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67岁,在ICU躺了七天,儿子来了两趟,每趟待了二十分钟
我叫老赵,湖南常德人,今年六十七,退休前在物资局上班,现在每个月退休金四千三。老伴儿走了三年了,我一个人住,身体一直还行,就是血压高点,药没断过。
去年秋天出了档子事,把我彻底整明白了。
那天早上我蹲下去系鞋带,站起来眼前一黑,直接栽地上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邻居老周送我来的,说我倒在楼道里,脑袋磕了个口子,还吐了一地。大夫说是脑出血,量不大,但位置不好,得进ICU观察。
我在里头躺了七天。七天里头我儿子来了两趟,头一趟待了二十分钟,第二趟拎了袋橘子,坐了十五分钟,说公司还有事就走了。儿媳妇没来,说孩子要上补习班走不开。我闺女倒是打了三个电话,问大夫咋说,问钱够不够。
其实我住院押金是闺女交的,三万。儿子来那两趟,一句钱的事没提,我也没张嘴要。
在ICU那几天,我躺着没事干,就盯着天花板琢磨。琢磨来琢磨去,就琢磨明白一件事——我这些年往儿子身上贴的钱,加起来能在县城再买套房了。可他连我住院都腾不出半个钟头。
我儿子今年四十二,在长沙跑销售,卖建材。结婚的时候我掏了二十万首付,在星沙买的房。后来孙子出生,我每个月给两千,说是奶粉钱,给到孙子上小学,又改口说补课费,继续给。前年儿子说想换车,我给了八万。去年他说跟人合伙开个小店,我又给了十万。老伴儿在的时候常念叨我:“你省着点,钱都撒出去了,自个儿留点过河钱。”我没当回事,心想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不给他给谁?早晚是他的。
可这回在ICU,我算是看明白了。
头一天进去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的,听见护士拿我手机翻通讯录,先打的我儿子,打了三遍没人接。后来打的闺女,闺女接起来就问“咋了”,护士说我爸住院了,闺女说马上到。闺女在益阳,坐大巴得两个钟头,她赶到的时候我正做CT。儿子呢,到了晚上才回电话,说下午在开会,手机静音了。
我住院那七天,儿子总共给我打了四个电话。头一个问“爸你咋样”,第二个问“大夫说住几天”,第三个问“出院了谁照顾你”,第四个是让我把医保卡拍给他,说看看能报多少。没有一个电话说“爸我过来陪你”。
倒是闺女,请了三天假在医院守着,给我擦身子、接尿、喂饭,夜里就趴在床边眯一会儿。女婿也从益阳赶过来,跑上跑下办手续,没一句怨言。
出院那天我让闺女把住院账单打出来,总共花了五万六,医保报完自己掏两万出头。闺女交了三万押金,还剩几千退回来了。我把退的钱塞给闺女,她不要,我硬塞的。回头我给儿子打电话,说住院花了五万六。他在那头“哦”了一声,说:“那行,爸你好好养着,回头我给你转五千。”到今天为止,那五千还没到账。
我提都没跟他提。没意思。
出院之后我在家歇了半个月,想了不少。以前我总觉得,当爹的嘛,给儿子花钱天经地义,攒钱不给他花难道带棺材里去?可这回我差点没从ICU出来,出来后头一件事就是翻存折——我手头还剩十八万,本来是留着给孙子将来结婚用的。
我想了一宿,第二天去银行,把这十八万存了个三年定期,存折锁抽屉里。钥匙我给了闺女一把,跟她说:“爸要是再住院,这钱拿来治病。爸要是没了,你跟你哥一人一半。”
闺女说:“爸你别想那么多。”我说我没想多,我想明白了。
我不是说我儿子不孝顺。他没打我骂我,逢年过节也打个电话,孙子视频里也喊爷爷。他就是习惯了我给,习惯了张嘴就有,习惯了我的钱就是他的钱。他买房我掏首付,他换车我掏差价,他做生意我掏本金,掏到最后他觉得理所当然,连我住院都顾不上来看一眼——反正爸有钱,爸自己能搞定。
我有个老伙计,比我大两岁,退休金比我高,儿子在深圳,混得比我儿子好。他前年查出来肠癌,住院花了十几万,全是自个儿掏的。他儿子就回来了一趟,待了三天,临走说“爸你缺钱跟我说”。老伙计跟我喝酒的时候说:“他让我缺钱跟他说,可我的钱都给他买房了,我现在上哪儿不缺钱去?”
我俩碰了一杯,啥也没说。
说这些不是抱怨儿女。儿女有儿女的日子,他们也不容易。我就是想跟那些跟我一样的老家伙们唠一句——手头那点棺材本,别急着全抖搂出去。你全给了儿子,他未必念你的好,他觉得应该的。你留着自己花,生病了不看人脸色,想吃啥买啥,想去哪儿溜达去哪儿溜达,这才是底气。
我现在该吃吃该喝喝,早上公园打拳,下午麻将馆搓两把,一个月花不了两千。剩下的钱我攒着,攒够了我打算去趟张家界,老伴儿活着的时候一直想去,我没带她去成。这回我自己去,替她看看。
儿子上礼拜打电话,说想换个大点的房子,首付还差二十万。我说:“爸没钱,爸刚出院,钱都花医院了。”
他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哦”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我端着茶杯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老头老太太遛弯,心想:挺好。这十八万,烂在银行里,我也不全撒出去了。
行了,我得去菜市场了。今天赶集,活鱼便宜,我买条草鱼回来炖汤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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