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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静气:第七届中日围棋擂台赛全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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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静气:第七届中日围棋擂台赛全纪实


第六届擂台赛,加藤正夫在东京的主将决战中击败聂卫平,日本队以8比7获胜。那是日本队第一次在擂台赛的主将决胜中跨过聂卫平,也是一次迟来的“还债”。但日本棋界的胃口并没有因此满足。

1992年3月31日,第六届擂台赛闭幕式与第七届开幕式在东京赤坂王子饭店同时举行。适逢中日邦交正常化20周年,这届擂台赛被赋予了超出棋盘本身的意义。开幕式上,聂卫平说了一句带着疲惫的实话:“我五次出战擂台共下了15盘,平均每次3盘,实在太累了,希望年轻棋手的努力,能让我再休息一次。”日方主将大竹英雄的姿态则比第二届谦逊了许多:“我这是第二次出场担任主将,本届阵容强于以往历届,有勇气向中国队挑战。”

日方派出的七人是:小松英树、依田纪基、小林觉、山城宏、片冈聪、淡路修三、大竹英雄。

中国队则以刘菁、吴肇毅、郑弘、张文东、俞斌、马晓春、聂卫平七人应战,前两位是新面孔,马晓春和聂卫平依然坐镇副将和主将。

这届比赛最终写下了一个与第六届对称、却更加残酷的结局。

1992年4月1日,东京。中国队先锋刘菁执黑,对面是日本新人王冠军小松英树。小松英树执白3目半胜刘菁。两天后,小松英树执白中盘胜吴肇毅,取得两连胜。

中国队第三位出场的是郑弘。上一届擂台赛,郑弘曾击败过小松英树,这次“砍树”的手感还在。郑弘执白1目半胜小松英树。这盘棋有一个流传很久的细节:双方收完单官,全盘只有136手,创下了擂台赛一局棋最少手数的纪录。郑弘以白棋178子、1又1/4子的优势胜出,是一场“超省力收官”的奇局。

但郑弘的胜利没有持续太久。依田纪基登擂,执白中盘胜郑弘,随后执黑中盘胜张文东。依田的两连胜将比分拉开到4比1,中国队再次被推到了依田纪基面前——就像第四届那样,只是这一次,中国队阵中站出来的不是聂卫平,而是俞斌。

俞斌执黑11目半胜依田纪基。这是一场大胜,也是俞斌在擂台赛上对依田纪基最干净利落的一次回敬。但日本队下一位出场的小林觉,立刻把中国队的喘息空间重新压了回去。小林觉执黑中盘胜俞斌,日本队以5比2领先,中国队只剩下副将马晓春和主将聂卫平,日方还有山城宏、片冈聪、淡路修三、大竹英雄四人。

马晓春就是在这个时候走上擂台的。他先执黑7目半胜小林觉,再执白2目半胜山城宏,随后执黑中盘胜片冈聪。三连胜。中国队将比分扳成5比5,日方只剩下副将淡路修三和主将大竹英雄。这是马晓春在擂台赛生涯中最辉煌的一段连胜,也是他第一次以一己之力把中国队从悬崖边拉回到同一起跑线。

副将决战,马晓春对淡路修三。淡路修三的棋风在日本棋界有一个贴切的名字:“泥泞流”。他善于乱战,善于在看似平静的局面中把水搅浑,让对手在泥泞中失去方向。副将决战,马晓春踌躇满志,赛前舆论几乎一致看好他延续胜利。然而淡路执黑7目半大胜,马晓春的三连胜戛然而止,中国队只剩下聂卫平一人。

1993年5月10日,东京。主将决战,聂卫平执黑,淡路修三执白。这盘棋的进程,聂卫平后来在自战回顾中写得很清楚:大半盘他都占据优势,收官阶段只要在二路简单一挡,便可小胜。但他在读秒的催促下“鬼使神差”,偏偏要与对手走复杂变化,最终因时间紧张出现失误,白半目胜。共301手。日本队以7比5获胜,大竹英雄没有出场。

聂卫平赛后对带队郝克强说“我并非没看到简明的下法,但我觉得弈出这样简单的俗手有点‘跌份’,想要来一个漂亮的、要让对手知道‘你那样搞不行’,当时确实有点上火了。”淡路修三想要的恰恰就是这个。正常进行他必败无疑,只有搅乱局面,让聂卫平动火,才能在乱中取胜。淡路如愿以偿,而聂卫平后来也坦率地承认,其中“有我主动‘配合’的因素”。

郝克强说:“你在前几届擂台赛时说过一句话,‘大赛之前要有静气’。现在你的静气不足,躁气必来。”第七届的聂卫平,已经不再是第一届面对小林光一时那个能把自己完全锁进棋盘里的聂卫平了。社会活动增多,分心的事变多,那口“静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漏掉。

第七届擂台赛的比分是7比5,与第六届的8比7一样,都是一两盘棋的差距。聂卫平自己用了“诡异”和“不可思议”来形容这盘棋,这不是矫情,而是一个棋手在时间与判断的双重压力下,对自己未能守住最后一道关口的真实困惑。

马晓春的三连胜是这届比赛中国队最亮的光。他把2比5的绝境打成了5比5的均势,但副将决战中的失利,让这束光停在了距离终点一步之遥的地方。日方的排兵布阵在这一届收到了最大的回报:淡路修三以副将身份连胜马晓春与聂卫平,直接终结了比赛,主将大竹英雄一局未下。对于中国队而言,这意味着一个比输掉一盘棋更深的课题:当比赛不再只依赖聂卫平一个人时,谁能在副将或更靠前的位置上,把门关上。第七届没有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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