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注意到董玉方这个名字,是在一张旧唱片歌词页的角落里,字号比版权声明还要小,当时就觉得这人大概不爱出风头,后来当《父亲写的散文诗》在短视频平台被翻唱了无数遍,播放量累计超过八十亿的时候,绝大多数听众根本叫不出词作者的名字,大家忙着被旋律感动,很少去探究到底是谁写下了这些句子,结果董玉方这个名字在许飞那张音乐履历表里显得十分淡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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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的华语乐坛是个巨大的名利场。
所谓的搭档往往等同于某种利益共同体,或者商业炒作的CP,只要一方稍微有点起色,另一方就会顺理成章的被推到台前接受检阅,以此证明两人深厚的友谊,大家看惯了词曲作者互相站台,也对他们在社交媒体上频繁互动习以为常,不过许飞和董玉方偏偏是个例外,他们十五年的合作活活把一种顶级的艺术搭档经营成了陌生人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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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疏离在如今这个恨不得把所有社交货币都摆在橱窗里叫卖的时代,简直是一种冷门的行为艺术,许飞参加浪姐那是综艺的流量高地。换作其他组合恐怕早就在微博上互发合影,用每一次点赞来巩固这对黄金搭档的商业溢价,可许飞依然把自己锁在吉他私塾里,偶尔发张照片也是为了那把琴,导致董玉方在宣发通稿里常处于被边缘化的尴尬位置。这是一种基于职业尊重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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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二零一一年文工团那个充满军营民谣气息的排练室走出来,两人深知音乐创作该是什么样子,那是纯粹的手艺活一个负责作曲,另一个负责写词,两人的交集似乎仅限于作品本身。一旦音乐录制完成,两人就像打卡下班的同事彼此回到各自的平行世界,这种默认的契约比签在合同里的排他协议坚固得多,他们根本不需要靠互相背书来维持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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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少年去游荡》这张专辑里,董玉方一口气扔给许飞四十多个备选名,换成别的团队这绝对是一个绝佳的宣发点,搞个幕后揭秘访谈花絮,恨不得把两人的灵魂契合炒上热搜,但是他们什么都没做,董玉方对自己歌词的解读和许飞的旋律演绎完全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董玉方说他的词是端庄的,许飞唱出来的东西我不确定算不算端庄但听着不太像。
董玉方的词是冷的。许飞的嗓子却是暖的,
这个温差本身就是听感的来源,两人从未在创作时进行过那种咬文嚼字地过度沟通协商,这种不对齐才得以完整的保留下来,高度协作反而会消灭分歧,分歧恰好是作品张力的来源,两个孤独的观测者各自保留着对世界的偏见,董玉方习惯躲在文字后面把父亲的日记凝练成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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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飞负责把这些冷冰冰的文字,通过吉他和嗓音变成一种温热的带有颗粒感的情绪,很多人认为独立音乐人想要红就必须靠综艺靠包装靠炒作那套陈旧的流量逻辑,许飞偏不吃这一套,她推掉了很多显而易见能换取流量的商业邀约跑去巡演去教学,她这种行为在大众眼里或许是不解风情。
音乐是她最后的倔强。
音乐成了商业的附庸搭档沦为流量池里的筹码,这种事在这个圈子里每天都在发生,我觉得最高级的合作是哪怕在聚光灯下也能保持背对背的独立。万茜在节目里弹唱《敬你》的那一刻,这首歌的灵魂被放大,你听不到许飞作为作曲人跳出来邀功,这种安静其实是留给作品最大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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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音乐被推向大众,作者的存在感应当无限趋近于零,董玉方发表在《诗刊》上的组诗被许飞谱成了歌,这是一场文学与音乐的体面会面毫无推销发布会的痕迹,在《廿年笨蛋书》里两人依然保持着那种旧派的专业感,他们拒绝为了照顾短视频受众刻意缩短歌曲长度,也排斥为了洗脑制造重复的旋律钩子。这种笨拙本身是一种隐性筛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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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自动过滤掉了只想消费情绪碎片的听众,留下来的反而是愿意完整消化一首歌的人,这样的受众结构比泛流量来地更长久,如果你一定要在他们的关系里找点什么爆点比如争吵分歧利益纠纷,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种所谓的无聊正是他们合作十五年依然能保持创作火力的核心原因。
两人之间毫无消耗人的商业拉扯,更不存在为了讨好对方而进行的妥协,这种各自安好的合作方式让人心生羡慕。他们不需要互相蹭流量因为他们本身就已经足够支撑起那段旋律的重量,当《父亲写的散文诗》播放量继续累加而词作者的名字依然无人问津,这究竟是一种遗憾还是恰好验证了他们合作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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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没人去深究,《廿年笨蛋书》之后他们还会写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追问,这或许才是整件事里最难得的部分,两个人在喧嚣的世界里保持着清醒,用最笨拙的方式守护着音乐的底线,大家只是单纯的享受音乐带来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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