰的地头价已降到每公斤8至10元,2024年还是12至14元。报告还判断,除阳光玫瑰外,其他葡萄品种的价格在2025/26年度“似乎已触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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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巨峰的“冷”,与其说是卖不上价,不如说是被挤到了货架边缘:消费者的注意力和购买预算正在被分走。背后至少有四个很现实的原因。
巨峰当年受追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稀缺:好葡萄少,上市季节短,错过就要等一年。如今情况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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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上述报告的口径(市场年度为当年6月至次年5月,数据为驻华机构估计,并非中国官方统计),中国鲜食葡萄产量2023/24年度为1350万吨,2024/25年度为1420万吨,2025/26年度预计达到1500万吨,增长近6%。
值得注意的是,种植面积反而在减少,从72.8万公顷降到预计的71万公顷。报告说,2024年以后,因为供过于求,葡萄面积扩张已经停止,但产量仍在上升。
更关键的变化是供应时间被拉长了。葡萄种植已覆盖全国31个省份,产区不断向南方和西部转移,陕西已成为全国第二大产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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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雨棚等设施栽培使北方在天气不利时也能稳住产量。“免休眠栽培”技术还让海南这样历史上不产葡萄的地方种出了葡萄。
报告的说法是,中国葡萄已能实现全年供应,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有葡萄成熟上市。
一年四季都能买到葡萄,巨峰季节性的吸引力自然就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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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列出的中国主要鲜食品种有巨峰、夏黑、红地球、克瑞森无核、阳光玫瑰等,同时指出新品种扩张非常快。
消费者的偏好也写得很清楚:甜、大粒、无籽、果肉紧实、皮薄,而且越来越看重香气,愿意尝试妮娜皇后(Nina Queen)、Autumn Crisp、Moon Drop 等新品种。随着品种增多,大家还开始对不同颜色的葡萄感兴趣。
拿这几条标准衡量,巨峰的优势是大和香,但在“新鲜感”上明显吃亏。一个品种在市场上待了很多年,口感大家都熟悉,就很难再让人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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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品种的推广方式也不一样。报告提到,授权种植模式正在业内推开。
全球育种企业 Sun World 已向种植者授权 Autumn Crisp 等品种,种植者支付专利费,供应量和品质受到控制,再配合品牌化营销。这类新品种零售价最高达每公斤5.5至6.25美元。
有报道预计,两三年内授权新品种将在云南、浙江、山东一定程度上替代阳光玫瑰。这只是预期,不过方向很明确:连当年风光无限的阳光玫瑰都面临替代,巨峰这样的老品种更难争取到渠道和宣传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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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用“停滞”形容鲜食葡萄消费:在经济不温不火、国内供应持续改善的背景下,葡萄消费和苹果、梨一样,增长乏力。葡萄价格从2024/25年度开始走低,原因一是供过于求,二是消费疲软。
从整个落叶水果市场看,消费者对价格越来越敏感,常选平价中档水果和小包装来控制开支。据贸易商观察,传统节日期间销量下降约10%(这是对落叶水果整体的观察,并非专指葡萄)。
市场还出现了明显分层:城市中产追求高端水果,下沉市场看重性价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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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巨峰很不利。想尝鲜、愿意多花钱的人,会去买新品种;只图实惠的人,选择也很多,今年连阳光玫瑰的地头价都跌到了每公斤8至10元。巨峰夹在中间,既不够新潮,也不再是便宜货里的唯一选择。
报告指出,虽然整体消费低迷,消费者却更看重品质、安全和健康属性,无农残的健康葡萄、有机葡萄越来越受欢迎。
与此同时,行业本身也有隐患。报告列出了中国葡萄产业的几项挑战:过量施肥和浇水造成土壤问题,植物生长调节剂过量使用,极端天气频发,管护高度依赖人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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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玫瑰就是一个教训:生产和流通环节偏重外观和大果,部分阳光玫瑰丢掉了原有风味。2025年8至9月雨水偏多,也影响了北方产区葡萄的风味。
这些问题是全行业的,报告没有专门针对巨峰。但对于一个靠口碑走红的老品种来说,只要消费者几次吃到“不是以前那个味”的果子,就会转身尝试别的品种。
国内葡萄卖得没那么热,部分产量正在流向海外。报告预计,中国鲜食葡萄出口将从2023/24年度的49.86万吨,增至2024/25年度的66.5万吨(驻华机构修订数),2025/26年度预计达到77万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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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中国葡萄出口量已追上全球第一大葡萄供应国秘鲁。同时,由于国产葡萄产量、品质和品种都在提升,进口持续减少。
这说明,中国葡萄已经从“有的吃”走到了“比谁更好吃”的阶段。巨峰没有被市场淘汰,今年收购价甚至略有上涨,但它要想重新被惦记,靠的不能再是个头和情怀。
业内人士给出的方向是:优化品种、提升品质,并用新的栽培方法、材料和技术减少用工。把风味做回来,让消费者放心,老品种也能稳稳占住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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